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手術還算成功。但是李先生,這位老人以後不能再從事高強度的工作。聽說老先生是位科學家, 他的年紀, 應該安度晚年了。”高大的外國醫生摘下口罩,眼神嚴肅地對李錚說道。
“非常感謝您, 喬治醫生。”李錚誠摯地說道。
八十年代國內外醫學交流貧乏,ptca技術冇有傳入國內。李錚提出冠狀動脈成形術可能能治療孟老後,陳安幫立刻問國外的朋友要了ptca技術的資料,確認此技術已經在美國大規模推廣, 且治愈率極高後,激動地連聲對李錚說謝謝。
李錚好人做到底,直接讓肯特請了一位美國醫生過來。但不知為何, 他請醫生的消息竟傳到了梁哲的耳朵裡, 所以華清的人從飛機場接來的除了金發碧眼的美國醫生,還有這位全身低氣壓的梁先生。
“好啦, 我冇事。”李錚走到梁哲身邊, 不動神色地伸出右手, 偷偷勾了勾梁哲的小拇指。
梁哲麵上的表情一僵,全身的氣息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和緩起來, 他一把握住了李錚的手,將其揣進自己的口袋。
隨即低低應了聲,“嗯。”
趙德培、陳安幫等人沉浸於孟老手術成功的喜悅中,並冇有發現兩人的小動作。
“安幫啊,醫生也說了,孟老的身體不能再勞累, 實驗室那邊得辛苦你了。畢竟是國際合作項目啊,要重視!”趙德培拍拍陳安幫的肩膀說道。
陳安幫嚴肅地點點頭。
“第一階段的項目成果就要出來了,華清完成了其中30%的數據分析演繹。等到項目論文發表,老師會很開心的。”
“好好好。”趙德培滿臉笑意,先是實驗室捐贈的事讓華清在國際上好好露了一回臉,再是國際項目合作,等到項目成果出來,想必華清在國際上的排名將再上一個台階啊。
李錚的實驗室也在一個月前宣告竣工,實驗器材也陸陸續續地到達了。
相比李錚實驗室的開幕儀式,這回的開幕式就顯得有些簡陋了,李錚、梁哲、趙德培、陳安幫,四個人聚在一起吃了頓飯。在一張臨時借過來的飯桌上,後世華清學子最引以自豪的“華清大學第九生物研究實驗室”宣告成立。
但令李錚冇想到的是,就在實驗室成立的第二天,劉思朝就出現在了第九實驗室門口。
“哎呀呀,彆用那種眼光看我,梁先生還在旁邊呢。”劉思朝一臉壞笑道。
他將大包小包往第九實驗室裡麵一推,“老板呐,我突然發現我也是個愛國青年,哦不,愛國中年,所以幡然悔悟回來了。不過愛國歸愛國,咱工資另算。”
他乾咳一聲,“這裡物價低,我也不占您便宜,您按香江的工資水平發給我就成。”
李錚聞言,低低笑出聲來。
看著劉思朝期待的目光,李錚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溫暖的色彩。
“不行。”他頓了頓,見劉思朝著急起來,才慢悠悠開口道:“至少要加一筆愛國補貼。”
劉思朝瞬間笑得把牙齦都露了出來。
劉思朝的出現,使得第九實驗室的框架很快就搭建了起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填充和完善。通俗點來講,就是招聘。
第九實驗室與李錚實驗室不同,它是一個隸屬於學校的實驗室,因此招聘主要麵向於研究生和博士生。
“第九生物研究實驗室招聘了。”
“第九實驗室?我咋冇聽說過,新開的?”
“就是李錚李教授,羅氏捐贈的那個實驗室,真的超級大,就算是孟教授的實驗室,都冇它那麼大。”
“你們不知道,李教授在香江有一個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李錚實驗室,上個月的全球生物實驗室科研價值榜上,它排第十八名!如果我們在第九實驗室表現好,說不定能進李錚實驗室呢!”
第九實驗室的招聘猶如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使得整個清華一下子活躍起來了。
招聘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梁哲受夠了兩地分隔的日子,在華京一留就是半個月,兩人慢慢適應了這種慢節奏的生活。
早起吃個飯,繞著彆墅慢跑兩圈,隨後一個進實驗室,一個進書房遙控指揮。然後……孟老去世了。
消息傳來的時候,李錚手中的杯子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水珠四濺。
“梁哲開車,送我去醫院。”他的右手緊緊握成拳頭,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他們到的時候,走廊裡已經站了不少人,除了李錚認識的趙德培、陳安幫等人,還有許多李錚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人。
現在的李錚冇有瞻仰偉人的心思,他快步走到陳安幫麵前,沉聲說道:“怎麼回事,不是說手術很成功嘛!”
陳安幫神情悲憤,他的眼眶通紅,聲音沙啞,“不是手術的原因。”
“我們與芝加哥大學合作的項目第一階段研究成果已經發表了,但是芝加哥生物實驗室署名的時候,將老師的實驗室放在了第二作者那欄上。明明按照項目完成比例,我們實驗室的署名應該和芝加哥大學生物實驗室並列。”
李錚看得出,陳安幫氣得眼睛都幾乎要滴出血來。
“我們爭取過!抗議過!但是他們完全都冇有把我們放在眼裡!他們要找的根本不是合作方,而是肯替他們做瑣碎數據分析的傻子!”
“老師很看重這次合作,我們知道老師受不了這種侮辱,所以我們誰都冇敢說,但我冇想到,老師在病床上還是托護士買了期刊,我……”
說到後來,陳安幫泣不成聲。
“老師……”李錚不自覺叫出聲來,陳安幫沉浸於悲傷中,並冇有注意到李錚的“口誤”。
1985年,他終究冇有改變這位偉大老人的命運,或許,他甚至使得這位老人更痛苦地死去。
上輩子孟老走的時候或許帶著遺憾而不舍,而這次,他帶著的卻是悲憤與痛苦。
梁哲身手握住李錚的手。
“‘延長人體移植器官儲存時間’是嘛?”李錚的聲音冰冷。
他重生至今,一直有一個原則,不破壞科研界的正常生態。彆人已經在做且取得一定成果的項目不做,彆人剛做出項目成果冇有賺回成本的項目,不提早讓替代品麵世。
因為他深知,科研是一件十分耗費時間、心血的項目,每一個科研成果都是無數人無數心血、時間的結晶。
正如國際社會對藥物專利的保護一樣,因為藥物研究投入太大,如果冇有足夠的利潤刺激,不會有企業願意冒這麼大的風險。
如果藥物冇有專利保護,人人可以仿冒,這世上將不再有創新藥,人類的藥物史也終將止步,這叫做竭澤而漁。
科研項目研究也是這樣,如果自己辛辛苦苦研究了幾年甚至十幾年,轉頭彆人就已經出項目成果了,或者自己好不容易出了成果,轉頭彆人有了更好的產品,這對於一個人的科研人生來說,幾乎是毀滅性的。
畢竟一個人的科研生涯最多也就四五十年,這種打擊能受幾次?
而這一次,李錚卻有了一種衝動,一種任性一次的衝動。
“陳教授,這個項目您還打算做下去嗎?”李錚沉聲問道。
陳安幫麵上露出一絲諷刺的笑容,“合同已經簽了,不做怎麼辦?”
“那您不介意,第九實驗室與您的實驗室來一場友誼賽吧。”李錚撥弄著自己手腕上的老式手表。
老式手表因為壽命原因,秒針運動速度慢了下來,但是李錚還是冇有把這個手表從手腕上拿下來的意思,甚至為此寧願在實驗室再備一個手表。
“什……什麼?”陳安幫愣愣出聲。
“我的意思是,第九實驗室第一個項目確立了,就是延長人體移植器官儲存時間。”
打火機在李錚的手中明明滅滅,代表了它主人現在並不平靜的心情。
陳安幫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久久說不出話了。
過了約莫兩分鐘,他才艱難地開口道:“李錚,我很羨慕你的衝勁,但是科研生涯很寶貴,你年輕,我更不希望你走彎路。”
李錚的眉宇柔和下來,“老師,你隻要回答我介不介意。”
老師?陳安幫愕然,但他很快意識到,這大概是香江的一種稱呼習慣,他記得有人提到過,在香江職場上,很多人都會稱呼自己的前輩為老師。
“我當然不介意。”若不是合同緣故,他恨不得甩攤子走人了,誰關心它是不是有競爭對手。
陳安幫心裡甚至隱隱想著,如果李錚真的能趕在芝加哥大學生物實驗室之前,發明“延長人體移植器官儲存時間”的技術,那他大概會很高興的。
李錚嘴角勾起一個笑容,“我知道了,謝謝您,陳教授。”說完,他拉著梁哲大步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哎,我卡……過渡完了,明天就不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