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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節 寄養鄉間(2)

2025-05-27 作者: 張家楚

那一年,宇文泰率領將士們在深山裡大圍獵。兵陣已經布置就緒。楊忠站在宇文泰的一側,隻等獵物一出來,主將一聲號令即可率兵衝鋒陷陣。驅趕獵物的隊伍已經出發很久了。這支隊伍是在排兵列陣的時候就派出去的,自左右兩翼出發迂回到前方二三十裡的地方,然後或鳴鑼擊鼓,或搖旗呐喊,把藏匿在荒草亂石和樹林叢中的那些野獸飛禽驅逐出來。受到驚嚇的動物會爭先恐後地把這些鑼鼓聲、呐喊聲遠遠地拋在身後,以求能逃脫性命,殊不知在它們前麵,有數以千計的弓弩手正搭箭張弓,等待著它們的到來。這時,宇文泰和楊忠率的部下正在等特著麵前將要出現的這種壯觀場麵。

就在這時,一聲長長的、震撼山野的吼嘯聲從他們的身後響起。眾人一驚,忙回頭一看,隻見從不遠處一座被樹木掩映的亂石崗下,竄出一隻斑斕猛虎,直向宇文泰猛撲過來。弓箭手們一時亂了陣腳,蜂湧而至地圍了上來拉開弓箭就要向奔跑著的老虎射去。

就在這千均一發的時刻,隻聽得楊忠大喊一聲:“休得莽撞,傷了將軍!”身隨聲到,楊忠已躍至老虎前方。待老虎撲過來,他側身一避,同是抬起左臂往虎背上一攬,從腰部將老虎緊緊箍住。老虎猛地搖擺了一下腰身,卻未能掙脫,於是調轉頭來朝著楊忠張開了血盆的大口,楊忠的右手“嗖”地一下插進了老虎的嘴裡,隨而聽得他奮力一聲:“嗨”隻見從老虎嘴裡撲地迸射出一注鮮血,楊忠將老虎的舌頭從它嘴裡連根拔了出來。

還冇等疼痛至極的老虎再發淫威,楊忠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鐵鉗樣的手指死死地扼住了它的咽喉,絲紋不動,越陷越深。不大一會,這山林獸中之王腰身被牢牢箍住了,咽喉被深深陷死,渾身上下動彈不得,但它那隻鋼鞭似的尾巴卻仍然在不斷的凶狠地抽打著地麵,發出“啪啪”的聲響,直攪得塵土碎石飛揚,待塵埃落定之時,隻見楊忠正用一把泥土擦搓著手上的鮮血,嘴裡還不停地“撲噗撲噗”向外吐著細沙和草葉。那隻斑斕猛虎癱臥在他的腳下,早已冇有氣息了。

這一場人虎惡戰把宇文泰及部卒們看得心驚肉跳,目瞪口呆。對於馳騁沙場驍悍的楊忠,他們早已熟悉了,而從未能想到他與猛獸的格鬥也如此英武。宇文泰在驚歎之餘,既有感激,又有欣喜,像楊忠這樣的忠勇之士實在不可多得。於是,宇文泰當即給楊忠賜字“掩於”。所謂掩於,在鮮卑語中就是猛虎的意思。賜姓、賜名、賜字乃鮮卑君王和貴族給予下屬漢旗將官的崇高榮譽。楊忠得賜掩於,更是聲名大振。

時隔不久,北周取代了西魏。楊忠自然是北周的開國元勳,地位日隆,官至柱國大將軍、大司馬,爵封隋國公。

北周武帝天和四年,楊忠去世。時任隨州製史,年僅二十八歲的楊堅承襲了父親的爵位。

正是由於這樣的身世,楊堅在武帝宇文邕朝中也頗得賞識和重用。在為皇太子選妃的時候,武帝選定了楊堅的長女楊麗華。倍受寵信的功臣,又成了皇親國戚。對這種恩寵有加的榮耀待遇,楊堅不敢有一時忘懷。他時時提醒自己,當儘心竭力輔佐君王,以圖國家社稷安寧昌達,乃至千秋萬代。因而對朝政國事,楊堅始終兢兢業業,不辭勞苦,更得武帝信賴。每次武帝巡幸外出,宮中之事都全權委托給楊堅。然而,好景不長,武帝在北伐突厥途中駕崩,幼主登基,這幼主本來是自己的女婿,若是一位英明君主,那自然是依然如故,可偏偏這女婿卻是一位荒淫無度的昏君。

楊堅不到四十歲便成了名副其實的國丈,可是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他太了解這位皇帝女婿了。自他即位以來,楊堅幾乎天天都在提心著這位女婿皇帝給社稷帶來的災亂,並儘自己的最大努力采取補救措施。可誰知這宇文贇冇做幾天皇帝,便傳位給八歲的兒子靜帝,自己則做起逍遙自在天元皇帝,一門心思吃喝玩樂去了。

一次,他竟當著先朝幾位老臣的麵説:“有眾愛卿輔佐靜帝,朕也就放心了。所謂國家社稷的安定與否,實際上就是一個皇權、皇位的問題。隻要坐在皇位上的人是宇文氏,那麼天下仍然是朕的天下,國家也還是朕的國家。江山不改,社稷不移。至於國家能否繁榮昌盛,朕還冇有設想過。不過照此下去,我想也不會敗壞到難以收拾的地步吧?”

聽了宣帝的這一番話,在座的諸位老臣無不痛心疾首,這哪裡像一個君主説的話!自稱天元皇帝的宇文贇整日裡不是在宮裡與妃嬪使女嘻笑取樂,就是高宴群臣,放縱豪飲,這國家還成什麼體統?天子如此,身為國家重臣的楊堅怎能不鬱鬱寡歡呢!

天元皇帝此時正高高地坐在大殿之上,在眾王公大臣的歡笑聲中,在璀璨華麗的燈光照耀下,飲美酒、聽華樂,已是微醺了。此時的燈光有些過於明亮,映襯得他的目光有點朦朧渾濁。這朦朧渾濁的眼睛,除了在儘情欣賞那翩然起舞的俊美宮女,還在不停地搜尋著大殿裡的每一個角落,他注意的不是王公大臣對他此舉的態度,而是在注意隨他們來宴樂的女人。惟在此時,他才品嘗到了做一個皇帝的真正滋味。

天元皇帝的心中無比愜意。他慢慢地舉起杯送到嘴邊,輕輕地呷了一口,緩緩地咽了下去,接著又猛一張開,噴出一股酒氣,然後又夾了一塊牛肉送到嘴裡細細地嚼著,腦袋微微地搖動,兩眼眯成了一條縫隙,似醉非醉的樣子。

驟然間,他的頭停止了搖動,雙眼忽地一下睜開了,原本有些渾濁的散漫的目光立刻聚集成一束,雖算不上有神,卻極為尖銳。因為他看到,在自己左方幾乎靠近大殿門口的地方,坐著一位極其標誌的少婦。雖然離得很遠,但他也能霧裡看花般地洞察她的年輕貌美,玉骨冰肌,在蠟光燈影的搖曳下更顯得楚楚動人,在今晚席間數百名貴婦之中,她豔壓群芳,無人與之媲美。天元皇帝定了定神,將舉了半晌的酒杯放下,然後向身旁的一位內侍招了招手,那內侍急步上前,天元皇帝以下頜往那邊少婦的方向探了探,並配以眼神問道:“你可知道,那位夫人是誰?”

其實,這名內侍早把天元皇帝的神色表情看得一清二楚,猜到了這位風流天子的心中想著什麼,他也知道天元皇帝問的那位夫人是誰,但他仍然按照天元皇帝所指的方向,伸長脖頸看了一眼,然後躬身答道:“回陛下,那位是西陽公宇文溫的新婚夫人,複姓尉遲氏。”

“哦。”天元皇帝微微頷首,“這麼説,她是杞國公宇文亮的兒媳了?”

“正是。”內侍答道。

天元皇帝開始冥思苦想。良久,他終於眉頭舒展,想出了一條妙計。於是遣內侍喚來兩名心腹宮女,伏在耳畔如此這般地一番麵授機宜。兩宮女頻頻點頭,領旨轉身而去,旋即來到尉遲氏的桌前。她們先是在自己臉上顯露出一片驚羨不已的神色,然後開啟她們那如簧的朱唇,一會稱讚尉遲氏的嬌美容顏、天生麗質,一會兒又稱讚尉遲氏的身段如何如何婀娜窈窕,簡直就是舉世無雙。讚美之間,兩宮女端起酒杯輪番勸酒。

本來尉遲氏身為貴婦,又出自名門,且在新婚燕爾之際,本有幾分新娘子的靦腆與羞澀。況且,這一次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進入皇宮,第一次參加皇帝舉辦的盛宴,第一次見到如此盛大的場麵,自然免不了有一些局促拘謹。她也在不斷地告戒自己,無論言談舉止、走姿坐態,處處都要小心謹慎,惟恐有越禮之處壞了規矩,貽笑大方,以致緊張得額上已經沁出一層細細的香汗珠來。這時又見兩位宮女走到自己跟前,聽説這兩名女子竟是天元皇帝的貼身隨侍,不禁有些受寵若驚。然而驚魂未定,兩名宮女那極儘誇張的稱頌讚美之辭又將她拋向雲霧之中,立刻便昏昏然飄飄然了。看到二名宮女把持酒壺,端著酒杯,你來我往地向自己輪番敬酒,她也想極力推辭,但經不住兩名宮女的一再開導勸説,待她發現自己已不勝酒力時,卻為時已晚。

冇過多久,可憐那尉遲氏的眼裡,麵前的兩名宮婦已變成了四個人,旋即又幻化成了八個,整個皇宮都旋轉起來終於,尉遲氏支撐不住了,頭向前傾,趴伏在桌上,直到宴席散去,也冇能抬起頭來。

眾王公大臣紛紛退去,西陽公宇文溫也急於偕妻子回府,怎奈尉遲氏酒醉不醒,動彈不得。就在這時,一位宮女對宇文溫説:“夫人多飲了幾杯,隻是行動不便而已,並無大礙。不過此時出宮,恐受外麵寒風侵襲,就很難保證不生病恙。依奴婢二人之見,西陽公不如自己先回府,將夫人交給奴婢二人攙扶至後宮休息。有奴婢二人儘心侍侯,西陽公儘管放心,待明日夫人酒醒,再遣人接夫人回府,豈不更好?”

聽得宮女一片盛情,西陽公宇文溫也覺得在理,內心深處儘管有許多不情願,但也冇有其他更好的辦法,隻得謝過宮女,並再三叮囑務必細心照料,便退出大殿回府去了。

待宇文溫一走,兩名宮女便攙撫起尉遲氏,匆匆走出大殿來到後宮,這裡早有一間準備好了的房間,兩名宮女將尉遲氏攙扶到床榻之上,為她脫去衣裳,拉過一條錦衾蓋在身上,然後掩上房門悄悄地走了出來,轉身匆匆地向天元皇帝的寢宮奔去。在那裡,天元皇帝有豐厚的賞賜在等待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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