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四目相對,李錚吃驚於這個孩子眼神中的冷靜與冷漠。被捆在油桶中拋入大海,這幾乎是必死之局,這孩子居然冇有一絲驚慌,得救了也冇有絲毫的欣喜。饒是活了兩輩子的李錚,自認也是做不到的。
既然看到了,李錚自然會救人,而且在這茫茫大海中,有一個人陪伴比獨自一人好太多了。退一萬步講,兩個人一起死也比一個人孤零零死去要“幸福”得多,不是嗎?
他小心翼翼得將油桶口向下壓了點,好讓自己探進頭去,然而李錚顯然是高估了自己如今的身高,即使他已經很用力地伸長脖子了,嘴巴和那孩子右手被繩子固定的地方還是有一段距離。
李錚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深吸一口氣,理智告訴他現在不是糾結身高的時候。
“小家夥,努力往後靠,保持油桶平衡,否則我們倆都得死在這。”李錚一邊說著,撐在油桶口的雙手慢慢向裡挪去。
梁哲的眼珠動了動,慢慢轉向李錚的方向。他奇怪地看著那個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甚至可能還比自己小的乾癟少年,他是如何理所當然地說出“小家夥”三個字的?
李錚已經將半個身子挪進了油桶裡,梁哲的眼珠隨著李錚的腦袋而轉動。李錚的手拽住了梁哲的手臂,他慢慢將頭往束縛著梁哲手腕的繩子處伸去。
梁哲歪過頭,看著那個毛茸茸的後腦勺,突然有一種想笑的感覺,他這樣想著就這麼做了。
正在用牙齒咬斷繩子的李錚身子一僵,在心裡暗罵一聲“神經病”,隨即繼續自己的工作。他不是不想用手去解,隻是油桶的蓋子打開著,如果不用雙手保持平衡,一不小心海水灌進來,他倒冇事,這個被綁住的小孩恐怕就危險了,李錚可不認為自己能撈起一個灌滿水的油桶。
李錚的牙齒顯然冇有他那雙配慣了藥劑的手那般靈活,在幾次咬破梁哲的皮肉後,才終於將其右手解放了出來。
古人說樂極生悲還是有道理的,李錚左手微微動了一下,油桶口猛地向下傾斜,海水瞬間湧了進來。李錚麵色大變,麻煩了!他猛地將整個身子探了進去,手和牙齒並用,想要迅速將梁哲另一隻手的繩子解開。
油桶裡很快充滿了海水,並迅速向下沉去。
李錚心中大急。這時他感覺自己的頭被輕輕推了一下,猛地抬頭,隻見那個白襯衫小孩不知在何時已將他自己雙腿上的繩子解開。小孩幽深的瞳孔盯著他,突然他的眼睛彎了彎,又迅速恢複成冷漠不帶一絲感情的模樣,那速度快得讓李錚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李錚讓開了身子,小孩單手隻花了幾秒,那綁的牢牢的繩子就散了開來,他用力一手拽住李錚的手臂,同時雙腿往後用力蹬在油桶底部。
油桶受力後迅速向海底沉去,兩人則借力上升了一段,當兩人再次破出海麵的時候,李錚覺得,這真是他這兩輩子最刺激的時刻了。
李錚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戳了戳,那白襯衫小孩將不遠處的油桶蓋撿了回來遞給他。油桶蓋浮在水麵上,倒是個借力的好東西。
李錚點點頭,兩人一人一邊抓著油桶蓋迅速向前遊去。
其實鹽田縣和香江鑫界本就不遠,再加上船已醒了大半路程,李錚和梁哲隻是遊了一個多鐘頭,就看到了海岸。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個大浪將兩人打到海灘邊,兩人全身濕透狼狽地趴在岸邊隻剩下了喘氣的力氣,李錚突然發出低低的笑聲,隨即笑聲越來越大。梁哲艱難地偏過頭,看著這個奇怪的少年。
在他眼裡,這個少年一身香江鄉下人都很少穿的“破衣服”,個子不高,仔細看應該還比自己矮半個頭,略帶嬰兒肥的臉頰,笑起來丹鳳眼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梁哲聽著少年的笑聲,胸腔裡鼓鼓的,似乎有什麼要迸發出來。
他微微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赫赫……哈哈”的聲音,他的笑聲越來越自然,當兩人的大笑聲合到一起時,梁哲隻感覺自己身上的壓抑感和鬱氣都隨著這一場大笑抒發了出去。
兩人笑到實在冇有力氣了,才安靜下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時而有海浪拍打在兩人身上,他們都毫不理會。
等到稍微恢複了一點力氣,李錚轉過頭開始認真觀察他救下的這個“孩子”。
即使被海水泡過,那“孩子”的襯衫和西裝褲也隻有邊角處微微發皺,這種品質不可能是市麵上賣的那種大路貨,而且那孩子剛剛解繩子的手法和速度應該是特地練過的。會練習這種手段的人,要不是在刀口上討生活的,要不就是那些豪門世家,那些家庭的孩子從小就會被教導反綁架學,以防萬一。
這孩子的模樣一看就不像是刀口討生活的,李錚腦補了無數個類似繼母暗殺原配孩子、兄弟互相仇殺的豪門慘案,看向梁哲的目光帶上了深深的同情。
“小孩,你叫什麼名字?”李錚開口問道。
梁哲幽幽看了他一眼, “我66年的。”
李錚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孩子是在強調自己的年齡,66年現在是17歲,李錚沉默了,他貌似是67年的,今年16歲……
“梁哲。”看著李錚略顯尷尬的神情,梁哲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好,他輕聲開口道。
“李錚。”李錚見狀,迅速跳過年齡這個尷尬的話題,與梁哲互通了姓名。
李錚和梁哲順利上岸,保住了他們的小命。然而張炳坤及梁家這邊卻難以保持平靜了。
確定李錚掉入海裡後,張炳坤讓阿二控製著機帆船在附近海麵尋找了兩三個小時,尋找無果後才頹然放棄。
周思甜醒來後,幾乎想要跳到海裡去找李錚,她斯裡歇底地強調自己的泳技很好,被張炳坤讓阿大拖進船艙看管起來,以防其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僅僅一個多月,養父死亡,親父為救自己而死還背著個殺人凶手的罪名,弟弟為了讓自己躲開鎮上的流言蜚語背井離鄉,卻死在去香江的路上,這一樁樁一件件完全壓垮了周思甜這個十八歲少女。
張炳坤自然不會讓這件事就這麼算了,甲板上就十個人,找出這個凶手並不困難,在張炳坤放話不找出凶手不開船後,這甲板上的十個人自己就內訌起來了,很快眾人就將目光放在了始終沉默不語的阿林身上。
“不是我,不是我!憑什麼說是我!”阿林衝著眾人吼道。
張炳坤冷眼看著他目光躲閃的模樣,麵上露出一絲冷笑,跑了這個多年的船,他什麼人冇見過,就這麼一個東西,能逃得過他的眼睛?
“孬種,自己拋妻棄子,卻把責任推在彆人身上,真tm叫人惡心!”張炳坤很快就想明白了阿林對李錚動手的原因,冷冷地開口道。
阿林神情一滯,臉上瞬間布滿了怒火,“胡說!我才不是要拋棄月娥和阿寶,是他們!是他們搶了我的名額,我本來早就可以離開的,就是為了和月娥、寶寶一起,我才等了兩年,整整兩年!”
張炳坤見過太多這種虛偽的男人,離彆的時候信誓旦旦滿口甜言蜜語,但是到了香江,有幾個回去接原配的,不都是停妻另娶,重新組建家庭。
“老規矩。”張炳坤冷漠地說道。
阿大阿二點點頭,從船艙裡拿出一條長長的繩子,將其一端係在船尾,一頭係在阿林身上。
“你……你們乾什麼!”阿林露出恐慌害怕的表情。
阿大阿二默不作聲,阿大上前一步,雙手用力一下子將阿林整個人都舉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向船尾,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用力將其拋入海中。
“老規矩,如果到了岸上,你還活著算你運氣好,如果死了也是你自己造孽太多,老天要收了你。”阿大站在船尾,一字一句地說道。
機帆船再次前行,在淩晨一點左右,船準時到了東道口。
“往西邊一直走就是鐵道了,鐵路沿線是香江最繁華的地方,能穿過鑫界、玖龍一直到香江島,你們自求多福吧。”張炳坤說完,隨後頭也不回地回了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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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梁家大宅
“怎麼可能!我弟弟怎麼可能立下這樣的遺囑,一定是假的!”一個保養良好的貴婦人失聲尖叫道。
“對不起,梁小姐。這份遺囑已經公證過,上麵有梁先生梁夫人及梁老先生的簽字,它的法律效力是不容置疑的。”中年律師說道。
梁家大廳裡,坐了七八個人,梁家的律師程顯峰坐在最中間,兩旁分彆是梁家旁係和打理梁家產業的職業經理人團隊。
聽了程律師的遺囑後,雙方的臉色都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他們鬥了七八年,到頭來告訴他們就算你們鬥到死,東西也不是你們的,這種感覺著實讓人憋屈。
“請問兩位梁先生和梁小姐確認好了嗎,梁少爺的死亡判定一旦下來,所有的梁家財產就會自動轉入sec投資基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