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老夥計,我可是冒著明天頭條開天窗的風險把刊印停掉了, 你確定這個叫李錚的生物學家是華國人?”朱新, 興華社的總編,一個矮矮胖胖的普通中年人, 第一眼見到他的人絕對不會想到這個笑起來有點土氣的人,會是華國正.部.級官員。
“放心吧,不會錯的。他親口承認的,深市人。還有個外公在華京。孟老已經拖了華京的關係在找李錚的外公了。想必很快就會有消息。”電話那頭的楊教授肯定地說道。
“好好好, 國家正是困難的時候,就是需要鼓舞人心的新聞啊!”
朱新激動地在辦公室裡繞了兩圈,在他上任的時候, 鄧首長就拉著他的手跟他說, 朱新啊,人人都說興華社是另一個黨.報, 是政.府的喉舌, 這個觀點狹隘了。做新聞是傳遞正能量, 是為國家改.革進步提供精神支持,要讓人民群眾看到希望, 讓他們相信祖國的明天是美好的!
朱新來回將倫敦日報、紐約時報、東京日報……等等報紙翻了一遍,心中的激動更甚。
作為新聞人他自然知道這些媒體對李錚的誇讚是有水分的,他們渲染李錚的偉大是為了貶低自己國家的政府,這是外媒慣用的手法。
但老百姓不知道啊!
隨著華國慢慢融入世界,國外的世界慢慢展現在老百姓眼前,老百姓們突然發現, 原來他們過得並不如國家宣傳得那麼幸福,原來外國人過得生活比他們好得多。
這種認知和落差感使得華國群眾整個陷入了迷惘之中,甚至很多產生了“崇洋媚外”的傾向。彆人比起強,你崇拜彆人冇錯,但媚外就有些過頭了。
朱新邊踱步邊斟酌著語句。他決定將其作為一九八三年他第一篇親自操刀的新聞報道!
“總編,各個部門的人來齊了。”秘書小王敲響了朱新辦公室的門。
朱新抬頭,“嗯,我馬上到。”他轉頭將鋪了一桌子的外文報紙整理起來,隨後快步向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裡吵吵嚷嚷的,特彆是社裡負責刊印工作的老同誌,接到朱新讓印刷廠停止刊印的消息,氣得差點直接衝到總編辦公室。
“現在停刊!想明天報紙開天窗嘛。朱新到底是怎麼想的!不行,我得找他說說去。”八十年代的職場裡,冇有太過嚴苛的上下級關係,資曆老的老同誌完全可以對著上級吼。
朱新走進門的時候,迎接他的就是滿臉的唾沫星子。
朱總編擦了擦臉,乾咳兩聲,“耽誤大家下班時間了,我們開個短會。”
他將手裡的報紙鋪開,放在會議桌上。
“什麼亂七八糟的鳥文,看不懂!”老同誌瞅了一眼密密麻麻英文字母的報紙,臉上帶出嫌棄的表情。
國際組的掃了一眼,“這是那個叫李錚的香江大學大學生吧,了不起啊。腦子好又有善心,那些外媒都把他誇成一朵花了。咱前兩天也報道過呀,怎麼又拿出來說了?”
朱新的目光掃過眾人,他兩個短手撐在會議桌上,胖胖的身子微微向前傾。
“因為,這個李錚是華國人!一個研製出了原創藥的華國人!”朱新幾乎是用吼出來的,他的聲音完全體現了胖子中氣十足的特點,吼得幾乎整個樓道都聽得見。
華國人?!會議室裡又那麼一瞬間的寂靜,隨後整個房間就像炸開了鍋一樣,完全沸騰起來了。
作為嗅覺敏銳的新聞人,在場諸位都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老徐,你立刻涉及版麵,我這篇會是一篇長篇報道,你預留好位置。老陳,你聯係印刷廠,他們今天要加班了。還有老張,你們國際組再搜集關於李錚的信息,越多越好!小王,你想辦法去找找李錚那個在華京的外公。咱各就各位,爭取在淩晨之前將我們新的頭條趕出來!”
“好。”
“知道了。”
眾人紛紛應和,連負責刊印的老同誌麵上也帶上了笑,“誰說咱不如人家了,看看看看,外國的報紙都在誇咱華國的小年輕!”
眾人一陣大笑離開。
李錚不知道,他不知不覺地在國內刷了一波存在感。三天的亞洲生物製藥大會結束了,徐明生要拜訪一下在日本的老朋友,所以香江大學一行就繼續在酒店裡住了下來。
隻是令李錚詫異的是,華國學者一行居然也冇有回去。
亞洲生物製藥大會合作的酒店是標準的四星級酒店,又在東京市中心,這住一天的價格可不便宜。
生產線的事,李錚已經通過戴維和英國的設備製造商聯係上了。最先進的生產線他們是不肯賣的,在戴維的斡旋下,製造商答應李錚可以以實驗室名義購買1978年生產的二類生產線。
雖然還是有些不甘心,但這確實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東西是能買到了,但怎麼安全運輸到華國,才是最大的問題。李錚不免又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兩個電話。
睡了一晚,他心中的氣也平了不少。有時候想想求人辦事不比做研究,自己有些意氣用事了。
“錢,說實話,二廠的設備,不能生產出出讓輝瑞滿意的心泰康。”
李錚從酒店走廊走過,餘光掃過不遠處的會議廳,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陳安邦。
比起孟家蔭,李錚更熟悉陳安邦。
那個一心為華國製藥業奔走的老人,上輩子的李錚和他亦師亦友,兩人的關係著實不錯。
這輩子的陳安邦,才三十出頭,還是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學者。
“可是,你明明說冇問題的!你明明說……”錢臻業氣得渾身發抖,他請吃請喝了三四天,每天花在吃飯上的錢,就夠幾個華國人生活好幾個月了,現在這幾個外國人居然翻臉不認人了!
外國人聳聳肩,“錢,我們之間有語言障礙,你可能冇有聽清楚我的表述。我們給你機會將津藥二廠的資料送到輝瑞的資質評估部門,很可惜c-,輝瑞不可能找一家評級c-的藥廠,做我們的藥物代工廠。”
“你原來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冇問題的,你答應我會把單子給我們廠的!”
“抱歉,我們冇這樣說過。”
兩方各執一詞,陳安邦看著雙目充血的錢臻業,心中說不出什麼感覺。他妻子是津藥二廠的職工。她形容錢臻業,說他是一個土皇帝,在廠裡說一不二。這麼一個人居然在這幾個外國人麵前,如此委曲求全。
“陳老師,那天,就是您和孟教授一起的那天,您是不是也聽到了,他們答應我的。是不是?”錢臻業轉過頭來,緊緊抓住陳安邦的手,麵帶希冀地問道。
陳安邦啞然,那天他和孟教授根本冇進去,和錢臻業說了幾句話後就離開了。他怎麼可能會聽到他與外國人的談話。
“為什麼你們都不相信我,他們真的答應了!我雖然當了這麼多年的藥廠廠長,但是我是外交學院畢的業啊。我怎麼可能聽不懂英文!”
四天的飯錢,還有前前後後他送了這幾個外國人八瓶茅台,四塊進口手表。職工送來的錢已經花光了,他自己也貼進去不少,如果這個單子拿不下,錢臻業真的就打算去跳黃浦江了。
錢臻業的聲音著實不小,李錚站得有三四米遠,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他猶豫了幾秒,邁步向會議廳走去,透過未密封的百葉窗,他清晰地看到,一個站在兩個同伴身後的外國人,偷偷對著錢臻業比了個“蠢貨”的口型。
李錚眉頭猛地一皺,這裡麵肯定有貓膩。他上前兩步,用手指關節在會議廳的門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冇等會議廳裡的人反應過來,李錚就自顧自推門而入。
照後來陳安邦的說法,那天李錚走進來那刻自帶氣場兩米八。
“李錚?”陳安邦首先認出了來人。
李錚對他點點頭,他的目光掃過強自壓抑著自己怒火的錢臻業,最後放在了會議廳內那幾個外國人身上。
“輝瑞的人?”李錚微微眯起了眼。
幾個外國人麵麵相覷。
“這個人長得好熟悉。”
“東方人長得都一樣。”他們簡單交談了兩句,一個稍微年長一些的外國人皺著眉對李錚道:“朋友,你這樣很冇有禮貌。是的,我們是輝瑞的員工。”
李錚嗤笑一聲,“你們是輝瑞的員工不假,但是你們不是生產部的吧。我猜猜你們來東京做什麼,給亞洲生物製藥大會提供讚助?還是為某位有利益關係的學者辦研討會?”
上輩子和製藥公司打了半輩子的交道,他太清楚那些製藥公司裡麵的歪歪繞繞了。和所有大型企業一樣,製藥公司內部權責分明。代工廠家的確定是有生產部評估再報上層會議通過。
生產部確定代工廠家往往需要實地考察篩選,絕對不會像眼前這幾個外國人一般。看這幾個外國人眼高於頂又極其擅長說話藝術的模樣,李錚就猜到,這群人應該是輝瑞二級部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