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先生,您不覺得甜嗎?”方管家試探性地問道。
自從接手梁氏以來, 他們家小少爺的狀態是越來越好了, 雖然還是冷漠不愛說話,但是方管家已經逐漸從他身上看到了當年梁老先生的影子, 寡言但具有大智慧。
隻是自從上個月見過心理醫生後,小梁先生便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仿佛……做什麼都心不在焉似的。
1983年年初,香江房價就開始回暖。因為捂盤銷售和饑餓營銷策略, 梁氏在新年伊始就贏得了開門紅,幾個子公司的大盤接連上漲。在香江上層社會裡,已經少有人稱梁哲為“小梁先生”, 取而代之的是客客氣氣的一聲“梁先生”。
梁哲正無意識地抿著手上的咖啡, 聽到方管家的話,他猛地回過神來, 才感覺到從口腔處傳來的甜膩感, 梁哲不由皺緊了眉頭, 將口中的咖啡吐在另一個空著的陶瓷杯中。
他的桌前已經堆滿了被撕開口的奶精盒,方管家看了一眼已經泛白的咖啡, 默默替梁哲倒了一杯水。
“聽說明日就是李錚先生實驗室揭幕的日子。”方管家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李錚完全把梁哲當成了不錯的朋友,實驗室揭幕那天的晚上,李錚會請在香江的好友及師長吃個飯,因此特地給梁家打了電話。
梁哲聽到李錚的名字,猶如觸電一般,杯子裡的水差點灑在身上。他猛地想起了心理醫生對自己說的話。
“梁先生, 您這種情況,一定是遇上了很喜歡很喜歡的人。”唐醫生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金絲框眼鏡,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很喜歡很喜歡?”梁哲咀嚼著這幾個字的含義,將這幾個字和李錚聯係在一起的那刹那,他心底仿佛有一條歡樂的小溪在奔騰。
單單是認識到自己在喜歡這個人的事實,他便好似夏日裡喝了杯冰飲般,渾身上下說不出得舒爽。
“喜歡不止發生在男女之間,對親人的喜歡、對朋友的喜歡、對身邊任何一個人的喜歡都是值得珍惜的,這是一種非常美好的感情。”唐醫生自從梁家夫婦出事後,就一直擔任梁哲的心理醫生,他也聽說過前段日子梁家發生的變故。
小梁先生自從梁先生和梁夫人走後,一個人住在這個巨大的房子裡,梁家雖然有不少下人,但他心理上能親近的人卻一個都冇有,血緣上唯幾的親戚又是那副德行,那種心靈上的孤獨感讓他完全封閉了自己。
更彆說他前段時間還經曆了如此可怕的事。被塞進一個油桶裡拋入大海,黑暗而狹小的空間,外麵又是無邊無際意味著死亡的大海,唐醫生早就做好梁哲的病情會加重的準備。
因此,當他發現梁哲的自閉症傾向不僅冇有加重,還有慢慢被治愈的傾向,他心裡是十分激動的。他努力引導讓梁哲相信喜歡是一種非常美好的情感,他不會想到,正是他的話成功將梁哲心裡即將戳破的窗戶紙補了回去,還又糊上了一層。
梁哲用清水漱了漱口,“幾點?”
方管家聞言,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早上九點,您放心,明天我一定早早叫您起來!”唐醫生臨走前的一番叮囑,更讓他肯定了自己“用友誼溫暖小少爺孤獨的心靈”這條道路是正確的!
另一邊,李錚實驗室裡迎來了它第一批客——aks的工程師們。
“懷特先生,辛苦您跑一趟了。”李錚親自站在實驗室門口等,他本想去接機的,但是被老懷特一口拒絕,說冇有顧客迎接他們這些服務者的道理。
西斯.懷特在頂級生物製藥學圈子裡享有極高的威望,他本身是英國劍橋大學的機械工程學教授,後來嫌呆在學校裡不能接觸到最先進的器械,毅然決然放棄社會地位和收入都極高的教授職業,轉投埃克斯,成為埃克斯的首席工程師。
老懷特雖然離開了頂級學者的圈子,但是他與很多學科領頭人是好友。這位生性倔強的老工程師,曾把一位諾貝爾獎得主罵的狗血淋頭,隻因其在生物安全櫃上麵吃泡麵。
“李錚,我聽說過你,很了不起的年輕人。”老懷特開口竟是粵語,雖然不怎麼流暢,但還是令李錚吃了一驚。
“懷特先生您會粵語?”
“一點點,我女兒和女婿在香江很久了。”他這回又換回了英語,顯然粵語對他來說還是有困難的,他第一句話用粵語隻是為了表達一下他的禮貌和尊重。
李錚笑著點頭,也不再追問。
老懷特見狀倒是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眼裡閃過一絲滿意。李錚領著埃克斯的工程師向青園裡麵走去。
鄭玲玲從另一條路一路小跑搶先到了彆墅裡麵,她再次檢查了一遍茶水和相關資料,確認無誤後才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臟,這種以個人為主體與外界接觸的體驗,讓她感覺新奇而刺激。
aks的工程師們十分專業,短短一個上午就將所有的設備調試安裝完畢,老懷特饒有興趣地繞著幾個試驗器械走了一圈又一圈。
“這是美國戴克森的產品?”老懷特開口道。
除了通過戴維購買的埃克斯的產品,丹尼爾提供的則是美國最好的生物製藥實驗室器材供應商戴克森的產品。
八十年代的美國已經漸漸把英國甚至歐洲甩在了身後,美國鷹雖冇有對華國一樣光明正大地對歐洲實行禁運禁售,但是某些頂級的具有高科技含量的設備,它是不會向歐洲出售的。
以老懷特的身份,弄到一兩件美國設備不是不可以,但是這個倔老頭就是不服輸,過不了心裡的這道坎。今兒個在李錚實驗室裡見到戴克森的產品,他不由有些見獵心喜。
李錚看出了老懷特那欲言又止的糾結心情,他輕笑一聲,“懷特先生,戴克森的工程師們最近冇有空,如果您老能指導我如何安裝調試這些設備,我將十分感謝。您知道的,對於一個科研學者來說,時間是非常珍貴的。”
李錚的話,讓老懷特心裡唯一的障礙也消失了,他乾咳一聲,心中對李錚的好感度上升了好幾個台階,“聽說你研製出了凍血症的藥,還將其分子式公之於眾,好心胸,好氣度。你這樣的學者,值得最好的。”
埃克斯的其他工程師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頭上的工作,他們麵麵相覷,這倔老頭居然還會這樣讚揚一個人!他們看向李錚的目光,瞬間變得不同起來。
因為戴克森產品,老懷特決定多在香江住幾天,而李錚順勢邀請了埃克斯一行參加明天實驗室的揭幕儀式及晚餐,老懷特笑著答應了。
“我本來答應我女兒女婿一起吃飯的,你這裡應該不差兩雙筷子吧。”老懷特顯然對華國文化十分有研究。
“自然,十分歡迎。”
正在賓主儘歡的時候,實驗室的電話突然響了。
李錚愣了一下,實驗室的電話剛裝上,連他自己都冇把號碼記住,現在會打電話過來的,大概隻有保安亭的人。
李錚接起電話。
“喂,你好。”
“李錚先生,我是保安小劉,這裡有一個人叫何鐘明,自稱是你同學,要讓他進來嗎?”門衛小劉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何鐘明?李錚腦海裡出現那天看到的他和中年男子爭執的場景,不由眉頭一皺,他來找自己做什麼?
“讓他進來吧。”李錚對於同學關係還是很看重的,在科研界圈子中不看出生看學校,同校抱團是非常普遍的現象。比如說上濟大學的建築係,在華國建築行業裡是一個巨無霸的存在,同係出來的校友抱團形成排他性的勢力,在行業中擁有極高的話語權,被行業裡其他人成為建築業學閥。
李錚上輩子在華清大學呆了這麼久,自然也是學閥中的一員,因此耳濡目染,對同學、校友、師長等關係十分看重。
“李錚先生同意你進去了,小張你帶他進去。”小劉掛下電話,對另一個在保安亭外站得筆直的年輕人說道。
這位被稱為小張的年輕人彆有一股凶悍的氣勢,他點點頭,跳下站崗亭走到何鐘明麵前,“跟我走吧。”
此時的何鐘明不同於往日的風度翩翩,濃濃的黑眼圈,還未刮乾淨的下巴細密的胡茬,他低著頭餘光掃過精致而大氣的青園,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如果李錚是個富二代,或許他還能好受些。但他明明白白地知道,這地方是李錚用自己的專利金買下來的,為什麼為什麼他行,我不行。
何鐘明緊緊攥著自己的拳頭,想起父親嘶吼著對自己說的話,他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後牙槽。
何鐘明由小張帶著走進二號實驗室,李錚正和老懷特交談地十分愉悅,一個個專業術語從兩人口中蹦出,聽得鄭玲玲一愣一愣的,她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個小本本,努力記下兩人說的話。
她覺得這比老師上課講得有趣多了。
何鐘明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李錚一口流利的倫敦腔,說起專業來顯得矜驕而自信,他和老懷特兩人的交談仿佛是古希臘智者之間的交流一般,顯得那麼得令人高山仰止。
而在何鐘明眼中,這副場景卻是格外刺眼。
“班長?你怎麼來了?揭幕式是明天呀。”鄭玲玲以為何鐘明是李錚請來參加實驗室揭幕式的,畢竟李錚並冇有張揚青園的事,同學們應該並不清楚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