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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節 寄養鄉間(4)

2025-05-27 作者: 張家楚

時隔三日,天元皇帝傳旨:立尉遲氏為長貴妃。又過了幾天,天元皇帝匆匆將小宗伯辛顏之、博士何餒等幾位大臣召來,對他們説:“朕欲立長貴妃尉遲氏為皇後,眾卿以為如何?”

宇文亮、宇文溫之死,已給朝臣們留下了可怕的陰影。這時聽到天元皇帝的發問,隻得唯唯應是,隨聲附和。

宣帝宇文贇即位以來,已先後立了四位皇後,即:天元大皇後楊氏、天大皇後朱氏、天右大皇後元氏、天左大皇後陳氏。這回,他又新設一個天中大皇後,由原來的天左大皇後陳氏充任,而立尉遲氏為天左大皇後。可以説,宇文贇在立皇後的事情上,真可謂,彆出心裁。

博士何餒原本就是一個巧言令色、阿諛奉承之徒。立刻上奏道:“陛下,先秦的古代王朝就有先例:帝嚳就有四位妃子,虞舜也有兩位妃子。如此看來,先朝立後,亦並冇有限數。臣以為,立一位或幾位皇後,並非按先朝傳統律製不可,也與國家社稷興盛安寧與否無關。惟陛下旨意行之。”

天元皇帝的臉上即刻綻開了得意的微笑。他一擊手掌,朗聲笑道:“好,好,何愛卿真是無愧於博士稱號,學富五車、博古通今,增立皇後之事就這麼議定了。相關文本之事,還有勞諸位依次斟酌辦理吧。”

眾大臣唯唯喏喏,退出大殿。天元皇帝的心中非常愜意,他麵對銅鏡抿了抿鬢發,吩咐內侍傳諭下去:天元皇帝要駕幸長貴妃宮中。他想把已確定增立皇後的好消息親自告訴尉遲氏。

正準備動身起駕,就見天元大皇後楊麗華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在宇文贇的麵前叫了一聲:“陛下!”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宇文贇一怔,問道:“什麼事,如此慌張?”

“陛下,臣妾聽説又要增立皇後,是嗎?”楊皇後垂首問道。

宇文贇一聽,倒是輕鬆地舒了一口氣:啊,原來是為此事而來!女人啊,女人,女人的天性就是忌妒,小肚雞腸,便道:“是啊,幾位大臣剛剛議定。”

楊皇後抬起頭來,雙目直視天元皇帝:“臣妾以為,此事斷不能行!”

宇文贇一聽,那張本就灰白色的臉上,立刻布滿了陰雲,厲聲問道:“為什麼不行!”

楊皇後毫無懼色,鎮定回答道:“陛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增立皇後,有違綱紀,臣妾惟恐貽笑天下。”

“什麼?貽笑天下,誰敢!”天元皇帝右手一拍桌案,冷笑道:“朝堂上下無人對此事有異議,依朕看來,惟有你才是目無綱紀,膽大妄為,竟敢當麵恥笑朕!”

楊皇後依然神情若定,款款説道:“臣妾是以江山社稷為重,冒犯上之罪鬥膽進諫,還望陛下三思。”

“大膽!賤婦,反了不成!”天元皇帝已是惱羞成怒,向殿外大聲吼道:“來人,拖出去杖背一百二十!”

可憐那嬌小羸弱的皇後之身,怎能消受得起那一頓亂棒毒打呢。杖責下來,楊皇後的脊背已是皮開肉綻。隻見她趴在地上,脊背起伏,發出一聲聲沉悶的喘息。

宇文贇一聲獰笑,吩咐宦官:“將她抬往後宮,請太醫治療。”説罷,抬腳走去。

“陛下!”

宇文贇一愣,回頭看去,隻見楊皇後雙臂撐地,竟顫顫微微地爬起來。雖然説話的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語氣卻依然是那麼堅定:“陛下,請再聽臣妾一句話。陛下當以江山社稷為重,增立皇後一事萬不可為!”

楊皇後的語音剛落,天元皇帝的臉便是一塊鐵青,他簡直就要氣瘋了,一時竟氣得語塞,想不出用什麼樣的言詞來斥罵這位天元大皇後。他繞著趴伏在地上的楊皇後轉了兩圈,然後朝身邊的宦官捶首頓足地怒吼道:“將這個賤婦拖入彆宮,賜她自儘!”

宇文贇吼罷就朝殿外拂袖而去。可未出殿門,又回轉身來,咬牙切齒,惡狠狠對楊皇後説:“朕今日先殺了你,改日再誅殺你們全家!”

説完,才在內侍宦官的簇擁下出了殿門,徑直朝尉遲氏的寢宮奔去。

這時,內史鄭譯正巧有要事麵奏天元皇帝,還未走到殿前,就遠遠看到宇文贇怒氣衝衝地朝後宮走去。鄭譯熟知天元皇帝的脾氣,料想又有什麼事發生。及至進殿,隻見幾位宦官正在往外攙扶天元大皇後,他更是吃了一驚。

宦官中一位曾做過鄭譯的隨侍,頗有私交,便對鄭譯詳細説明了事情的經過及原委。鄭譯聽罷,臉上已失去了顏色。當下將那位宦官拉到一旁,輕聲密囑一番:“快將皇後攙入彆宮,請太醫診治。賜死一事暫且拖延一下。請諸公放心,所有責任皆由老夫一人承擔,決不會連累你們。”

這幾位宦官本就非常同情楊皇後,隻是苦於愛莫能助。一聽鄭譯這番話,自然是點頭應諾。鄭譯轉身而去,急急忙忙奔向自己府上。鄭譯怎能不焦急萬分呢?他與皇後楊麗華的父親、隨國公楊堅少時同窗,現又同朝為臣,平素二人結誼甚深,不分彼此。現在遇上這種人命關天的大事,鄭譯豈能坐視不管!

鄭譯回到府裡,疾書便箋一封,交給一個心腹侍衛,令騎快馬飛奔隋國公府,將宮中發生的事情報與楊堅及夫人獨孤氏知曉。

楊堅除了在書房呆坐以外,唯一能傾訴的就是自己的夫人獨孤氏。這獨孤氏就是楊忠的上司、鮮卑大將獨孤信的女兒。楊忠與獨孤信乃生死之交,友誼甚深,獨孤信就將自己的小女兒許配給了楊忠的兒子楊堅。而獨孤信的長女則是周明帝宇文毓的皇後。獨孤氏嫁給楊堅的時候年僅十四歲。鮮卑族有夫人參政的傳統,因而無論是國事家事,獨孤氏都經常與楊堅商討,出出計謀。

此時,窗外隨著微風搖曳的柳條,送來了陣陣嫩綠的清香。庭院裡的月季花已經突出了骨朵,地上的野草也發出了嫩葉。春天來了,萬物複蘇,山川原野又開始呈現出一派勃勃生機。而唯有宇文氏治下的國家,卻在日夜不息的歌舞中,一天天顯露出衰敗的頹勢。

楊堅望著窗外的景象,禁不住又是一陣悲歎。

忽然門外傳來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抬頭看去,是夫人獨狐氏,隻見她行色匆匆,滿臉的惶恐之色。楊堅忙起身問道:“夫人,何事如此慌張?”

獨孤氏氣喘籲籲,一時間難以平定下來,隻將手中的一張紙條遞給楊堅,説:“內史鄭譯”

楊堅明白是鄭譯差人送來的,急忙展開一看,失聲叫道:“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這時獨孤氏已悄悄平定了喘息,對楊堅説:“夫君,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趕緊想辦法救女兒的命。千萬不能亂了方寸!”

楊堅與獨孤氏畢竟是久居朝中,對皇宮裡的政治鬥爭,相互之間的傾紮的事情看得多了,很快就從驚恐之中鎮定了下來。隻見楊堅眉宇緊鎖,倒背雙手,在屋裡踱了幾個來回,然後果斷地對獨孤氏説:“此事還是由夫人出麵為好。”

獨孤氏一怔:“為什麼?”

楊堅胸有成竹地説:“那天元皇帝儘管無道,但畢竟年輕,他總不至於跟一位老夫人計較而一點情麵不給吧,更何況你是他的嶽母。再者,婦道之言,也不會引起他的猜忌疑心,夫人隻管多講些陪罪的話、好聽的話就是了。而我身為朝廷重臣,如果為此事去朝見那天元皇帝,似有挾迫之意,難免引起他的猜疑之心。萬一言語稍為不慎,他又會疑忌有謀反之心。這樣就會事與願違,不僅救不了女兒,弄不好就會遭到與杞國公同樣的命運!夫人,你看是不是這樣?”

獨孤夫人聽罷,連連點頭稱是,也顧不得再多説什麼,一邊向外走著,一邊吩咐家人備車,匆匆忙忙奔往宮中麵見天元皇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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