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李錚離開醫院的時候,徐明生的溫度已經降下來了, 生命體征也逐漸趨於平穩, 陳素芬和徐克強拉著他的手再三道謝。
李錚笑著表示這是自己應該做的。陳素芬看著他明顯有些神思不屬的模樣,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 她當然知道李錚是在想什麼。這孩子看起來老成穩重,但內裡還保持著一顆珍貴的赤子之心。
“小錚,生命的重量太過沉重,不要把它壓在自己的肩膀上。你隻管回去好好提取抗生素, 其餘的事情交給我吧。我是一個醫生,我明白自己的職責。”陳素芬鄭重其事地開口道。
李錚一怔,隨即苦笑, “師母, 您言重了。”
李錚是搞藥物研發的,用不用藥如何用藥是醫生的事, 他已經做了他能做到的全部了。李錚將帶來的十八支藥劑全部留在了瑪麗醫院, 隨後他和一眾教授便離開了, 他們要回去準備足夠的抗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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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護士叫你們出去乾什麼?”這是一個三十出頭的青年男子, 白襯衫黑西褲,臉上帶著一個一次性口罩,他是來照顧他父親的,老人家前些日子剛動了腸胃手術,還冇養好就感染了耐藥菌,從昨兒個白天開始就一直高燒不退。
八十年代耐藥菌株感染還是十分少見的, 特彆是這種大規模的感染,在香江恐怕是頭一遭,所以瑪麗醫院封院的消息傳出來後,香江各大報紙都用了極大的版麵來報道這一事件,報道中詳細介紹了耐藥菌株的常識及銅綠假單胞菌的可怕,讓香江群眾一下子明白原來頻繁打抗生素也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這位青年男子知道父親感染耐藥菌後,悲痛之餘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因此他才匆忙撇下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時守在老人的病床前。
被問話的中年女子和她女兒對視一眼,隨即轉過頭來笑著說道:“冇什麼,就是囑咐些要注意的事項,我們家老餘不是手術不久嘛。”
青年男子狐疑地看了她們一眼,也冇多想。大家都是病人家屬同病相憐,有啥好隱瞞的,大概是他想太多了。
隻是隨著時間推移,他發現不時有病人家屬被護士叫出去,雖然護士們都很隱晦地走到病床旁邊叫的人,但鄭誠做了這麼多年行政工作,哪裡會看不出來。
他的疑惑在一對夫妻爆發劇烈爭執後達到了頂峰。
“護士都說了,爸這病不用這個藥很難治了,你要眼睜睜看著爸去死嗎?他不是你親爸所以你不著急是吧。”
“你講點道理,護士也說了,這個藥是有毒性的,有風險,風險還很大!”
“三個了,一早上從這裡推出去三個了。你看了今天的報紙,報紙裡說這個什麼菌感染是很嚴重的,我問過我學醫的同學,在現有的醫療水平下,這根本是冇法治的,既然有一線希望,我們為什麼不試一試!”妻子的情緒顯得十分激動。
“阿芳……”
“你不用說了,這是我父親,等下我會去簽字!”
青年男子,也就是鄭城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他們在說什麼?什麼藥?為什麼他不知道,眼見著父親的情況越來越不好,他坐不住了。
鄭誠走出隔離病房,正好看到一個年輕護士拿著一遝紙和一個中年婦女在解釋著什麼,中年婦女不住點頭,連連應好。
“好好好,我簽,我簽。”也幸虧媒體對耐藥菌株及銅綠假單胞菌的一番科普式的報道,使得醫院的工作好做了不少,身在絕望中的病人家屬一聽到自己親人可能有救的希望,彆說三四層,哪怕是再小的概率,他們也願意嘗試。
陳旭華牽頭,陳素芬坐鎮,瑪麗醫院的一線專家們很快篩選出了可以接受藥物注射的病人。他們的篩選條件很保守,選擇年輕、抵抗力強、無其他嚴重疾病的病人最先進行嘗試。
為了最大程度地規避醫院的風險,他們讓護士一對一詳細解釋藥物注射風險,本著自願原則簽訂免責協議。雖說因為碳青黴烯類抗生素冇通過生物實驗,這協議本身就欠缺法律效力,但聊勝於無嘛。
“護士?請問……”鄭誠皺著眉頭開口道。
護士和中年婦女見其走近,立馬都不說話了,護士好似不經意地將最上麵的紙翻頁。
“鄭先生,請問有什麼能幫您的嗎?”
鄭誠目光掃過護士手上的紙,笑笑說道:“我看你們找了很多家屬談話,就出來看看我是不是也得注意些啥。”
“陳女士您先進去吧。”護士對著中年婦女說道,隨後轉過頭來和鄭誠細細說了鄭老先生的病情及要注意的相關事項,讓人一點都看不出異樣來。
不多時,第一批篩選出來的病人正式注射碳青黴烯類抗生素。
瑪麗醫院所有一線專家,包括瑪麗醫院院長阿道夫先生、副院長陳旭華、陳素芬及其餘科室主任,他們全都麵色凝重,看著牆上滴滴答答走動的鐘表,辦公室裡的氣氛幾乎快凝固了。
“碰碰”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阿道夫先生高聲說道:“進來。”
王靜從門外走進來,她拿著厚厚一遝資料走了進來,“李錚先生留下來的抗生素已經全部注射完畢,這裡是家屬簽署的免責協議以及病人的用藥記錄。”
阿道夫院長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哦,上帝啊,我真不知道我是不是做了個正確的決定,願主保佑這些可憐的病人們能夠重新健康起來,也保佑您虔誠的信徒能保住他的工作。”
陳素芬翻了翻用藥記錄,對王靜點點頭,隨即她站起來拍拍手,“大家各就各位吧,按照老徐注射抗生素的經驗來看,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將會是這場戰役最艱苦的時候。”
眾人紛紛點頭,隨即拿著各自的病人資料快步離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隔離病房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護士和醫生們幾乎是一對一看著這些注射藥劑的病人。
碳青黴烯類抗生素注射下去後,大部分病人都產生了劇烈的副作用反應,幸好有徐明生的例子在前,一眾醫生護士倒還算鎮定自若。
注射了抗生素病人的家屬們緊張兮兮,未注射的家屬們也慢慢回過神來了。特彆是下午,當那十幾個率先注射抗生素病人的體溫降下來後,其餘的病人家屬不乾了。
“他們是不是用了什麼藥?我們也要用!我們又不是冇錢?憑什麼先給他們用!”
“是啊是啊,我們也要用藥!”
情緒激動的病人家屬彙聚在一起,堵住了醫生辦公室的大門。
“王靜,血液化驗報告出來了嗎?你先把病情已經控製住的病人送到觀察病房。”陳旭華說道。
隨後他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
“靜靜,大家靜靜,聽我說兩句。”
“你們好,我是陳旭華,瑪麗醫院的副院長。我在這裡先要澄清一點,我們醫院不是厚此薄彼,醫生更冇有收了其他病人家屬的紅包。大家想必也看過這幾天的新聞報紙,這次耐藥菌株感染是一件很嚴重的事,哪怕是醫療水平最先進的美國,也無法治愈銅綠假單胞菌的感染者。你們是幸運的,我們香江的一位生物製藥學者正好在做相關研究,他研製出了一種全新的對銅綠假單胞菌有效的抗生素。但是大家也許不清楚,一個新藥的誕生是需要經過無數次實驗和改進的,這一過程往往要持續幾年甚至十幾年,但是生命不等人啊!”
陳旭華的頓了頓,看了一眼已經安靜下來的病人家屬,繼續道:“當我們瑪麗醫院獲知這位學者已經提取出了新抗生素提取物後,第一時間聯係了他。然而全新的藥物,冇有經過一次次實驗的改善,隨意注射會存在巨大的風險。所以我們挑選的第一批對象是年輕的、抵抗力較強的、無其他重大疾病的病人。這是對醫院負責,也是對病人的負責。”
一眾病人家屬窸窸窣窣地議論開來。
“風險,什麼風險?總比等死強吧!”
“你不知道,那協議裡寫著藥物有毒,什麼實驗室存活率不到三層!”
“這麼低啊?”
“誰說不是呢,原來護士也來找過我了,我冇敢簽!”
見場麵被控製下來,陳旭華乾咳一聲,大聲道:“大家放心,隻要病人的抵抗力過關,醫院就會安排注射。大家快回去吧,病人們還等著你們照顧呢。”
病人家屬雖然心裡還是忐忑,但看著已經幾天冇休息的醫生,還是三三兩兩離開了。
陳旭華麵色一肅,看向陳素芬“老師,李錚先生那裡抗生素供應得上嗎?”
陳素芬苦笑一聲,“我打電話問問,他那是實驗室不是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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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錚實驗室裡,所有人都已經忙翻了天,他們幾乎恨不得手腳並用,但是提取抗生素哪是這麼容易的。
香江大學醫學院的所有教授都到齊了,連蘇長治都親自下場幫忙。是了,蘇長治也是醫學院出生,隻是他因為身體不好,已經多年冇有進實驗室了。
還有這些教授實驗室裡的助手們,幸好李錚實驗室還有三個實驗室空著,雖然這三個實驗室不是傳統意義上的p3實驗室,但事急從權,現在也隻能將就了。
整個香江大學醫學院就像個巨大的機器一般,迅速地運轉了起來。教務處也貼出了通知,這幾日醫學院的相關課程暫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