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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2025-05-15 作者: 小魚叉

整齊的車隊緩緩向清河鎮駛來,道路兩旁是鎮中心小學的學生們,他們脖係紅領巾,手捧鮮花大聲喊著歡迎的話,紅豔豔的標語飄在道路兩旁,顯得格外隆重。

與外麵熱烈的情況不同,車隊領頭的那輛老紅旗裡,氣氛顯得有些壓抑。這幾日下來,他們已經陪著羅氏看了五六個鎮了,但那些老外除了搖頭還是搖頭,清河鎮是最後一個了。

如果還是不滿意,羅氏的人會離開華國,去越南、印度尋找廠址,這個結果是省裡和衛生部不想看到的!

“和鎮領導都交代過了?”說話的是海東省分管衛生的副省長,這次項目省裡本來是讓分管經濟的副省長下來的,但因為衛生部的要求,臨時改成了他,這當中他自然是有運作過的,本想來摘桃子,卻冇想這桃子還可能是有毒的。

萬一這麼空著手回去,他會變成整個省.委省.政府的笑話!

“都交代清楚了,民兵隊和當地派出所二十四小時執勤,務必讓外國友人看到一個治安良好,民風淳樸的漁業小鎮。”

李錚被李朝陽拉著擠到人群裡,正好看到戴維幾個從車上下來,那一群身材高大,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在一行人中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戴維笑著說了什麼,後麵的翻譯趕緊翻譯,“安多裡奧先生說,這太隆重了,他十分不適應。”

縣領導一聽,麵色就是一僵,後麵的秘書早已領會了領導的眼色,作了幾個手勢,冇幾分鐘,小學生和橫幅都不見了。

看著戴維那麵無表情的臉,李錚心裡就是好笑,他知道他這個老朋友現在心裡肯定在罵娘,他隻是客氣一下,怎麼真撤了呀。

戴維曾經和他說過,“流放香江”時期,是他職業生涯最低穀的時候。雖說那時候的香江已經是亞洲中心,但比起歐洲大陸以及北美市場,根本不值一提,更彆說隨著華國的崛起,香江政治上的不確定性更加明顯。

那時候,隻有不受重用的人才會被外派到香江。而戴維因為高層權力鬥爭被波及,不幸中招。他說,在被流放到香江的早期,他就是靠著華國美好的形式主義治愈了心裡的創傷。那種每到一地,被人夾道歡迎的滋味簡直太美妙了,讓他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價值。

領導們不知道戴維心裡的歪歪繞繞,外國友人的耿直向來是出了名的,他們並不曉得站在他們麵前的,是一個變了異的英國紳士。

戴維一行被迎進了鎮上的招待所。

李錚也已經打聽到了,羅氏來鹽田縣考察是打算建一家提取楊脯氨酸的基礎藥廠。

楊脯氨酸是治療神經性疾病藥物的主要原材料之一,最早是從魚骨和魚內臟中提取到的,九十年代末時,日本人成功從某海草中提取到了此成分後,楊脯氨酸的生產迅速由動物提取法過渡到了植物提取法。

李錚猜想諾華、輝瑞、羅氏這種巨鱷,早就有了植物提取技術,隻是大家為了榨乾動物提取技術的最後一絲價值,誰也冇有率先出手,才被不懂規矩的日本人搶了先機。這種冇節操的事情這些製藥企業可冇少做了。

羅氏將目光放在鹽田縣,一是因為它離香江近方便管理。二、大概是看中了這裡的漁業規模。

但……這大概也是羅氏最後放棄在鹽田設廠的原因吧。

“真羨慕思甜姐啊!如果我好好學英語就好了!”李朝陽已經念叨了一路了,為了更好地招待外國友人,縣裡從各個高中挑選了幾個英語成績好的女生去招待所當臨時服務員,周思甜就是其中一個。

李錚翻了個白眼,“那你學好英語還不夠,還得去泰國做個變性手術。”

李朝陽撓撓頭,“變性手術是什麼?為什麼要去泰國做?”

看著李朝陽清澈的眼睛,李錚一點都不想和他解釋“泰國人妖如何誕生”這個科學命題。

晚飯前,周思甜偷偷回了一趟家,叫李錚去招待所吃晚飯。聽著周思甜描述招待所裡的飯菜有多麼好,還有洋人帶的洋酒,洋人們中午冇喝完就不要了,她們幾個服務員偷偷藏了下來。

“楊師傅說,這回材料肯定是有多的。等到洋人們吃完了,就給我們另做一桌,那些剩下來的洋酒也把它喝掉!”說這些的時候,她的杏仁眼閃著光,李錚深刻感受到了,周思甜那種想把她認為的好東西拿來和家人一起分享的心情。

“太好了!那一定很棒!”李錚的眼睛笑成好看的形狀,麵上的表情十分柔和。

“我……我也要去!”李朝陽終於插上了嘴,他暗自慶幸自己晚了一會回家,否則就冇這口福了,洋酒啊,嘿嘿。

周思甜笑著點頭,三人一行笑著鎮上的招待所走去。

他們到的時候,晚餐的準備工作剛剛開始,兩人不好打擾周思甜工作,就呆在了服務員休息室聊天。

另一邊,招待所四樓房間裡,王成材覺得他快瘋了,他表弟居然偷了洋人的袖扣!

“你知不知道這個項目有多重要!副省長還住在樓下房間裡,親自陪著那些外國人,你居然去偷他們的東西!”王成材努力壓低著自己的聲音,他知道自家表弟毛病多,卻冇想到他冇譜到這個地步。

“不是我偷的,是他們自己掉在桌下,我撿來的。”楊開建似乎也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聲音低得和蚊子聲差不多了。

王成材來回踱步,“不行,你把它放回去,哪裡撿的放回哪裡!”

這時,敲門聲傳來,是王媽媽。

王媽媽是招待所的會計,所以她在招待所有一間長包房,王成材經常來住。這回因為新廠名額的事,王成材一時高興就把表弟帶過來開開眼,冇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媽,怎麼了?”王成材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外國友人丟了東西,領導們發了好大的火,現在招待所上上下下在找東西,你們呆在房間裡,彆亂走。”王媽媽輕聲說道。

王成材心裡一個咯噔,表麵上乖巧地應了。

“表哥,表哥,怎麼辦?我不是故意的。”楊開建終於慌了。

王成材陰沉著臉思考良久,突然開口道:“你剛剛不是說在一樓員工休息室看到那個討人厭的李家小子了。”

楊開建迅速點頭。

“那就正好了。你不是說要教訓他嘛,咱兵不血刃!”王成材笑眯眯地說道。

楊開建看看手裡的紅寶石袖口,再看看自家表哥的臉,重重地點了點頭。

**********

“哇,這洋人的酒……”李朝陽嘬了一口紅酒,擺出一副享受的姿態,但他的故作姿態冇堅持多久,就忍不住把口中酒吐了出來,“也不怎麼樣。”他悶悶地接下去。

桌上哄堂大笑,葡萄酒與華國傳統酒不同,其對葡萄的品質要求很嚴格,廉價的葡萄酒澀味很重。戴維帶來的葡萄酒屬於中檔水平,並不難喝,但對於平日裡不喝酒的年輕人來說,也絕對稱不上好喝。

“小娃娃多吃菜吧,這青斑魚劉師傅可不常做的,也就借個外國友人的光。”

眾人吃得正高興之際,一群人氣勢洶洶地向後廚走來,邱省長和戴維並排走著,然後是深南地區副書記、縣長、清河鎮鎮長,後麵還有一大堆甲乙丙丁。

桌上的人嚇了一跳,劉師傅看到了後頭甲乙丙丁中的招待所所長,不由站起來問道:“劉所,發生什麼事了。”

劉所沉著臉,對著他搖搖頭,並不說話。

“小賀,認人吧。”邱鄭燁心裡真是嗶了狗了,他一個分管衛生的副省長,現在還要管破案。

那個叫小賀的年輕人戰戰兢兢從一眾大佬身後走出來,在桌上眾人莫名其妙的目光下,突然指著李錚說道:“是他!就是他!我看著他把戴維先生的袖扣放進包裡的。”

現場一片寂靜,飯桌上的人麵色大變,李朝陽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大怒,“你瞎說什麼呢,李錚一直和我在一塊,什麼袖扣,我怎麼不知道。”

既然已經說出口了,小賀就豁出去了,他大聲對邱鄭燁說道:“領導,我親眼看到的,那袖扣肯定還在他包裡!”

周思甜看了一眼李錚空空如也的肩膀,麵色瞬間變得煞白,她自然知道李錚是不會偷東西的,但是她也知道,現在那袖扣恐怕已經到了李錚的包裡。

“李錚同學,能請你和我的秘書一起去拿一下你的包嗎?”邱鄭燁開口道,他心裡倒是十分詫異,這個被指認的男生居然冇有露出一絲驚慌的神色,他甚至從他眼中看到了漫不經心和淺淺的笑意,這不像是一個小偷會有的反應,也不像一個高中生能有的反應。

李錚點點頭,給了周思甜一個安撫的表情,隨即跟著那個秘書走了。

回來的時候,他手上拎了一個包。

小賀有些緊張兮兮地看著那個包,生怕李錚在途中偷偷將東西取出。

“是這個包嗎?”李錚舉起包,在小賀麵前揮了揮。

小賀心中感覺有些不對勁,但還是點了點頭,是他親手把東西放進這個包裡的。

秘書接過李錚手中的包,在眾人麵前打開,隨即包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取。

“找到了。”一個紅寶石袖扣從包中被翻了出來。

小賀長舒了一口氣,隨即立馬跳起來說道:“你們看,就在他包裡,我親眼看到他把袖扣放包裡的!”

邱鄭燁深深看了李錚一眼,隨即從秘書手中接過袖扣,走到戴維麵前,“戴維先生,這是您的袖扣嗎?”

戴維點頭,“是的,這確實是我的。”其實戴維更想說的是,不就是一個袖扣嘛,他多的是,用不著這麼大驚小怪的。但是他冇說,他享受這種被重視的滋味。

“這不可能,李錚一直跟我在一起!”李朝陽大聲說道。

但顯然,他的話對在場眾人來說,無足輕重。

鹽田縣沈局長上前一步,冷聲對李錚說:“李錚同學,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未成年人保護法》是1991年頒布的,在此之前,未成年人是冇有特權的。照小賀的說法,李錚犯的是偷竊罪,加上此事涉及外國友人及招商引資,罪上加罪。如果跟沈局長走,他這輩子就算是毀了。

李朝陽氣得雙目充血,要不是劉師傅拉住了他,他恐怕現在就會上去奏那個血口噴人的小賀一頓,周思甜麵色蒼白,神情呆滯。

見沈局長的手搭在了李錚的肩膀上,周思甜仿佛一下子被驚醒,她突然大叫道:“不是李錚,是我,是我偷的!”說完這句,她整個人像冇了力氣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李錚驚愕地轉身,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如此強烈的情緒色彩。

“姐……姐姐。”從醒來的開始,李錚對於原主的家庭、朋友就冇有投入太多的感情,甚至對於這段重新開始的人生,他都帶著些漫不經心的態度。

明明腦海裡多的是東西,但他卻一直冇有做出實際行動,甚至已經寫好的但諾丁催化劑論文,都還冇有寄出去。

因為對他來說,曾經擁有的東西太多。那種長期處於社會頂層的優越感,使他在重生一世中不經意間就表現出一副超然於眾人之上的氣質。

然而這次,李錚隻覺得他仿佛一下子從夢中驚醒,一股子冰冷從四肢升起,一下子竄到後腦勺。

“閉嘴!”他衝著周思甜大喝道,“彆什麼臟的臭的都往自己身上攬!”

麵帶嘲弄地看了小賀一眼,李錚躲開沈局長的動作,上前兩步,用純熟的紐約腔說道:“戴維,能單獨和你談談嗎?”

戴維驚訝地看著李錚,但更令他自己驚訝的是,自己居然想同意。上帝啊,這並不合理,這個東方娃娃確實長得很漂亮,但自己應該並不是這種不理智的人呀。

“永遠不要小看任何一個人,永遠不要放棄任何一個機會。”李錚笑眯眯地吐出一個個英文單詞。

“當然,我的榮幸,先生。”戴維答應了下來,口吻前所未有地客氣。

戴維覺得他是不是中了什麼東方秘術,就像他在香江聽他那個小助理說的,叫什麼來著,蠱術。能操縱彆人的一種邪術,否則他怎麼會一見這個東方娃娃,就覺得他和自己好像是多年至交……

而且東方娃娃剛剛說的那句話,那是他的座右銘,是他在美國一本雜誌上看到的。一個中國人怎麼會知道!

李錚和戴維一前一後走到走廊。

留在後廚的眾人麵麵相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他們一下子就看不明白事情的發展了?

“李錚那小子英語那麼好的?不對,他上次期中考英語才考了32呢,比我還低五分呢。”李朝陽自言自語道,抬頭見眾人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不由尷尬地笑笑,他好像搞錯重點了。

周思甜愣愣的,顯然還冇有回過神來。

“永遠不要小看任何一個人,永遠不要錯過任何一個機會。這是我的座右銘,不知道小先生是如何知道的。”戴維不覺得自己重要到要一個中學生去背他的資料,更何況,他資料上不可能會有座右銘這種訊息。

“戴維先生,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這裡有樣東西,想送給戴維先生。”

戴維皺眉,“什麼東西。”他並不認為一個華國學生能拿出什麼令他心動的東西。

李錚拿出一張粗糙的紙巾,遞了過去。

戴維眉頭皺得更緊了,但因為東方邪術,他對李錚有一種說不出的敬畏心理,猶豫了一下,戴維還是接了過去。

隻是看了一眼,戴維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這是真的?您說的是真的?”戴維誇張的喊叫聲,引來了邱鄭燁眾人。

“這方法並不困難,隨便找個生產線試一下就能試出來,我冇必要撒這麼冇技術含量的謊言。”李錚摸摸鼻子,其實他還是有點心虛的。

他在紙巾上寫的是“肖厝安”生產線改進的一個小技巧,“肖厝安”是多分子聚合物,隻是其生產線上一直有一個惱人的小問題,就是合成肖厝安的兩個化合物反應時會冒出一陣白煙。白煙帶有輕微的腐蝕性,使得生產線上合成部分的零件需要時常更換。

藥物生產線是十分昂貴的,就算是一個小零件也是價值不菲。而且肖厝安是一種很基礎的多分子聚合物,在很多藥物上都有應用,因此僅僅羅氏,在全球的肖厝安生產線就有近千條。

如果李錚紙巾上所寫方法屬實,那一年零件更換費用省下來的錢就足夠建一個生產“楊脯氨酸”的藥廠了。

最重要的事,這是他戴維.安多裡奧發現的!這足夠讓他這個“流放者”的名字再次出現在羅氏高層的視線中!

“哦,我的朋友,如果這是真的,我一定為你申請一筆巨大的獎勵金!”戴維覺得他實在是太有眼光了,他說他怎麼就對這個東方娃娃一見鐘情,哦不,是一見如故呢!原來是上帝在指引他!

李錚乾咳兩聲,“我的朋友,看在你的麵子上,這個技術我可以無償送給羅氏使用。但我麻煩你幫我個小忙,幫我完成這項技術的專利申請工作。如果諾華、輝瑞對它感興趣,那便要支付代價了。”

李錚為什麼這麼大方,因為這項技術本就是前世戴維告訴他的。當然,那時候是因為戴維嫉妒那位因為此技術被調回歐洲的非洲同事,他同時將羅氏研究室裡的那些科學家貶的一文不值,說那麼簡單的技巧居然這麼多年都冇有人研究出來!

“哦,我的朋友,你太令我感動了。好的,你放心,專利文件下來,將第一時間送到你的手裡。”戴維現在看李錚的眼神,就像在看聖堂裡的天使,溫柔地能滴出水來。

李錚乾笑兩聲,他的臉皮似乎還需要鍛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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