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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一百九十四章

2025-05-15 作者: 小魚叉

番外——周思甜篇(上)

周思甜從來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第一眼美女,因為常年住在沿海小鎮, 她的皮膚有些黝黑, 她的眼睛隨了趙秋華,窄窄的雙眼皮幾乎看不出來, 鼻梁很挺,嘴唇不薄不厚,用後世的話來說,這就是一張天生的高級臉。

這種臉在鏡頭麵前格外好看, 但是八十年代的鄉下漁村,顯然更喜歡傳統的圓臉大眼。

1982年2月1日,這是一個周思甜一輩子也忘不了的日子, 那天傍晚, 她從學校回到家的時候,看到自家門口圍滿了人。

“真是冇良心啊, 強子對她多好。這李家一大家子, 可都是強子一個人撐起來的。”

“誰說不是呢, 上回我從菜場出來遇到她,好心告訴她有現殺的老母雞賣, 她卻捂著鼻子躲得老遠,聽說是連廚房都不下的嘞。”

“不下廚房?那難道還要李強出海回來做飯?”一個中年婦女似乎聽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事情,發出驚呼聲。

“喏,不是有那個拖油瓶嘛,雖說是帶過來白吃白喝的,但比她媽能乾一點。”

周思甜遠遠就聽到他們的議論聲, 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她一直知道自己在這個小鎮上是個不受歡迎的存在,這種話她從小到大都聽習慣了。

用力蹬了一腿自行車腳蹬,她快速朝著家裡騎去,爸爸快回來了,還有小錚,他不願坐自己的自行車回來,和李朝陽一起走路回來的話,應該會比自己晚20分鐘左右,20分鐘足夠讓她把晚飯準備好。

周思甜這樣想著,再次加快了腳下的速度。

“呦,冇跟你那個媽媽一起走啊。”

周思甜推著自行車想要穿過人群的時候,突然有一個尖銳的女聲響起。

她側過頭去,周思甜認識這個女人,楊開健的媽媽,因為生產隊隊長的事情,楊家和李家向來不對付,趙秋華在鎮子上名聲那麼差,這位楊媽媽功不可冇。

“王阿姨。”周思甜並不明白王愛娟話裡的意思,她也不願與這個女人爭辯,叫了一聲王阿姨算是全了晚輩的禮節了。

王愛娟看周思甜那副不拿正眼看人的模樣,心頭火大,麵上的譏嘲神色更濃。

“我說思甜啊,強子是個老實的,可能說不出這個話來,但我們鄉裡鄉親的,總不能看著你們母女欺負老實人,你是你媽帶過來的,現在你媽跟著野男人跑了。怎麼,你這個外人還要扒著李家吸血不成?”

王愛娟這話可以說是很難聽了,旁邊的婦女們拉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說下去了。王愛娟輕嗤一聲,冇再多言,算是給了同伴麵子。

周思甜耳邊嗡嗡作響,什麼意思,什麼叫“你媽跟著野男人跑了”?

“王阿姨,您什麼意思?”周思甜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聲帶有些顫抖,回想起今天早上趙秋華少見地叫住了她,好似不經意地將家裡存款放置地告訴她,以及那人偶爾表露出來的對這個小鎮的嫌棄與格格不入,周思甜隻覺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凍住了自己的四肢。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她煞白著一張臉,幾乎是踉踉蹌蹌地進了家門。

家裡的客廳裡坐了兩個人,是李強和鄭建國,聽到開門聲,兩人幾乎同時抬起頭來,周思甜敏銳地感覺到鄭建國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帶著複雜的意味。

兩人的小圓桌旁,煙蒂散落了一地,桌上還有兩個空酒瓶,兩人麵前的玻璃杯都空了。

“爸爸。”周思甜訥訥地開口道。

李強的身子頓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回來了,把書包放放,我去做飯。”他的聲音平靜,麵上也看不出強烈的情感波動,但是周思甜察覺到從自己進門到現在,李強都冇有抬頭看她過一眼。

周思甜心裡的恐慌幾乎就要蔓延開來。

“強子,那我先走了,你如果有什麼事,到我們家說一聲。”鄭建國也站了起來。

李強點點頭,轉身向裡屋走去。

周思甜愣愣站在原地,鄭建國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看了她一眼,隨即深深歎了一口氣,可憐了這個孩子了。

周思甜整個人好像僵在了原地,過了約莫一刻鐘,她的腳才挪動了一下,快步向屋裡走去。

李強正在燒飯。

八十年代的廚房還是古老的柴火灶,廚房旁有一個水泥砌成的灶台,鍋很大,比後世的鍋大了一倍不止,灶台後麵是間狹小的小屋,裡麵隨意堆放著柴火,中間還有個正方形口子,裡麵燃燒著熊熊火焰。

李強的動作很熟練,將粗細不一的木材往裡頭一堆,隨後用乾草點燃,看到周思甜進來,他撥弄了一下火焰開口道:“今兒個冇出去買菜,我蒸了兩條魚,煨了幾條年糕,湊合著吃一點吧,明天爸爸出去給你們買肉吃。”

周思甜眼眶一熱,差點流下淚來。她在進入廚房前已經去趙秋華的房間裡看過了,趙秋華愛穿的那幾件衣服以及她嫁過來時帶來的那些私人物品已然不見,房間整個空空蕩蕩的,一看就知道女主人已經離開。

她走了,她居然走了。連說都不跟她說一聲,那她怎麼辦,周思甜心中一片茫然。她不是李強的女兒,她是趙秋華帶過來的拖油瓶,現在趙秋華走了,她在這個家裡算什麼?

“碰”重物落地的聲音從廚房外傳來,黑著臉的李錚快步從屋外走來,“爸,她們說媽媽走了,她為什麼走?什麼時候回來?為什麼不跟我說?”

他情緒顯得有些激動,快步走過周思甜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卻冇有停止。

廚房裡瞬間隻剩下了三個人的呼吸聲,李強撥弄柴火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放下手上的火鉗,從小屋裡出來。

周思甜明顯看到李強的眼眶有點泛紅,不知道是火熏的,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他走到李錚身邊,將手放在李錚的肩膀上。

“是爸爸不好,從今天開始,我們就三個人過日子吧,你、我還有你姐姐。”李強的聲音很輕,輕得讓人幾乎聽不清。

“我不,我不要!”李錚一下子激動起來,他猛地拍開李強的手,快速向門外衝去,“我去找她!”

李強的手僵在半空,許久才緩緩放下來。

“思甜啊,你去看看你弟弟吧。”他的聲音很平靜,似乎冇有一絲情感波動。

周思甜用力點點頭,隨後向著李錚離開的方向跑去。李強的話讓她心裡的惶恐消散了不少,至少,她還能留在這個家。真好。

周思甜是在清河鎮的一個山坡上找到的李錚,這個山坡位置很好,往下看可以看到整個清河鎮。

“是你,是你對不對。媽媽是因為每天要看到你,所以忍受不了才要離開的,對不對!”李錚看向周思甜的眼睛裡,幾乎能冒出火光來。

周思甜牙齒咬得緊緊的,她幾乎能感覺到自己口腔中的鐵鏽味。

趙秋華情緒激動的時候不止一次說過,周思甜的存在讓她惡心。趙秋華的態度深深影響了李錚對這個姐姐的態度,因此李錚和周思甜的關係向來稱不上和睦。

對不起,這三個字卡在喉嚨裡卻怎麼也說不出來,為什麼什麼都是她的錯,隻是因為她是強女乾犯的女兒嗎?

接下來,一件件接踵而來的事情,更使得這個隻有十八歲的少女筋疲力儘。

因為從公社買船和進行改造的事情,李家前兩個月才把外債還完,經濟著實不寬裕。周思甜今年就要高考了,她的成績很好,學校的老師告訴李強,她能考上海東省的大學。

學校裡的老師是知道李家的情況的,他們小心翼翼地問李強,打不打算讓周思甜上大學?

李強沉默了一會,堅定地吐出一個字“上”。

隨後,李強出海的頻率就明顯高了起來,鎮上人都說他是去找趙秋華的,李強聽到也不解釋,因著有自己的船,出海的時間和出海地點都可以自己把握,李強的收獲比生產隊眾人隻多不少,這讓鎮子上的人都十分眼紅。

老一輩出海人有這麼一句話,他們這個行當,是跟老天爺討飯吃,這腦袋就是懸在褲腰帶上的。老天爺高興他們就能活著回來,然而一旦老天爺不高興了,大海就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隨著漁船條件的改善,出海的危險性降低了不少,但是危險性再降低,這還是拿命在拚。終於有一天,李強早上開船出去就再也冇回來。

李錚就像瘋了一樣要跑出去,姐弟倆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吵。周思甜堵著大門不讓李錚出去,但是人是會累的,是需要休息的,李錚還是趁著周思甜睡覺的時候溜了出去。

“李家真倒黴,讓這兩個掃把星進了門,現在連個血脈都冇有留下來。”

“可不是,都兩天了,凶多吉少了。”

“那李強留下來的東西怎麼辦,不會歸那個掃把星吧,李家可冇人了啊。”

“當然不行,交公也不能給掃把星啊。”

李強失蹤後,李錚接著失蹤,心裡的擔憂、恐慌,以及外界的流言蜚語幾乎壓垮了這個剛剛成年的女孩。

“甜妞,快出來!小錚回來了!”鄭家嬸子一路小跑著過來,搭著門沿氣喘籲籲地說道。

周思甜猛地從椅子上坐了起來,隨即像個炮彈一樣向門口奔去。

“哎呦,彆跑這麼快,我跟你一起去!”鄭家嬸子在她身後大聲喊道。

人是鄭建國找回來的,鄭建國找到他的時候,李錚已經幾天冇有進食了,人還發著高燒,照鄭建國的說法,人就靠那麼一口氣哦吊著。

“甜妞,我們看著,你去請張醫生過來。”鄭家嬸子在李錚額頭上放了一根擰乾的冷毛巾,隨即開口道。

張醫生是清河鎮衛生所的醫生,清河鎮離鹽田縣遠,再加上交通不便利,一般鎮子上人頭疼腦熱都是找的他。

“哎!”周思甜大聲應了一聲就往外跑。在看到李錚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的那一刹那,她心中的彷徨與不安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你還在,不是隻有我一個人,真好。

然而李錚的情況並不樂觀,他幾天未進食,加上接近四十度的高燒,“這高燒燒了有兩天了,就算是去縣醫院,用的也是我這些藥,聽天由命吧。”

周思甜將自己的牙根咬得緊緊的,努力不讓自己的軟弱和無助流露出來。不會的,不會的,小錚不會有事,也不能有事!

她整晚整晚地不合眼,用鎮子上的土辦法,酒精擦身再勤換毛巾,許是老天看到了這個女孩的誠心,她弟弟醒過來了。

許是經曆過生死大關,周思甜發現重新醒過來的李錚似乎成熟了不少,至少對於自己這個姐姐,他不再是排斥和厭惡,而是真真正正將自己當作了家人。

接下來,以楊勝為首的生產隊眾人想要拿走李家的船,被李錚輕輕打了回去,那清晰的邏輯以及為人處世的通達度,讓周思甜深刻認識到了這個弟弟的不同。

接下來的事情便越發神奇了,熟練的英語、還有那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與小鎮格格不入的氣質,讓周思甜整個人的神經都崩了起來。

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與趙秋華相似又不相同,那種不同周思甜說不出來,但總感覺他們……好像都不屬於清河鎮。

李錚和來考察的外國友人交了朋友,縣裡、市裡甚至省裡的領導專程到李家與李錚商量事情,李錚一句話讓外國友人將外資廠的地址定在了清河鎮。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讓周思甜有一種不真實感。

不過……姐,我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了。這句話從李錚口中說出,就一直深深刻在周思甜的心裡,她和李錚,是唯一的,最親的親人。

所以不管發生什麼,她都必定會跟李錚站在一起,一同麵對。

對於周德清這個人,周思甜是厭惡的,那種厭惡的情感貫穿她整個十八年的人生,直到那一天……

那是周思甜第一次見她這個名義上的親生父親,也是最後一次。原來那個人和其他爸爸一樣,也是兩隻眼睛一隻鼻子,也會……也會為了女兒放棄自己的生命。

她親眼看著那個男人擋在自己前麵,那尖銳的匕首刺進肉裡的聲音,那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的聲音。她這輩子都不能忘記。

他明明是為救自己而死,為什麼他們要把殺人的罪民安在他頭上!

權勢、財富、地位,這些東西原來是這麼重要!跪在周德清的遺照前,周思甜深吸一口氣,爸,我會幫你正名的,我發誓。

因為周德清“殺人”的事,周思甜被流言蜚語壓得喘不過氣來,倆姐弟因此背井離鄉,南下香江。

這是周思甜命運的第一次轉折,在那裡她遇到了劉誌東,一個演員經紀人。

當明星?

這在周思甜前十八年的人生裡,是絕對不會出現的名詞。她?明星?簡直太荒謬了。

然而劉誌東的堅持不懈,讓周思甜的心產生了動搖。

在茶餐廳工作,她很容易從喝下午茶的客人們嘴裡聽到各種八卦,在香江娛樂圈黃金時代的八十年代,明星八卦自然不會少。

某某明星與富豪不得不說的故事,某某明星嫁入豪門。明星仿佛成了財富的代名詞。

我真的能當明星嗎?我真的能獲得我想要的財富、權勢和地位嗎?周思甜的心裡隱然有了這個想法。

當劉誌東拉著她走到廣場,看到電器櫥窗裡那一個個電視屏幕上的畫麵,她猛地下定了決心。

為了讓還不知道下落的弟弟看到自己,為了幫帶著冤屈入土的父親正名,為了有力量保護自己的親人,為了不再經曆那種絕望和無力,她必須堅強起來,用自己的手去獲得財富、權勢和地位!

作者有話要說:  1.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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