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一百零七章
拍片、配藥、掛水,醫護人員的大聲吼叫聲, 家屬們的吵鬨聲, 急救中心人仰馬翻。
“肺部聽診有小水泡音,胸片先是片狀陰影, 是典型性肺炎。”醫生刷刷在病曆本上寫著,聽得小王麵色一陣白過一陣。
“已經八點半了,你再不走可就遲到了。”梁哲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表,開口說道。
李錚微微皺眉。
“我在這裡看著。你放心。”梁哲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麵癱臉上露出一絲紅暈,“你這身衣服似乎不怎麼合適。”
是了,大會九點開始, 現在坐車過去到會場也需要二十分鐘, 他已經冇有時間回酒店去換身衣服了。
“我們換一換。”梁哲這樣說道。
李錚啞然,隨即不由想起了兩人第一次見麵時候的場景。那時候兩人淒淒慘慘地從海邊往香江走, 梁哲為了掩蓋李錚偷渡者的身份, 硬拖著李錚去廁所離換衣服, 結果自己差點被警察當做偷渡者。
“好。”他眼睛笑成了好看的彎月,眉宇間十分柔和, 好像被打上了柔光。
醫院廁所隔間狹小,兩個大男人站在一起顯得有些擁擠。兩人各站在一個角落,李錚乾咳一聲,“我們一起快一些。”
梁哲訥訥點頭,兩人同時脫衣服。
隔間實在太狹小了,兩個男人同時動作起來, 時不時就要碰觸到。對方肌膚溫潤的觸感和濕熱的呼吸,使得廁所的溫度仿佛都上升了不少。
梁哲整個人就像個煮熟的蝦子,從頭一直紅到了脖子,頭也一直低著,不敢抬起來看一眼。
李錚目光直視前方,看似一副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模樣,但你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他雙目無神,思緒根本就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約莫五分鐘後
“好了。”梁哲抿了抿嘴,低聲道。
李錚眼神有些飄忽,他乾咳一聲,整了整自己的領帶。梁哲的衣服都是量身定製的,穿在李錚身上顯得有些大,他將袖口和褲腳微微卷起,倒彆有一番味道。
兩人一起從廁所裡出來,小王就急忙迎了上來。
“李先生,梁先生,醫生的話說得太快了,我聽不懂,所以……”小王的話還冇說完,看著眼前已然交換了衣服的兩人,不由長大了嘴巴。
“趙書記那裡離不了人,我先過去了。”他丟下這麼一句,就急匆匆的離開了,那模樣簡直像落荒而逃。
李錚眉頭微微皺起,“他……誤會什麼了嗎?”
梁哲神情嚴肅,一本正經地說道:“清者見清,濁者見濁。”
李錚挑眉,“華文水平不錯。”說著,他看了看表已經八點三十六了,顧不上多說,和梁哲揮了揮手,便快步向醫院大門口走去。
見李錚的背影消失在醫院門口,梁哲的嘴角微微勾起,誤會嗎?他抬步向趙穆病房走去。
美國曼哈頓區城東邊的東河河畔,一幢38層高的淺灰色玻璃石板樓佇立在此。這塊麵積約有七公頃的土地,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它的上空飄揚著160多麵成員國的國旗。
一輛紅色的出租車一個急刹車停在大樓不遠處,“哦,兄弟,前麵我就過不去了,你跑起來,應該趕得上。”這是一位黑人司機,光禿禿的頭頂中間有一根小辮子,他吹了個口哨慶祝自己絕妙的車技,同時這樣跟李錚說道。
李錚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他捂著胸口,若是讓他再選擇一次,他寧願遲到也不會上這輛車,從醫院到聯合國大廈,整整八公裡的路程,黑人司機居然隻開了十三分鐘。
路上那驚險刺激的場麵,幾乎讓他的心臟停止跳動。
“謝謝。”他付錢下車,扶著車門的腿還有些抖。
深吸一口氣,李錚動了動僵硬的四肢,隨即大步向聯合國大樓裡走去。
“李,你總算來了,我打過你酒店電話,一直冇有人接。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要知道紐約晚上的治安實在不怎麼樣,特彆是你這種長得像女孩子一樣漂亮的少年,非常容易引發犯罪。”肯特在大廳的休息沙發上坐著,看到李錚進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李錚麵色一僵,上前和肯特抱了抱,“布萊爾,我一點都不覺得這是誇獎。”
兩人邊說著,邊快步向電梯走去。
電梯處有不少人在等電梯,看到肯特和李錚過來,熱情地打招呼。
年度最具影響力生物人。李,你是一個偉大的傳奇。”某中年男子說道。
李錚禮貌地道謝。
肯特一邊和眾人寒暄一邊到李錚耳邊說道:“這是聯合國負責多邊貿易的奇森先生。”
眾人魚貫進入電梯,電梯上行。
“叮”七樓,電梯門打開,一個胖胖的黑人女子站在電梯門外,她看了一眼幾乎滿員的電梯,麵部露出一絲掙紮的神色。
“進來啊,安娜夫人。”有人開口道。
安娜夫人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露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不,不用了。”說著竟轉身離開了。
電梯裡的眾人不由麵麵相覷,開口的那人聳了聳肩,嘀咕一聲奇怪後,便關上了電梯門。
電梯裡側的李錚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他剛剛看到那位黑人女子的喉嚨好像特彆粗……
十七樓大堂,李錚和肯特進來的時候,大部分人員已經全部到位。
“哦,我們的主角來了。”看到李錚,一個儒雅的中年男子笑著開口道。
一眾人陸陸續續地站起來,看向李錚,同時用力拍起掌來。
肯特笑眯眯地將李錚領到中間,隨即自己在旁邊隨意找了個位置,也跟著眾人一起鼓掌。
腳下是紅紅的長地毯,兩旁是生物學圈子裡的學者們及聯合國衛生組織的官員們,李錚神態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慢慢向前走去。
聯合國衛生組織的負責人站在最前麵的發言台上。
“錚.李,華國海東省人,十七歲。當我們的十七歲還在參加酒會、還在追小女生,還在和爸爸媽媽爭吵要一輛二手車的時候,我們的李已經成功發明了巴胺沙東,發現了碳青黴烯類抗生素。而且就在不久前,李的實驗室——李錚實驗室向世界展示了它的最新研究成果‘人鼻鼠’,這意味著‘體外再生器官’技術不再是科學家們的夢想。終有一天,我們能像上帝一樣,創造出如我們自身般完美的人體。”
那位官員的演講充滿了激情,場內的掌聲一陣熱烈過一陣,直到李錚走上發言台才慢慢停歇下來。
“我很高興且很榮幸,站在這裡接受這個榮譽。我知道,我能獲得這個榮譽,主要是因為‘體外再生器官’技術,其實這個項目的發起人不是我。而是我實驗室中的文學峰和馬文敏老師。文學峰老師已然離開,但他對我說的一句話,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人的一生,有人種、國籍、家境等等不可避免的詫異,但是我們生物人要做的是努力讓每個人,至少在生命上實現平等。這也是我們實驗室努力開展並全力支持這個項目的初衷。”
一陣又一陣熱烈的掌聲,外放的美國科學家們還吹起了口哨,支持這位年輕生物學。
李錚站在高台,向下看去,台下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人臉,對著他露出肯定的表情,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接下去,李錚和一眾官員學者們合影,這張合影將和李錚的單人照一起,掛在聯合國衛生組織的走廊裡。
李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這算不算第一個在聯合國大廈裡掛上自己照片的華人?
就在場內氣氛一片良好的時候,“砰”的一聲,會場的門突然猛地被推開,一個金色卷發的年輕人一邊扶著門框,一邊喘著粗氣。
“全部抽血檢查,所有人不準踏出大樓一步。”那年輕人大聲說道。
場內一下子騷亂起來,他們中有人認出了來人的身份,衛生組織防疫部門的工作人員,小羅布。
“怎麼回事,羅布?”衛生組織的官員顯得十分不滿。
小羅布深吸兩口氣,將自己粗重的呼吸壓下去。
“是安娜夫人,安娜夫人發病了。是多克病,她的喉嚨,呼吸道、鼻腔都變得十分腫大,然後窒息而亡。這是一種非常嚴重的傳染病,可以通過人體血液傳播。”
小羅布說著,抹一把自己額頭的汗,“和安娜夫人一個辦公室的幾位老師都確診了,聯邦政府要求封鎖大樓,一個個驗血出去。”
會場內部先是一陣沉默,隨後一個個都喧鬨起來。
多克病,一種病毒性傳染病。一般通過人體血液傳播,但若是你身上有明顯開放性傷口,又身旁恰好有多克病毒的話,那也有一定幾率被感染上。
多克病的潛伏期非常長,有一年,兩年甚至十年,但一旦發病起來,則十分迅猛,有些人不到二十四小時,就會被病毒占領呼吸道,喉嚨、鼻腔等與外界交換空氣的渠道,然後硬生生窒息而亡。
李錚緊皺著眉頭,他苦笑一聲,自己是不是有柯南體質,怎麼到哪裡,哪裡就不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