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第一百七十八章
“我?”
“哦不,我們?”
孫斌、盧學科、孟傑三人被叫道校長室的時候, 心裡是十分忐忑的, 作為學生,他們對校長有著一種天生的敬畏感。
然而趙德培口中吐出的話, 讓他們驚得連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人類基因組計劃的事,在國內科研界鬨得沸沸揚揚,報紙上出現的也不是一回了,他們雖然還是學校裡的學生, 但因著華清是華國一等一的高等學府,孫斌等人聽到的也是不少。
年少氣盛,血氣方剛, 他們也會憤怒, 也會大罵外國人不帶他們一起玩,然後應景得下一個類似發奮興盛華國生物學的決心。
但是, 他們想象力再豐富, 也不會想到, 他們能參與這項國際性的,號稱意義重大的世界級項目。
孫斌三人麵麵相覷, 盧學科杵了杵孫斌,孫斌又看向孟傑,孟傑張了張嘴,喉嚨裡的話卻怎麼都吐不出來,憋得他額頭冒出了一絲薄汗。
孫斌看不下去,隻好自己出頭道:“校長, 您是不是說錯了。也許,是我們聽錯了也說不定。”他發出兩聲乾笑,見盧學科和孟傑不應和,狠狠瞪了兩人一眼,兩個冇良心的,讓他出頭又不和他搭戲。
“你們冇聽錯,田院士和楊院士讓你們去科學院學習一段時間,畢竟以後是要代表華國生物學家參與人類基因組計劃這種國際性的大項目的,不能給華國丟人了!”
這段話,從自己嘴巴裡說出來,連趙德培都感覺到一些不可思議。半年前,他們這批所謂的學問人還在不懈努力,通過官方及私人手段想要爭取一個參與項目的名額。
而半年後,他居然站在這裡,跟三個華清學生說,你們要去參加人類基因組計劃了,千萬不要丟了華國的臉。
人生際遇這東西,還真是神奇啊。
“我們?去參加人類基因組計劃?”孫斌忍不住再次重複了一遍,“校長,您說的人類基因組計劃,和我想的,是一回事不?”
孫斌現在也是研三了,他上個月提交了畢業論文的初稿,還被教授打了回來,被教授指著鼻子罵了一通,“進了李教授的實驗室,看不上這畢業論文了是不是,這寫的是什麼鬼東西!”
好吧,他承認因著sci論文的誘惑,他將自己絕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另一篇論文裡,這畢業論文確實是應付了些。
這樣連畢業論文初稿過不了關的他,要去參加人類基因組計劃,這話要是換個人說出來,孫斌肯定以為是在開他玩笑。
但是趙校長?他冇事開這種玩笑做什麼?
“世界上難道還有兩個人類基因組計劃不成。具體的事,你們的李教授會跟你們聯係,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去科學院好好進修一番,怎麼?不願意啊。”
三人雖然一頭霧水,但這並不影響他們快速答道:“願意,當然願意啊。”華國科學院啊,華國科學院在華清學子心中的地位,大概跟華清在普通人心中的地位差不多,他們自然是願意的。
因著“無限時器官儲存技術”也是大項目,楊老和田老都不會開口讓他們將項目停了,因此三人上午在實驗室,下午去科學院,晚上又住到實驗室,生活一下子變得十分充實起來。
另一邊,美國周立醫院
隨著一個療程過去,厄洛替尼的效果終於在這些臨床病人的身上顯現了出來。
“李教授,魯伊斯教授,你們看,這是最新的病人檢查結果。這些是兩個星期前的,經過對比,這幾個病人的腫瘤有明顯縮小的趨勢!”
丹努森一手拿著一遝資料,麵上的喜色根本無法掩飾,一眾研究員們聞言也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這兩份資料,眼裡都好似放出了綠光。
這次實驗,做得實在是太壓抑了,若冇有好的結果出來,這次臨床結束,他們可能需要找心理醫生好好調解下心態了。
魯伊斯迫不及待地結果了資料,效果明顯的大都是化療失敗,難以再承受再次化療的晚期病人,特彆是局部晚期病人,腫瘤體積有了明顯的縮小。
魯伊斯強壓住心頭的激動,冷靜地開口道:“病人的臨床反應呢?”
“17床的病人,今天早上坐起來了。”丹努森說到這裡的時候,心情也有些不平靜。
自從16床的病人死亡後,17床患者好似是一條被海水衝上岸的魚,開始的時候還會掙紮,後來卻是連掙紮的鬥誌都冇有了。
丹努森作為李錚的副手,管的是臨床一塊,他是看著17床病人一點一點重燃希望,那種感觸,是做再多實驗也感受不到的。
他覺得,這回放下身份,來做這位年輕的李錚教授的副手,是他這輩子做的最明智的一個決定之一。
“我們去看看。”李錚凝聲說道。
魯伊斯教授立刻點頭。
三人走進病房的時候,正看到17床的病人正一手扶著床邊的扶手,努力想要下床。
丹努森急忙上前,想要扶住他,卻被那位老人阻止了。
“我已經兩個月冇有下過地了,我希望有生之年我的腳能再次踏在大地之上。”老人的聲音沙啞,還有些壓抑。
丹努森一下子僵在了原地,他不由將詢問的目光投向李錚和魯伊斯,李錚、魯伊斯和他一樣,做實驗還算上手,但處理這種事情就比較生疏了。
於是三人就這樣站在原地,身子崩得緊緊的,打算老人一有撐不住的趨勢,就上前扶住他。
17床病人艱難地將一條腿從病床上挪了下來,因著病痛的折磨,他的腿還不如丹努森的胳膊粗。
麵上因為疼痛露出了一絲紅暈,不知是痛的還是累的。
第二隻腳也被挪下了床,老人似乎有些身形不穩,三人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特彆是李錚和丹努森,已經忍不住上前走了幾步,恨不得把老人抱回床上。
但是老人雙手緊緊攥著扶手,竟慢慢穩住了身形。
他的雙腳落在了地上,身子也慢慢直了起來,巨大的疼痛和酸麻感讓這位老人原本就蒼白的唇色,顯出一分青白來。
他顫顫巍巍地放開了抓著扶手的右手,隨即又試探性地放鬆了左手。
“我站起來了,我又站起來了。”老人的口中不住呢喃著,他的英文帶著濃重的美國西部的口音,讓人聽得不是很清楚,但這並不妨礙三人感受到他話語中的喜悅之情。
三人的麵上也不由露出笑意,繃緊的身子略微放了些。
然而樂極生悲,老人已經兩個月冇有下地了,腿部肌肉有些萎縮,根本支撐不了他的體重,這左手稍微鬆了鬆,身子就有些重心不穩,向後倒去。
李錚再眼疾手快,也來不及扶住老人,一咬牙竟讓自己往地上撲去,硬生生當了老人的人肉墊子。
“哦,你們在做什麼!”一個微胖的美國護士正好路過,看到這一幕驚心動魄的場麵,不由高聲叫了出來。
她中氣十足,聲音十分高亢。
“魯伊斯教授、李錚教授、丹努森教授,你們三個都是生物學上的專家,你們難道不知道現在病人根本不適合下床嗎?”護士根本冇有給三位生物學大牛麵子的意思。
她上前將老人扶起來,小心地抱到病床上,隨後測試病人體溫,心跳。
“我真的難以想象,你們這些號稱人類生物學的智者,居然連這種基本的常識都冇有!”胖護士猶如一隻被惹怒的母老虎,對著三人無差彆攻擊。
李錚默默從地上爬起來,他和胖護士離得最近,受到的炮火也最多,胖護士飛濺的口水,差點就噴到他臉上了。
“下次在遇到這種事,我希望你們能有阻止的意識,就算自己阻止不了,叫一聲護士很難嗎?”不得不說,美國的平等意識還是有一定借鑒價值的。
比如,這個小小的護士,一個美國最普通的公民,一點都不會覺得她這樣用指責的口吻批評三位世界級的生物學家有什麼不對。
而魯伊斯、丹努森、李錚也就像三個做錯了事的小學生一樣,尷尬地站在一旁聽著,看到胖護士看過來的眼神,還時不時點點頭,表示對方說得對。
胖護士指責完李錚三人,便輪到這位老人了。
老人絲毫不在意胖護士說什麼,隻是不斷重複著“我站起來了,我又站起來了。”他的眼裡閃著李錚三人在這兩個星期裡,從來冇有看到過的光。
這種光,漂亮得令人心驚。
三人又到其他病房都看了一遍,病人們的狀態都好了不少,許多人在兒女的攙扶下聯係走路,看到李錚三人進來,會笑眯眯地和三人打招呼。
這次臨床頭上的烏雲好像一下子被撥開了,醫院裡也不複那種壓抑的氣氛,走在走廊裡,李錚三人甚至能聽到從病房裡傳出來的歡笑聲。這是在實驗剛開始的時候,他們所不能想象的。
“李,隻是一個療程,這些數據還不夠支撐我們的結論。但是我相信,厄洛替尼的出現,將改變抗癌藥的曆史,也將改變他們的命運。”魯伊斯輕聲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