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一百十五章
“他們根本不是來幫助我們的,在他們眼裡我們多曼人的命根本不是命!他們根本是在我們多曼人身上做人體.實驗。”這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 身著長褲襯衫, 一副現代國家年輕人的典型形象。
“這是巴裡的死亡報告,我們多曼的醫院證明巴裡根本不是死於多克病爆發, 是他們!是聯合國醫療支援小組殺了巴裡,殺了我們的同胞!”
年輕人說得很大聲,巴裡的母親和妹妹站在他身邊,母親低著頭緊緊牽著小女孩的手, 讓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在她們身後的,還有一大群小鎮鎮民。
“我也是一個多克病患者,我知道從患病的一刹那開始, 我就在等待死亡的到來了。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的生命是低賤的, 人人平等,我們的生命需要被尊重!”
年輕人的話語很有煽動力, 隨著他的話語, 這些小鎮鎮民空洞的眼神裡慢慢出現了憤怒的情緒。
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他再接再厲。
“孟麥東裡的那群人絕對不會因為我們得罪聯合國,得罪聯合國後麵的西方國家。所以我們要自己站出來, 為巴裡為我們的同胞,也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孟麥東是多曼的政治中心,代指多曼如今的政.府。
“請給出解釋!”人群中突然有人大聲吼了一聲。
“請給出解釋!”隨即接二連三的聲音響起,聲音越來越大,震得臨時醫院的複合板都有些顫動。
一眾醫護人員麵色大變,卡奇醫生黑沉著臉, 在醫院走廊上來回踱步。
“哦,上帝。怎麼辦,這可怎麼辦。他們是要包圍醫院嗎?”眼看年輕人帶著鎮民將不大的臨時醫院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卡奇醫生再也無法維持表麵的平靜了。
做實驗最重要的就是安靜。動靜這麼大,李錚自然不會呆在實驗室裡,他皺著眉頭走出來。
“李,怎麼辦,他們包圍了醫院?”卡奇見到李錚,好似見到了救命稻草,忙不迭迎了上去。
耳邊傳來陣陣“要解釋”的口號聲,李錚麵色冷凝,“既然他們要解釋,就給他們一個解釋。這說到底也算是個醫療事故,該負責我們負責就是。”
巴裡手術是成功的,術後他掙脫呼吸機,醫護人員冇有及時發現導致其死亡。這應該算術後護理不當,醫院該負一定程度的責任。
卡奇醫生臉上晦暗不明。若是承認了醫院的過錯,這不可避免地將在他履曆上留下一個巨大的汙點。
“難道你想要他們湧進醫院,問你討說法?”李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卡奇聞言,臉一下子成了豬肝色。湧進來?這當然不行,他們可都是病毒攜帶者,萬一一個處理不好,卡奇打了個哆嗦。
“好,我冇意見。我個人可以支付一部分的賠償款。”他咬牙說道。
李錚點點頭,轉過頭對一個年輕醫生說道:“讓他們的代表進來談談吧。”
年輕醫生連忙點頭,小跑著向醫院門口而去。
不多時,那年輕男子帶著巴裡母親、妹妹,還有兩個鎮民進來。
年輕男子的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隨即落在了卡奇的身上,“卡奇醫生,您好。”說著,他張開了手臂。
卡奇站在原地冇有動,年輕人麵上露出一絲好似受傷的表情,“聽說擁抱是西方人見麵時候的普通禮儀,難道是因為我是多克病毒攜帶者,所以不和我擁抱?”
年輕男子身後的兩個鎮民麵上明顯閃過一絲憤怒。看向一眾醫護人員的目光越發不善起來。
李錚皺眉,他真想開口,卻感覺到自己的衣角被輕輕扯了一下。
是梁哲。
梁哲跟著李錚從實驗室出來後,就一直冇有開口。
李錚疑惑地轉過頭去,梁哲對他搖搖頭,輕聲在其耳邊說道:“這件事有蹊蹺,那個年輕人……不簡單。”
梁哲在某些事上有著一種天生的靈敏感,他從那個年輕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極不協調的感覺。這種感覺他隻有在香江那些浸淫官場許久的政客身上才感受過。
李錚聞言,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不是蠢人,被梁哲一提醒自然察覺到不對。
這年輕人似乎在不斷挑撥兩方的關係。不對,是在單方麵引發小鎮鎮民對醫療小組的不滿。但這對他會有什麼好處呢?李錚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位先生,您想多了。我是美國人,我們美國人隻有在與好友見麵的時候才會互相擁抱對方,我們初次見麵,應該還算不上好友。”卡奇醫生作為全美知名的醫生,自然不會是個草包。
他侃侃而談,“對於巴裡的死亡,我感到十分遺憾。夫人,相信您知道巴裡送到我們這裡的時候多克病毒已經侵蝕了他的呼吸道。按照國際上的權威數據,多克病毒爆發後如果不做任何搶救措施,病人最多活不過兩個星期。我們給巴裡做了呼吸道外絮肉清理。”
說到這裡,卡奇醫生停頓了一下,他不由將目光看向李錚。
李錚對他點點頭。
卡奇醫生苦笑,繼續道:“手術很順利,如果恢複良好,他至少能延續兩年的生命。說來我們得負一定的責任,我們在手術前並冇有了解過多曼當地的習俗,多曼男子是不能剃毛的。我們為了方便手術,將巴裡腋下的毛剃掉了。他清醒過來後情緒十分激動,掙脫了呼吸機,導致窒息死亡。”
卡奇醫生說得十分誠懇,“這確實是我們術後護理不當,我們願意按照國際慣例給予賠償。醫院護理不當導致病人死亡的,賠償十年當地人均收入,為表達我的歉意,我願意賠償二十年的。”
多曼的人均收入水平極低,卡奇自然可以做這個順水人情。
巴裡母親的神色明顯和緩起來,她是個認命的人。巴裡的死亡早已是注定的,她在巴裡確診感染上多克病毒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二十年的勞動收入,這已經是極優厚的條件了。
她看向年輕人,顯然這個年輕人在小鎮鎮民中擁有極高的威望。
“國際慣例?”年輕人哂笑,“既然在多曼,我覺得還是按照多曼當地的規矩好。”
一眾醫護人員聞言,麵麵相覷。多曼當地的規矩?
“多曼的規矩,人命平等,一命換一命。”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醫院內響起一陣騷亂聲。
非洲某些部落長期與世隔絕,還保留著最原始的法律體係,一命換一命的說法,他們也不是冇聽說過。
“這怎麼行!我們是美國公民,而且這隻是護理不當而已!”某位醫護人員氣憤地說道。
“而已?”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厲光,“我看你們是從來冇有把多曼人民的命放在心上!”
“你們就是一群劊子手!”這句話他說得很大聲,連外麵的鎮民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外麵的鎮民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事,隻覺得聯合國來的人不尊重他們,在有心人的煽動下,醫院外麵的包圍圈越來越小,眼看鎮民就要衝進來了。
年輕男子似乎不欲與他們多說,咬死了一命換一命的條件,就拉著巴裡母親和妹妹向外走去。
巴裡母親欲言又止,但被年輕男子冷冷一掃,又恢複了那副空洞的模樣。
但是小女孩看看李錚,又看看梁哲,臉上露出了歉疚的表情。
年輕男子一行走出醫院後,不知對外麵的鎮民說了什麼,鎮民的情緒明顯更加激動起來,若不是年輕男子攔著,恐怕已經衝破醫院的門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鎮民們絲毫冇有要離開的意思,甚至包圍圈在緩緩拉近。眾人在醫院裡解決了午餐和晚餐。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喬,聯係聯合國和美國大使館,向他們求助!”卡奇大聲說道。
被稱為喬的醫生用力點點頭,就跑到一旁去打電話了。
梁哲忽然猛地抬起頭來,聯合國和美國大使館?他的目光透過夜色,落在窗外的人群裡。看來,他們這次是卷進大麻煩裡了。
李錚敏銳地發現梁哲神色的變化,微微側頭,“怎麼了?”
“你不覺得這事有什麼不對嗎?”
李錚抿了抿嘴唇,“我也覺得事情的發展好似有些不可控,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一群病毒感染者包圍醫院,已經對我們的生命安全造成影響。我們這群人自然不會坐以待斃,而自己又雙拳難敵四手。向外界求助就是最好的選擇。”
梁哲冷靜地分析著:“卡奇醫生一行頂著聯合國醫療支援小組的名頭,聯合國必然要對他們的安全負責。而且他們是美國人,美國人護短和霸道在國際上已然是十分有名的。喬這一個電話打過去,會發生什麼事?”
李錚微微蹙眉,隨即猛地睜大了眼睛,他接著梁哲的話下去說道:“聯合國和美國方肯定會和多曼政.府交涉,若是美國態度強硬些,多曼政.府多半會派出武裝部隊!”
“那年輕人是反對派的人?”李錚雖然對這方麵缺乏敏感度,但是耐不住人家智商高,梁哲稍稍點撥一下,他就將事情前後想了個通透。
這幾日,多曼的報紙鋪天蓋地都是醫療支援小組和李錚這個巴胺沙丁發明者到來的消息,政.府方將所有功勞都歸在了自己身上,使得其民間支持率大幅上升,這對靠著所謂“民意”發展到今天的反對派來說,是十分不利的。
因此,他們必須遏製住政.府方的勢頭。打擊政府方如今手裡的醫療支援小組這張王牌是最好的釜底抽薪的辦法。
隻要引發民眾對醫療支援小組的不滿,自然連帶著請進醫療小組的政府方也會受牽連。
“該死,我隻是想好好研製個藥,怎麼居然會卷入到政.治鬥爭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