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怎麼啦,回來就唉聲歎氣的?你們今天可是大大出了風頭的, 香江三大電視台的新聞頻道滾動播放, 看得我們醫院小姑娘都每天嘴裡啊,就是李錚先生, 李錚先生的。哦,對了,有時候還會帶上你徐院長。”
陳素芬端著一碗素麵從廚房裡出來,她滿臉笑意地打趣坐在客廳裡抽煙的丈夫。
“哎呦, 這都抽上煙了?什麼事讓我們徐大院長這麼煩惱啊?”
徐明生睨了陳素芬一眼,吐出一口白煙,“你們女人家家的不懂。”
陳素芬這就不高興, “這話怎麼說來著, 論職稱你我都是教授吧,論職位你是醫學院院長, 我還醫院院長呢, 我也不差你什麼啊。有什麼是你懂我就不能懂的。”
徐明生被陳素芬嗆得肝疼, 撚滅煙蒂,冇好氣地開口道:“我是在煩李錚的事。”
陳素芬這就奇了怪了, 平日裡老徐三兩句不離他這個寶貝學生,直說李錚省心,這怎麼還煩惱上了。
“李錚還用得上你煩惱啊,也說給我聽聽?”
徐明生歎了口氣,“李錚啊,學術水平就不提了, 這個連我這個做老師的也冇資格說他。但是他的性格太過執拗、衝動。就說這次多克病毒的事,也虧得他學術水平過硬加上運氣好,這才有了當下的風光。”
“但是你我都是學生物的,這傳染病是說攻克就攻克的?這完全不是學術水平的問題,這世上的微生物我們知道的,不知道的,要有多少,要恰恰找對對症的,彆說三五個月,就算是三五年都不一定成。但我這個寶貝學生啊……”徐明生搖頭歎息。
陳素芬將素麵推到他的麵前,白了徐明生一眼,“我知道你說的是心裡話。但如果是因為這個,你前兩月早該抱怨了,現在當什麼馬後炮,彆當我是個傻子。”
“行吧。瞞不過你陳院長。我今天正式代表香江大學向李錚提出邀請了。”徐明生微微坐直了身體。
陳素芬的動作就是一頓,“李錚拒絕了?”
“這倒冇有。應該說我冇給李錚拒絕的機會。但是我能看不出來嘛,他那副神態,和他在會上拒絕藤上家作時一模一樣。我也不是非要他留在香江大學,我是怕他一時衝動回內陸。”
“倒不是說內陸不好,但是單論科研生態……唉。”徐明生一直認為,科學家是世界的財富,無論因為什麼原因,學科的傳承和發展才是應該放在第一位的,推動世界發展的不是政治、國彆,是科學!
陳素芬久久沉默,“老徐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是老師,教書育人,但是你不能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彆人。”
另一邊,李錚實驗室,李錚送走了英美等國藥物監管部門的工作人員,重重地坐回到沙發上。
“你打算回去?”劉思朝麵色複雜地看向李錚。
他也是華國人,在新加坡求學後就一直冇有回國,那裡是他出生、成長的地方,那裡還有他的家人。
“嗯。”李錚點頭。
在李錚原本的計劃裡,他應該會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或者乾脆香江回歸後再回華京。但是這兩年發生的事完全打亂了他的節奏。
計劃裡十年內要達到的成就,他在短短兩年內就達成了。
李錚在疫苗被研製出來後,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他是要再留幾年,還是回去。
當這一遝邀請函擺在他麵前的時候,李錚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
“你很有勇氣。”劉思朝沉默許久,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說出來了,李錚心裡也好似放下一塊巨石一般,麵上的表情也輕鬆了不少。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一個自己舒適的位置。
“勇氣?我隻是認為現在的自己已經擁有了足夠的力量保護我自己。馬文敏的團隊已經都配齊了,你和仲教授的也培訓得差不多了。就算我不在,李錚實驗室也能很好地運行下去。”
“而且,我會和華清商量好,我不可能丟下自己的實驗室的。”
劉思朝麵上露出一絲掙紮的神色,隨即才頹然歎了一口氣,“我本來想帥氣地和你說,我跟你一塊回去的,但是抱歉,我暫時還冇這個勇氣。”
李錚啞然。
他現在回去,自然是有回去的底氣。李錚的科研成就擺在那裡,而且巴胺沙丁、紫丙杉、多克病毒疫苗,碳青黴烯類抗生素,這些藥物不僅本身學術價值高,而且政治意義明顯。
特彆是多克病毒疫苗,李錚聽說,多曼政府中已經有人提出在多曼城建立一個李錚廣場,而且取得了大多數多曼人民的讚成。
甚至國際社會上,還有隱隱的風聲說,諾貝爾和平獎將將李錚納入考慮範圍。
當李錚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隻覺得一陣好笑。
他上輩子追求了一生的事情,難道會以這種戲劇性的方式達成?不是諾貝爾生理或醫學獎而是諾貝爾和平獎?
無風不起浪,而且就算隻是風聲,這風聲也足夠在李錚身後增添一輪耀眼的光環。
而且……
李錚選擇現在回國,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
華國的藥物環境。
上輩子李錚雖然大多時間都呆在實驗室,但他好歹也掛著國家藥物研究院院長的頭銜,對於國內的藥物環境要是有幾分了解的。
對於病人來說,不僅要有藥,還要用得上藥。
華國的藥物環境一直不好,甚至可以稱得上很糟糕。華國自身藥物研製水平不高,但偏偏設定了一係列外國藥物準入機製。
這使得很多外國先進的藥物極難進入華國市場。李錚印象很深刻,上輩子開會的時候,一位生物圈的老前輩在會上涕泗橫流,大聲斥責藥物監管部門不乾實事。
一款抗癌藥,國外已經研製出來且使用了十年,但相關部門卻遲遲不肯給予準入許可。使得很多病人,明明有藥卻不能用,用不了。
這對於一個生物製藥人來說,簡直比實驗項目失敗更讓人挫敗。
不僅要把腦袋裡的救命藥都做出來,更要讓救命藥真正能用到病人身上,改變國內藥物環境,這是他想做而且該做的!
“你和梁先生說過嗎?”劉思朝突然這樣問道。
李錚喝茶的動作頓了頓,他放下茶盞,目光與劉思朝有一瞬間的接觸,他麵上露出一絲少見的窘迫之色,“你……知道了?”
“看來我猜的冇錯。”劉思朝聳了聳肩,“原來隻是猜測,現在確定了。”
李錚……
“說過了,阿哲從來不乾涉我的決定。”應該說梁哲永遠都會配合李錚的決定。
自從去年年底,華英聯合聲明發布後,香江上流社會暗潮湧動,很多親英家族已經隱隱在轉移資產,李錚知道,香江曆史上最大的資本外逃已經隱隱有了預兆。
因著這件事,梁哲現在也冇空一直跟著自家愛人泡在實驗室了,他與霍家幾乎是擺明車馬站在了華京這一邊,兩家忙著控製香江的資本外逃,穩定香江經濟局勢,一下子忙得不可開交。
劉思朝長長吐了一口氣,他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沙發背上。
“真羨慕啊……”
既然做了決定,李錚也不猶豫,第二天一早,就給華清大學去了電話。
清晨的華清大學,校園廣播裡傳出青年男女清脆而高昂是聲音。
因著是寒假完剛開學的緣故,校園裡掛滿了歡迎學子回校的橫幅,年輕的華清學子帶著時尚的帆帽,騎著黑色自行車從校園裡疾馳而過,引起一陣驚呼聲。
陳安邦拿了報紙從樓下向辦公室走去。
“陳教授,有您的電話。”樓下看門的大媽大聲喊道。
陳安邦大聲應了一聲,將報紙往自己胳肢窩下一夾,快速向電話旁跑去。
一邊跑他還一邊問道,“楊嬸,有說是誰嗎?”
楊嬸一邊織著毛衣,一邊隨口答道:“好像叫什麼李真,一個男孩子偏偏取一個女孩子的名字,真是好笑死了。”
楊嬸是南方人,一口吳儂軟語帶著濃濃的調笑味。
“李真,李錚?!”陳安邦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李錚!他真的叫李錚!他說他叫李錚?!”陳安邦意識到李錚這兩個字的含義,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
他一個不注意,腳下打滑,差點摔倒在地。但是他絲毫不在意,快速向電話機旁撲來。
一邊接起電話,一邊還再次向楊嬸確認道:“他真的說他是李錚?”
楊嬸被陳安邦誇張的表情嚇了一跳。
“李真,就是李真。咋的啦,你的親戚啦?”她好笑地問道,“很禮貌的男孩子啦,不會是你下鄉時的私生子吧。”
隨著平反大潮和返鄉大潮起來,眾人之間的打趣也輕鬆了些,不會上綱上線了。
“我有這麼個兒子就好了!”陳安邦喃喃自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