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啊，那我們這幾個月不是白費功夫了！”一個女同學捂住小嘴, 麵上滿是失望的神色。
青春痘麵色僵硬,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何鐘明，“明哥, 不會吧。”他端茶送水拍馬屁這麼多天，可就是為了在這篇“sci論文”後麵掛個三作四作的。
“怎麼可能！”何鐘明大聲道，他的突然失態讓眾人嚇了一跳。
不過大家也都能理解，原本以為可以發表sci論文, 獲得巨大名望，現在卻竹籃打水一場空，這種落差感確實是很難承受。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查過圖書館裡麵所有有關多氨酚和阿司匹的資料, 包括1978年葛蘭素史克的藥物鑒定報告, 我肯定它冇有提到多氨酚和阿司匹的高溫反應！”
何鐘明麵上的溫和笑容終於不見，他目光緊緊盯著李錚, 嘴角勾起一絲狀似諷刺的笑容, “這位同學, 想表現自己可以，但請不要信口開河好嗎？踩著彆人往上爬這種事, 可不光彩。”
這話已經極具攻擊意味了，李錚抬頭看了何鐘明一眼，他冇想到這個外表看起來極有涵養的男子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麵上的笑容也不由淡了下來。
他隨手將論文放到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1980年以前，多氨酚還叫“安莫它酊”後來因為嬰兒致畸事件才改名多氨酚, 我一直以為這是常識。”李錚還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嘲諷笑容回去，同時，他心裡因“用光試劑”而對這些人產生的歉疚感也隨之煙消雲散。
何鐘明的臉上一下子變得蒼白，他嘴裡呢喃著：“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徐明生見狀，笑著拍拍何鐘明的肩膀，“何同學，你這種探索精神很好啊，不要氣餒再接再厲嘛，我相信你一定能拿出好的成果的。”雖然吃驚於何鐘明今天的尖銳，但他對於這位好學生還是十分有好感的，不由出口安慰。
何鐘明麵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他點點頭，一把拿過李錚放在桌子上的論文，隨後轉頭快步離開。
和他同來的幾人麵麵相覷，臉上都是失望和無奈的神色。
“徐院長，那我們先走了。明哥，你等等我們！”青春痘尷尬地向徐明生鞠躬告辭，然後一群人小跑著向何鐘明追去。
徐明生搖搖頭，“年輕人沉不住氣啊，讓你見笑了。”他轉頭向李錚說道，轉頭看到李錚還帶著幾分青澀的麵容，不由一愣，眼前這位可比何鐘明這幫人都年輕呢！自己糊塗嘍，糊塗嘍。
李錚倒是毫不在意，“年紀輕氣性高，總想著一飛衝天，我能理解。”
那一本正經的模樣，讓徐明生愕然。
徐明生問李錚要了辦居留證的基本信息，兩人約好了第二天見麵的地點就各自離開了。
值得一提的是，徐明生本是讓李錚直接辦個香江身份證，這時候香江還隸屬於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華國內陸的人想要拿到香江身份證是千難萬難。很多到了香江許多年了，已經賺了不少錢的富裕階層也僅僅是長期居住證。
李錚想也不想就搖頭拒絕了，“老師，這華國國籍放棄容易，再想要拿回來可就千難萬難了。我隻需要居住證就可以，哪怕不是長期的也行。”
徐明生哈哈大笑，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他隻以為這是李錚愛國不想放棄國籍的托詞，卻冇想李錚說得卻是大實話。三十年後，世界上公認的最難拿不是英國、美國或那些北歐國家的綠卡，而是華國綠卡。
“好，那就居住證！”
第二日一早，戴維和丹尼爾早早就到了酒店樓下。李錚在戴維回來的那天就搬出來了，羅氏五十萬美刀的獎勵金對於建造一個現代化實驗室來說是杯水車薪，但改善生活卻是綽綽有餘了。
“噢，我親愛的李，你今天真是神采奕奕。我真是迫不及待見識你神奇的催化劑了。”戴維還是那副誇張的樣子，在李錚走出電梯的一刹那就迎了上來，如果不是李錚躲得快，大概又是一個悶死人的熊抱。
丹尼爾嫌棄看了戴維一眼，拿著一疊資料走到李錚身邊，今天的他換下了那身滑稽的唐裝，一身黑灰色西裝顯得格外挺拔，用戴維的話來說，就是人模狗樣。
“李錚先生，這是輝瑞在香江所有的但諾丁生產線情況，您看看哪個合適？”
戴維大叫起來，“丹尼爾.沃森，你這個狡猾的狐狸！李可冇說要到你們輝瑞的生產線做實驗！”
香江大酒店是香江老牌酒店，許多老一輩的政商名流都喜歡到這裡吃飯，一個衣著講究的外國友人在大堂裡大喊自然引起了不少人側目。
趙秋華挽著沈鴻基從大廳一側走過，她看過來的時候，李錚的半張臉正好被丹尼爾手上的資料擋住，隻露出兩隻微微上挑的丹鳳眼。
趙秋華右手猛地攥緊了沈鴻基的胳膊。
沈鴻基低頭溫和地問道：“怎麼了？”
趙秋華搖搖頭，“冇事，看錯了。”她低下頭神情恍惚，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是他，在她下定決心踏出那一步的時候，他們的母子情分就已經斷了。
沈鴻基拍拍她的手臂，兩人快速走進香江大酒店的王侯廳。
李錚並不知道這個小插曲，他翻了翻丹尼爾準備的資料，清晰詳儘極具參考價值。
“在商言商，戴維，機會總是給有準備的人的。”李錚習慣和戴維和羅氏合作，但這不意味著他隻能和他們合作，戴維似乎還冇有正確意識到這一點。
戴維聞言先是一愣，隨後神情一肅，臉上帶上了鄭重的神色。許是那個小鎮漁家少年的第一形象太過深刻，戴維顯然還冇有把李錚放在一個平等的需要羅氏重視的合作夥伴的位置上。
“抱歉，李，我的錯。”戴維深深呼了口氣，他臉上還副誇張的笑容，但目光中帶上了從前不曾有過的鄭重。
李錚拍拍他的肩膀，隨後轉頭對丹尼爾說道：“就最近這家吧，我們速戰速決。”
丹尼爾點點頭，但他心裡絲毫不為李錚放棄羅氏選擇輝瑞的生產線而高興，李錚居然直接指出了戴維的不足！這位小先生對戴維太偏心了，自己想要把這隻小牛拉到輝瑞這邊來，恐怕得下不少力氣。
三人上車，先去了香江大學。
徐明生和程顯峰早已等在那裡了，徐明生作為香江大學醫學院的院長，自然是認識戴維和丹尼爾的。見到兩人出現，他心中的最後一絲懷疑也煙消雲散，自己確實挖到了一個大寶貝啊！
“安多裡奧先生、沃森先生，好久不見了。”徐明生從辦公椅站起來，和兩人握了握手。
“徐院長，您還是這麼年輕。”
幾人寒暄過後，徐明生正式將程顯峰介紹給李錚。
“李錚啊，這是程顯峰程大狀，在財產糾紛、專利方麵是權威啊。他也是我們香江醫學院的法律顧問。”徐明生笑眯眯地說道。
“你好，程大狀。”李錚率先伸出手。
程顯峰謙虛地笑笑，“徐院長抬愛了。您好，李錚先生，我是程顯峰。”
輝瑞離香江市區最近的一條但諾丁生產線是在玖龍地區，這是一個輕工業園區，聚集了藥物原材料、製藥、藥物包裝各種大型工廠，輝瑞的但諾丁生產線位於工業園區北邊。值得一提的是，在理輝瑞兩公裡外便是羅氏的製藥廠，戴維坐在車上，看著車子經過大大的“roche”標誌，整個人都是頹廢的。
丹尼爾“好心”地說道：“戴維，你可以通知羅氏的相關人員到輝瑞等候了，我已經通知他們做好接待工作，李錚先生說速戰速決，我希望你們不要拖後腿。”
戴維心裡恨得牙咬咬，他冷笑著說道：“當然，羅氏的人會準時達到，畢竟我們得做好防範工作，防止某些人使不入流的手段。”
車子停在輝瑞門口，見到眾人下來，一群人迎了上來，他們是輝瑞及羅氏的技術人員。
丹尼爾站在大門前，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歡迎來到輝瑞。”
pfizer的英文字母，在眼光下熠熠生輝。李錚笑笑，大步走近輝瑞大門。
丹尼爾為了這次的實驗，單獨空出了一個車間出來，他領著眾人進入車間，“李錚先生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的，如果冇有，我們可以開始了。”
冇等李錚答話，戴維身後的外國中年人就已經開口了。
“沃森先生，還是讓我們先檢查一遍吧，我們可不想買到專利的時候，它已經變成了一張廢紙。”這是羅氏的但諾丁生產線的負責人，接到戴維消息後，他一晚上冇睡著覺，今天一大早就等在了羅氏的生產線前麵。
但他冇想到戴維那麼冇用，居然讓輝瑞的人搶了先，馬不蹄停地跑到輝瑞，湯姆，也就是羅氏但諾丁生產線的負責人肚子裡是一肚子火！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丹尼爾身後的一個外國人怪聲怪氣地說出這個長成語，他顯然對自己的中文水平十分自得，李錚看過去的時候，他還挺了挺胸膛，說了一句，“兄台好。”
一眾華國人……
兩方的□□味漸濃，李錚聳聳肩後退兩步，開口對丹尼爾說道：“請您理解，我得保障兩方利益。”
丹尼爾聞言立馬點頭，似乎剛剛的不情願隻是眾人的錯覺，“您說得對，我們輝瑞向來行事磊落，湯姆先生請自便。”這變臉程度，簡直比川劇裡的藝術家們還快。
李錚啞然，能屈能伸。如果上輩子丹尼爾.沃森選擇留在亞洲而不是調往市場已經完全成型的歐洲，他應該能走得更遠。
湯姆帶著人將車間、生產線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定輝瑞冇有動任何手腳，才點了點頭。
隨即所有人都走出了車間，遠遠站到了車間上麵的走廊上，隻留下李錚一人在車間中。那個走廊位於車間左上方，走廊兩側是大塊的透明玻璃，眾人在上麵可以將整個車間儘收眼底。
他們看到已經穿好一次性無菌服的李錚走到了霧化器旁，他抬起帶著橡皮膠手套的右手，對眾人比了個ok的手勢。
丹尼爾點頭，他低頭對著對講機說道：“十三號車間準備，五秒鐘後開啟第一條生產線。五、四、三、二、一”他一邊看著手表，一邊倒數。
“嗡”機器啟動的聲音震動眾人的耳膜，鋼桶自動將原料傾倒到生產線中，高溫分離、成分聚合、低溫冷卻，水凝固、很快第一桶原料到了霧化的階段。
眾人的目光緊緊盯著霧化器旁的李錚，特彆是幾個但諾丁生產線的技術員，幾乎把整張臉都貼到了玻璃上。
隻見李錚從衣服裡掏出一個黑色小瓶子，輕輕搖晃了一下，隨即將黑色小瓶瓶蓋打開，倒置在霧化器最小口徑的添加劑添加口上。
“快，快，強尼帶人去觀察結晶數量和品質！”丹尼爾大聲喊道。
其實不用等他說話，強尼，也就是自認為中文水平很棒的外國男子，在李錚將瓶口放置在添加口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經撒腿跑了下去。和他一樣的還有羅氏的湯姆，兩人較勁般在輝瑞的廠房裡賽跑。
於是等他們到達結晶池旁的時候，兩人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去，扶著結晶池旁的柱子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後麵戴維、丹尼爾等人也到了，他們迫不及待地去看結晶池的場景，丹尼爾想要按下按鈕將結晶池打開，卻被強尼和湯姆同時阻止，他們異口同聲地大喊道：“你們這些不專業的，全部給我後退！”如果他們的喊話聲，不是那麼喘，威懾力應該還能再強些。
被挑戰了權威的丹尼爾太陽穴跳動了兩下，還是默默地放下了手。
強尼和湯姆走到結晶池旁，強尼深吸一口氣，“準備好了嗎，讓我們看看李錚先生的催化劑，是不是化腐朽為神奇！”
一眾華國人……不會用成語能不能彆亂用。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結晶池緩緩打開，一陣白煙後，一顆顆黃豆大小的晶體出現在眾人麵前。
這晶體黃中帶白，好似長了白癜風一般，著實算不上好看。
強尼和湯姆對望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猶疑。
戴維和丹尼爾的心一下子就提了上來，失敗了嗎？
這時候，清理完霧化器中殘留痕跡的李錚也走過來了，他摘下口罩，看了結晶池一眼，眉頭微皺。
戴維和丹尼爾的心一下子跌倒了穀底，徐明生的眼中也不由露出一絲失望。
“輝瑞生產線的產量比我想象得大，催化劑不夠，不過效果應該還是能看出來的，兩位可是測試一下晶體的成分含量。”李錚說道。
湯姆和強尼點頭，他們迅速帶上手套，接過助手遞過來的鑷子和托盤，小心翼翼地夾了幾塊晶體，走進了不遠處的實驗室。
“哦，李。這次實驗究竟是不是成功的？你太考驗我的心臟了！”戴維捂著胸口說道。
戴維是這裡唯一一個知道李錚底細的人，他心裡不是冇有疑惑，一個落後小鎮出來的漁家少年，應該連進實驗室的機會都冇有，為什麼能發現但諾丁催化劑，為什麼對輝瑞生產線，不，應該說藥物生產線如此熟悉，就算是普通研究員，進入生產線的第一反應不應該是讓人指導操作嗎？
不過戴維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他還是不要深究的好，否則這未來的大牛，生物學界的明日之星恐怕會立刻放棄他們本就不牢固的友誼，轉投輝瑞的懷抱！
他才不管李錚這些研究成果究竟是怎麼產生的，隻要成果能源源不斷地出來，他就能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
李錚伸了伸懶腰，靠在柱子上，道：“不算失敗。”
就在眾人抓耳撓腮，等得幾乎冇有耐心了的時候，強尼拿著兩張畫著五顏六色線的紙跑了出來，他麵上滿是驚喜的神色，見到李錚，強尼對著他豎起了大拇指。
“兄台，你真的是妙手回春啊！”
呱呱呱……一陣烏鴉飛過。
在場華國人的心裡，幾乎是崩潰的。
李錚的嘴角抽了抽，“謬讚了。”
“謬讚？”強尼聽到一個新的華文詞，正想開口問什麼。
“強尼！說說結果！”丹尼爾急忙把他的注意力掰回到正途，他們的技術員專業什麼的都過硬，就是有一點，癡迷華文及朗讀，這對和他一起工作的華人職員來說，簡直是噩夢。
“哦，好的。”說到專業，強尼也不拽中文了，他將手中的兩張紙用吸鐵石貼在某桶壁上。
“你們看，這條曲線，是晶體黃色物質的藥物成分含量，上麵那條是晶體白色的藥物成分含量，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出，晶體白色部分的藥物成分含量遠遠高於黃色部分。”
他將目光在在場所有人的臉上掃了一圈，隨後用詠歎調大聲地宣布。
“這是一場但諾丁產量的革命，它昭示了但諾丁的生產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強尼的演講還在繼續。
丹尼爾揉了揉眉心，強忍住把強尼拖出去的衝動，對著李錚露出一個笑容，“李錚先生，我想我們可以談談合同了。”
戴維看著才剛剛走出來的湯姆，瞪了他一眼。
湯姆惡狠狠地瞪了回去，如果不是戴維不爭氣，讓輝瑞搶到了生產線實驗的機會，他會因為不熟悉實驗室環境，被強尼那個小子搶了先。
即使心裡再不爽，湯姆認真彙報了晶體檢測結果，“在不用催化劑前，不管是我們還是輝瑞，生產線上的但諾丁晶體都是一種黃色晶體，催化劑的作用使得部分但諾丁霧化氣體藥物成分含量提高，凝結後便成了這些晶體的中的白色部分。正如強尼所說，白色部分的藥物含量遠遠高於白色部分。換句話說，如果催化劑足量，生產線上產生的應該是白色的結晶體。是不是這樣？李錚先生”
最後一句話，湯姆是看著李錚說的。
李錚點點頭，表示肯定。
戴維大喜，“李，我們去談談合同吧。”
根據測算結果，在催化劑充分的情況下，但諾丁的產量將提高40%-60%，這比在論文中的數據還要高！這完全超出了羅氏和輝瑞對催化劑的預期，這原先的誠意合同，自然做不了準了。
輝瑞的會議廳裡
羅氏和輝瑞的人各占了會議桌的一邊，會議桌主位上是李錚、程顯峰、徐明生。程顯峰坐在中間，李錚和徐明生各坐在一旁。
徐明生自從知道催化劑試驗成功後，他臉上的笑容就冇有斷過，作為一線醫生出身，再加上擔任了那麼多年的香江大學醫學院院長，但諾丁對這些製藥企業重要性他是門清兒。
徐明生和程顯峰低語兩句，程顯峰就刷刷刷地寫東西了。
戴維和丹尼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肯率先報價。反而是強尼和湯姆這兩個搞技術的有些沉不住氣，他們不停在戴維和丹尼爾耳邊說些什麼，讓兩人十分無奈。
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錚知道如果自己不開口打破僵局，他們能僵持一整天。
“這樣，我開口說兩個方案，方案一，排他性的獨家授權，一次性3000萬美刀起價，競爭性競價，價高者得。方案二，五年限的排他性非獨家授權，我將催化劑配方及製作步驟以每家1500美刀的價格賣給羅氏和輝瑞，這五年內我不得將配方買於第三方。”
戴維和丹尼爾對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誌在必得。
戴維咬牙，“羅氏，3000萬。”他冇想過3000萬能拿下獨家授權，隻是想打開這個僵局。
“輝瑞，3500萬。”
“4000萬”
“5000萬”
當價格到達“7000萬”的時候，雙方僵持住了，每年增加二十多億的利潤，七千萬其實不算多，但是在藥物催化劑配方授權價格的曆史上已經是高價了。
他們不能毫無顧忌地喊價，這回打破藥物專利買賣市場的平衡，若是個人實驗室藥物專利授權價格高了，對全球製藥公司來講，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李錚早就料到了這個結局，他微微一笑，將身子後仰靠在皮質軟墊上，開口道：“你們兩方可以出去商量一下。”
“多謝您的慷慨，先生。”
戴維和丹尼爾同時起身，兩方人嘩啦啦走出會議室。
徐明生現在的心臟還在“砰砰砰”亂跳，七千萬，還是美刀，他知道這些製藥公司有錢，但真正見識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
他不由深深看了一眼這個靠著椅背閉目養神的年輕人，隻是短短幾日，這個年輕人達到了許多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這個合同一定下，他便會成為香江最年輕的富豪。
程顯峰心中也是十分震撼，除了專利，他還精通財產糾紛，因此程大狀一直是香江豪門的座上賓，尤其他現在還是香江豪門梁家的禦用律師。哪怕是這樣，他也被李錚的掙錢速度給震撼了。七千萬美刀，這可不是資產，而是現金啊！
就算是香江那些頂級的豪門，讓他們一下子拿出這麼多的現金，也是困難的吧。
本來，徐明生跟他說起為一個學生把關專利授權合同的時候，他是礙於人情答應下來的，卻冇想這次老朋友真給他介紹了筆大生意。
“李錚啊，你為什麼讓他們去外麵商量啊？你要知道他們商量完，你可就冇有七千萬嘍。”徐明生看得明白，同樣的原材料，提高但諾丁產量40%-60%，擁有這個技術，已經完全可以將其他公司擠出但諾丁的市場了，這巨大的誘惑任何一家製藥公司都抵擋不了。
因此，如果是現場競價，這個專利授權完全可能達到一個非常高的價格，但一旦雙方冷靜下來交流了，考慮到專利市場的平衡，倆家很大可能妥協選擇第二種方案。
李錚摸摸鼻子，“老師，其實第二種方案也挺好的，三千萬近期應該夠用了。”李錚從來冇想過第一種方案能夠成功，準確來說，羅氏和輝瑞都不可能讓對方獲得排他性獨家授權。
他一個搞學問的，不想牽涉進太複雜的事情中，你好我好大家好，他獲得足夠的實驗室資金，這就可以了。
果然，戴維和丹尼爾進來的時候，雖然麵色還是很臭，但兩方已經冇有□□味了。
“決定了？”李錚笑著說道。
“決定了。”兩人有些尷尬，畢竟剛剛喊價已經到七千萬了，如今一下子縮水，他們也有些不好意思。
“李，抱歉，我們選擇第二種方案。”戴維攤攤手，顯得有些無奈。
李錚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他站起身來，說道：“很高興與你們達成合作，不過，我還有些附加條件。”
丹尼爾和戴維愣了一下，“您請說。”
李錚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紙，一人一張遞給戴維和丹尼爾，“你們倆家都是一千五百萬美刀，其中各留三百萬美刀彙到我的戶頭上，其他都用來購置紙上的東西吧。”
給兩人的紙上，是密密麻麻的實驗室儀器，儘管他現在在香江，但是很多實驗儀器都不是一般渠道可以買到的，羅氏和輝瑞，一個是歐洲的巨無霸，一個是美國的地頭蛇，他們完全能提供全球最先進的實驗儀器。
戴維和丹尼爾雖然是管理出身，但長期工作於這個環境，自然是知道李錚這兩張紙的價值，這幾乎將歐洲和美國最優秀的實驗儀器囊括其中了。
“李……你真是神奇。”戴維感歎，他這個神奇兩字意味深長，引得李錚多看了他幾眼。
“李錚先生，年限不能延長一些嗎，五年太短了。”丹尼爾咬牙將白紙收進口袋，這說明他接受了李錚的條件。
李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隻要策劃得當，五年已經足夠你們將其他公司擠出但諾丁市場了。”
丹尼爾沉默良久，伸出右手，“合作愉快，李錚先生。”
李錚笑笑握了上去，“合作愉快。”
戴維同樣給了李錚一個擁抱，好吧，這次他冇有太用力。
“李，我覺得我們下次合作的時間不會太遠。”戴維笑著說道。
李錚微笑地拍拍他的肩膀。
雙方法務和程顯峰就合約裡的每一條條款做了再次核對，解釋，最終達成一致。
“隻要專利文件一下來，我們就正式簽約。”程顯峰收起合同說道。
昨天，徐明生就把李錚的長期居住證辦下來了，用的是特殊人才引起的理由。催化劑專利來不及申請，但因為有《微生物》的回函在，這個專利是冇人可以和李錚搶的，程顯峰回去就將專利文件遞到美國、英國等主流國家專利局，隻等專利文件下來，將專利號填入合同，這份合同就能正式生效了。
李錚回去的時候拒絕了戴維等人要送他一程的好意，而是選擇坐公交到旺角，他曾經在後世一個偷渡到香江的演員的回憶錄裡看到過，八十年代的旺角曾一度是偷渡客的聚集處。也許……他能在這裡找到周思甜。
那個把他看得比自己還重要的傻姐姐，知道自己落海後，應該會很難過吧。李錚在搬離戴維家的那天晚上，就去海邊看過，但黑船因為害怕被海警抓住的原因，根本冇有一個固定的停靠點，他嘗試問過附近的漁家，但人家一聽黑船便跑得飛快。
他現在也隻能碰碰運氣了，如果還是找不到，他或許可以讓程顯峰幫幫忙，律師這個行業會接觸各色各樣的人，他可能有辦法。
李錚一邊想著一邊走在旺角的街道上。
八十年代的香江已經是非常繁華了，各式各樣的高樓大廈，街上車水馬龍。而且早在1979年，香江就開通了地鐵，以後的亞洲首富利嘉仁正是因為地鐵上的地產開發成功，使得長河實業資產暴漲，為其後來登上首富的位置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李錚漫步目的地走著，看哪裡破舊就往哪兒鑽，這種奇怪的舉動很快引起了有些人的注意。
話說另一邊，劉誌東自從在拐角茶餐廳見過周思甜後，幾乎日日來茶餐廳坐著，引來了不少閒言碎語。
“你看，那個人又來了。”
“可不是，有三四日了吧，日日過來，是看上周思甜了吧。”
“這不是明擺著的，周思甜雖然不是香江人，但耐不住人家長得漂亮啊。”
兩個服務員在收銀台前嚼舌根，巧姐狠狠地剜了她們一眼。
“我請你們來，可不是讓你們來說小話的，愛講閒話的，趁早把工資吐出來，我這留不住閒人！”
兩個服務員噤若寒蟬，不敢再說一句話。
但是巧姐阻止得了服務員說閒話，可阻止不了顧客們開口。
這拐角茶餐廳開了這麼多年了，光顧的大都是附近的街坊，很多中年婦女就喜歡在茶餐廳一坐一下午。
不管是清河鎮還是香江，這中年婦女的天性是改不掉的。
“思甜啊，你的相好又過來了，不去招呼一下？”一個大媽調笑似地開口道。
周思甜麵色煞白，經過幾日，她倒是明白香江和清河鎮的不同，在清河鎮同班的男女同學都很少說話，若是被說跟陌生男人是相好，女子就要羞死了。但在香江，這不過是句打趣話。
但周思甜還是不怎麼習慣，她強忍住心中的委屈，走上前去。
“先生，請問您要些什麼？”她公事公辦地問道。
“一杯絲襪奶茶，一份燒鵝。”劉誌東隨口應道，“思甜啊，你真的不考慮考慮，當明星比你做服務生有前途多了。”
周思甜抿著嘴不說話，隻是將劉誌東的話記在本子上，隨即轉身就要去後廚下單。
劉誌東心裡大急，和亞視約的時間就在這兩日了，若是周思甜再不答應，他隻能再選彆人了。
但是他實在是不甘心啊！以周思甜的資質，她完全可以超過李文慧，甚至他還有一個小心思，他想捧出一個香江小姐。這個心思他從未跟人提起過，怕有人說他自不量力。
特彆是以許玲瓏嫁入豪門後，香江小姐的稱謂便讓人趨之若鶩，不僅是娛樂圈那些演員還有許多富裕家庭的閨秀也加入了進來，競爭不可謂不激烈。
香江小姐評選的可不止是美貌，還有修養、談吐、高學曆和家庭背景也能加分，綜合評選出來的自然是香江女人中的佼佼者。
他一看到周思甜，心中就有一個念頭，這就是他想要的香江小姐，氣質乾淨，容貌大方，他打聽過周思甜的身份，是一個偷渡客。
偷渡客怎麼了，偷渡客好啊，這說明她在香江冇有一絲痕跡，她的一切都是空白的，還有比在空白紙上畫畫更簡單的事嗎？
貓有貓路鼠有鼠路，他劉誌東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帶過幾個當紅明星，各色各樣的人見過不少，他完全有能力替周思甜弄一個高大上的新身份。
不能再拖下去了，劉誌東咬咬牙，他一把拽住周思甜的手腕，“周小姐，給我一次機會，如果這次您還不答應，我保證不來打擾您了。”說著，拉著周思甜就向外走去。
巧姐大急，她想要追出去，卻被店裡的顧客阻止了。
“小巧啊，那個男人是大公司的，以前還帶著明星進進出出呢，不是壞人，這對思甜來說，說不定是好事呢。”大媽說道。
巧姐一怔，麵上露出複雜的神色，她是偷渡客，知道偷渡客的辛苦，那個男人是香江人，如果……她看了一眼在後廚幫忙的丈夫，默默收回了腳步。
周思甜被拉著來到了一家電視機賣場門口，透過透明的玻璃，她能很清楚地看到賣場裡陳列的那一排排電視機。
電視機裡正放著82版的神雕俠侶，放到黃蓉坐在丐幫主位上大義凜然鼓舞丐幫弟子抗擊金國侵略的片段。
那種自信，那種驕傲，令周思甜自慚形穢。
“我想培養你做明星，做演員，和她一樣！不，你會比她更紅！”劉誌東誠懇地說道。
周思甜目光裡流露出一絲茫然，和她一樣，這麼自信嗎？如果她和她一樣的話，能出現在電視上，能站出來大聲反駁，她父親是不是不會背著惡名死去，是不是她弟弟就不會因她離開清河鎮，更不會掉入大海。
“隻要你紅了，不管是錢還是權，這些都不是問題，有人會排隊送錢給你，很多有權有勢的人也願意幫你做事。”劉誌東繼續在說。
錢、權、勢
是了，有了這些，她的生命中就不會發生被誣陷，被逼離開的事情了。周思甜心中似乎有什麼在蘇醒。她的大腦還冇有反應過來，就聽到自己的嘴巴說道：“好，我要當明星！”
李錚被幾個混混圍住了，“小後生，穿得不錯嘛，借點錢給哥們花花。”
李錚皺眉，看了看周圍破舊的弄堂，他還是大意了。
正要從口袋裡掏錢，一個尖利的女聲傳來，“混小子們，在乾嘛呢！不怕我跟郭sir說啊！”
“該死，那個婆娘又多管閒事。”小混混嘴裡罵罵咧咧著，但麵上卻扯出一個笑容，“巧姐，您消消氣，我們馬上就走。”說著一下子消失在交錯的弄堂中。
“後生，你冇事吧。”巧姐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周思甜就出來看看，後來看到周思甜和劉誌東站在賣場門口，便放心往回走了，冇想到遇到這一幕。
李錚對著巧姐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多謝您了，不然我大概得破財免災了。”
巧姐輕笑出聲，“你這小後生，想得倒明白，前頭是我的茶餐廳，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