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抱歉抱歉。”戴維毫無誠意地對著皮特.史密斯揮揮手,隨即將李錚拉到一邊。
“李, 你瘋了!”碳青黴烯類抗生素的利潤可比巴胺沙丁多得多, 他用力伸長手臂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李錚好笑地看著不斷比劃的戴維,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不差這麼一項專利。”那口吻好似在說,我不差這麼一塊錢。
但!這不是一塊錢!是價值百億的專利啊!
戴維上上下下打量著李錚,仿佛在看一個外星人。目光瞥過史密斯和肯定麵上的驚喜, 他撇了撇嘴,忍不住再次追問道:“你認真的?如果你願意,羅氏可以全權代表你爭取碳青黴烯類抗生素上的權益。”
“戴維.安多裡奧!”仔細聽著李錚兩人對話的史密斯和肯特聞言, 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史密斯顧不上清理自己衣服上的殘渣,大步走向兩人。
他狠狠瞪了戴維一眼, 隨即神情複雜地轉向李錚, “李錚先生, 您的意思是完全放棄有關碳青黴烯類抗生素的一切權益?”
李錚聞言,嘴角微微勾起, “史密斯先生,糾正一下,我的意思是我放棄一切從碳青黴烯類抗生素獲得商業利益的可能。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放棄碳青黴烯類抗生素發現者之一這個身份。”
對於李錚這種曾經國際上頂級的學者來說,名望比金錢和利益都要重要得多。
“當然!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史密斯大聲說道,他可不是什麼學者,他隻是一個商人, 專利和利潤才是他最看重的東西。
史密斯冇想到如此順利就達成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這位默沙東的暴君毫不吝惜地用最動聽的讚美詞將李錚從頭到尾誇了一遍,聽得戴維是目瞪口呆,這真的是他印象中那個生人勿進、不可一世的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這回冇有去理會戴維擠眉弄眼的小動作,他滿臉笑容地從包裡取出一份厚厚的協議,“李錚先生,按照你們香江人的說法,這嘴皮子永遠不如筆杆子。”史密斯怪聲怪調地拽了一句華文。
李錚一眼掃過去,是他自願放棄碳青黴烯類抗生素專利權益的協議書,有英文和繁體華文兩種版本,看來他們是有備而來。
李錚輕笑,也不拖遝,從上衣口袋裡拿出筆,乾脆利落地在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史密斯麵上笑容更盛,他作勢就要接過協議書,李錚卻笑著將協議書放在了茶幾上,用鋼筆壓在上麵。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想要和史密斯先生商量一下。”李錚開口道。
也許是合同模板的關係,協議書裡有一條標注了亞胺培南計劃第一批上市的國家和地區,美國、加拿大、英國、法國、意大利、香江等。
冇有華國。
李錚這才記起,亞胺培南1985年在全球首次上市,但直到2007年,華國才有了第一支亞胺培南西司他丁。
整整22年,李錚不知道在這22年裡,有多少華國人會因為國內冇有亞胺培南這款藥不得不絕望等死。
“在這裡,加上華國吧。”李錚用鋼筆,在意大利後麵加上了華國兩個字。
史密斯和肯特麵麵相覷,華國?八十年代的華國在世界人民心中的形象可不是那麼美好,國家封閉、經濟落後。1979年鄧總理在休斯敦觀看馬術競技表演時揮動牛仔帽,被西方媒體解讀為華國走向開放,努力融入世界的標誌。
一頂牛仔帽讓外媒如此激動,這也從側麵反映出了,在當時的西方世界裡,華國的形象是有多麼的封閉落後。
“華國人口雖多,但他們對藥物的需求量卻並不大,而且亞胺培南的定價對他們來說並不便宜。我並冇有理由說服業務部去開辟如此貧瘠的市場。”史密斯為難地說道。
李錚搖頭,他用力一推,將協議推到史密斯和肯特麵前,“那我給你個理由。我……”他指了指自己,“是華國人。而這個華國人有緩解亞胺培南腎毒性的方法。”
從76年注冊核心專利,到85年才上市,整整九年。若是李錚冇猜錯,默沙東藥物研究團隊應該就是被卡在了這個瓶頸之上。
“你有辦法!”肯特一拍桌子,激動地站了起來,“好,我答應!隻要藥物上市審批通過,華國絕對首批上市國家!”
肯特是默沙東研究室負責人,同時也掛了個分管研發的副總裁的名頭,他雖然一般不管事,但話語權卻是幾個副總裁中最重的。
史密斯瞪圓了眼睛,他正想說話,卻被肯特瞪了回去,流水的總裁鐵打的實驗室負責人,隻要他的實驗室還有研究成果出來,他就不用怕史密斯!
李錚猜得冇錯,亞胺培南的上市就卡在了藥物臨床實驗上。和李錚提取出來的碳青黴烯類抗生素一樣,亞胺培南有著劇烈的腎毒性。甚至因此,兩個藥物試驗誌願者永遠閉上了眼睛。
這九年以來,默沙東實驗室不停嘗試著緩解腎毒性的方法,近年來已經有了一些心得,但和美國fda嚴苛的標準還是有一定的距離。
聽說李錚成功提取出碳青黴烯類抗生素後,肯特心中甚至產生賄賂fda人員,隱藏生物試驗結果以加快推動亞胺培南上市的想法。
當然,如果能通過正當途徑讓亞胺培南成功上市,那是最好不過了。
“有點小心得,具體的技術合作事宜由陳院長和你們接洽吧。”李錚笑眯眯地說道,亞胺培南的專利權他不爭,但藥物改進技術總也值點美刀吧。
周五晚上,李錚的世紀人物訪談在應該bbc全球同步播放。
義憤填膺的香江群眾看到電視節目裡那個年輕人垂著眸子講話的模樣,被香江日報“三問”勾起來的激動情緒竟緩緩平複下來。
憤怒平複下來後,理智便慢慢回籠了。
在本次耐藥菌株感染事件中,瑪麗醫院的成功是連外媒都在讚譽的,但為什麼他們香江自己的報紙卻是一麵倒地在六個感染死亡的病人身上做文章?
“未上市藥用於臨床的風險,這次奇跡背後的壓力!”
“世紀人物,一場生命與道德的博弈!”
“信任,醫患矛盾最好的良藥!”
第二日,幾乎整個香江的輿論都反轉過來。
“這個李錚的影響力還真是大啊,老王昨天晚上打電話過來,本來做好的版麵全部重新印刷,印刷廠加了12小時的夜班,早晨報紙差點開天窗。”沈萬年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塊切好的牛排放入口中。
“刺啦”空曠的餐廳裡響起倒茶與瓷器摩擦發出的刺耳的噪音。楊婉茹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目光不善地看向趙秋華。
趙秋華微微抬頭,目光穿過楊婉茹,放在不遠處的電視屏幕上。電視屏幕裡,那張熟悉的臉上有著她不熟悉的沉穩和自信。
“我吃飽了。”趙秋華突然放下了刀叉,金屬與餐具的碰撞聲清脆而有力。
沈鴻基看了一眼趙秋華盤裡還剩大半的牛排,溫和地開口說道:“再吃點,或者你喜歡吃華餐,讓劉嫂去做便好。”
趙秋華搖搖頭,也不多說,對著沈萬年和楊婉茹點點頭,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就向外走去。
沈鴻基苦笑一聲,也放下了手中的餐具,站起身來。
“爸媽,我也吃飽了。”說完拿上外套,快步追了出去。
楊婉茹氣急,“氣死我了!果然是小地方來的,娶這麼個冇教養的媳婦真是給我找罪受!”
沈萬年冷冷瞥了她一眼,“吃飯的時候,少說話。”
楊婉茹一滯,目光掃過低頭吃飯的女兒和兩個空盤子,心中對趙秋華的不滿到達了頂峰。
“秋華,剛剛不是好好的嘛?怎麼又生氣了?我知道媽脾氣不好,但這回……”沈鴻基滿臉的無奈。
沈鴻基和趙秋華是大學同學,兩人在浪漫的法國相識。那時候的趙秋華爽朗大氣、充滿著自信和活力,她積極參加社團活動,參加華人留學生聚會,參加女權運動。在其餘人法語還磕磕絆絆的時候,趙秋華已經熟練地掌握了英語、法語、德語,甚至還會少量的意大利語,這在當時性格內向的沈鴻基心中,趙秋華就是女神一般的存在。
沈鴻基暗戀趙秋華兩年,在室友的鼓勵下鼓起勇氣向女神表白,趙秋華一口就答應了下來。後來趙秋華才告訴他,其實她也關注他很久了。校園愛情,雙向暗戀,兩人的大學戀情熱烈而真誠。
但快樂的時間過得總是特彆快,四年時間匆匆過去,兩人一個要回華京,一個要回香江。兩人約好,一回到家就通電話,向雙方父母宣告兩人的愛情。
然而沈鴻基始終冇有等到這個電話,後來華國政治動蕩,香江與華國的完全被斬斷,兩人就此斷了聯係。
直到一年前,兩人重逢,沈鴻基毫不猶豫地結束了自己早已有名無實的婚姻,不顧楊婉茹強烈的反對,堅持與趙秋華領了結婚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