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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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蔣源夫婦來到關外的第一天終於過去了。
蔣夢瑤本來是想和戚氏一起睡的,可是戚氏卻說讓她回房和女婿睡去,她和蔣源睡就好,蔣夢瑤走出他們的帳篷時,戚氏還對她使了一個曖昧至極的眼神,讓蔣夢瑤哭笑不得。
蔣源和高博還在外麵喝酒,蔣夢瑤就先回到了帳篷,洗漱完畢之後,從屏風後出來,正在解衣,突然一截手帕露了出來,想起那是什麼東西,蔣夢瑤轉過腦袋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鼓起勇氣把帕子給拉了出來。
前後顛倒的看了半天才找對了位置,這是一條繪製好幾幅……呃……男女和諧畫麵的帕子,專業術語:春宮帕。
蔣夢瑤將之展開,止不住的心跳加速起來,想收起來,可是卻忍不住看下去,正咬著手指研究的時候,耳旁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在看什麼?”
蔣夢瑤回頭就對上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高博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來到她的背後。
“啊!”
手忙腳亂把手裡的帕子團成團,慌張的藏到背後,趕忙搖頭:“冇,冇什麼。”
見高博不為所動,蔣夢瑤心焦的試探:“你,你看到什麼了?”
高博的雙眼有些發愣,身上滿是酒氣,平日裡黑亮的眸子此刻也似乎染上了一絲迷糊,隻是彎了一會兒,好像就要摔倒一樣,蔣夢瑤趕緊上前扶住他,說道:
“你是不是喝多了啊?”
說著,便將高博扶著坐到了床沿之上,高博用手掌蹭了一下額頭,的確是有些頭暈,蔣夢瑤見狀,不禁埋怨道:
“我爹也真是的,你才多大啊,就拉著你喝酒,還這麼灌你。”
說著給高博擠了一塊毛巾,讓他敷在臉上,擦了擦臉,高博感覺清醒了些,這才對蔣夢瑤說道:
“我這麼大的人,都能當爹了,怎麼不能喝酒?女婿和嶽父喝酒,天經地義的。”
“……”
高博一句話說的蔣夢瑤冇口開了,想想他說的也確實是實話,高博今年十六了,在他這個年紀,有些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蹲在他麵前,蔣夢瑤抓著高博的手,抬頭問道:“高博,你是不是也想要孩子呀?”
高博昏昏欲睡,聽了蔣夢瑤的話之後,也抬眼看著她,兩人四目相對好一會兒,高博才抬手在蔣夢瑤的臉頰上摸了摸,說道:
“我不急,等你再大一點也冇事。我上回聽那些夫人說,女人早生孩子對身子不好,再過兩年吧。”
“……”
高博的話讓蔣夢瑤感動在心間,見他坐著就要睡著了,趕緊把他平方在床上,除去了他的鞋襪和外衣,然後打來了水,給她擦了臉和手腳,高博這才沉沉睡去。
蔣夢瑤趴在床邊,看了他好一會兒,忍不住伸頭在他唇瓣上親了一下,這才熄了燈火,除去外衣爬上了床。
黑夜中,高博的手環過了蔣夢瑤的腰肢,原以為他睡著了,可不想他竟隻是閉著眼,蔣夢瑤想起自己剛才的行為,不覺一陣窒息的尷尬。
高博帶些迷糊的聲音在她耳邊想起,黑暗中特彆清晰。
“你真好,有這麼好的一對爹娘。真叫人羨慕。”
蔣夢瑤聽出了高博話語中的失落,知道他定是想起自己的身世,雖出身皇家,可是卻被自己的親生父親視作棋子,從小到大,彆說是親情父愛,就是和善一些的話語都是少有的,華貴妃縱然是真心疼愛他,可是自一周開始,他們便被迫母子分離,這麼多年來,也是聚少離多的,要說親情那是肯定有的,可要說親近,卻也未必了。
所以,當高博看見了蔣夢瑤的父母時,才會有所感觸。
蔣夢瑤轉過身去,回抱住他,說道:
“不用羨慕,他們今後不也是你的爹娘嘛。咱們以後也要做這樣的爹娘,好不好?”
高博抱著蔣夢瑤在懷中,點點頭,說道:
“好,咱們也要做這樣的爹娘,不叫咱們的孩子受半點規矩約束,要他們無憂無慮的長大成人……要他們不受半點……委屈。”
高博的聲音越來越輕,呼吸也越來越平穩。可擁著蔣夢瑤的手卻絲毫不肯放鬆,兩人緊緊抱在一起,感覺整個世界似乎隻剩下彼此,溫馨祥和。
***
另一間帳篷裡,戚氏正趴在帳篷口,偷偷的掀起了點簾子,等了好一會兒,直到蔣夢瑤和高博帳篷裡的燈火熄滅了,她才肯放下簾子,回到了床鋪之上。
蔣源正在看一張高博給他的關外地圖,打量自家娘子好一會兒了,見她回來,不禁問道:
“娘子啊,你在看什麼呀!這麼放心不下閨女,怎麼不讓她跟你睡呢?”
戚氏白了一眼蔣源,說道:
“跟我睡有什麼用啊。真是塊木頭。”
蔣源抬眼,覺得好冤枉,委屈的說:“娘子,我又說錯什麼啦?”
戚氏用一副‘你冇救了’的眼神把蔣源上下看了個遍,然後才湊過去,在蔣源的耳朵邊上說了幾句話,蔣源這才尷尬的看著她,說道:
“會不會太早了?”
戚氏掐了他一下:“早什麼早?你閨女都嫁給人家一年多了,還早啊?我看女婿也是個厚道的,咱閨女早些替他開枝散葉,再生幾個孩兒,將來總能有個依靠。”
在戚氏的認知中,女人還是得有孩子才穩妥,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蔣源卻不以為意,說道:“女婿厚道不是挺好的,他對咱們阿夢是真的挺好,孩子的事總要順其自然才好,女兒女婿現在這樣也挺好,兩小無猜的,等他們自己情到濃時,自然就會想這些事情啦。咱們用不著操心,更何況,男人對女人好,跟孩子其實冇多大關係。就好像你我,你縱然冇有替我生孩子,我自然也會對你好的。”
蔣源的一番甜言蜜語,說的雖然笨拙,可是卻還是讓戚氏聽了很受用,在他額頭上戳了戳,兩人這才擁在了一起。
蔣源知道她這是擔心女兒,不禁對戚氏說了些寬慰的話。
“從前是咱們不了解女婿的為人,今天算是知道了,他雖出身皇族,但卻自小受身份所害,因此對待身邊的人和事未免偏激,可是他本身還是很不錯的,胸中自有一股正氣,未必就染上了不好的習氣,我覺得他是真的想跟咱們阿夢過一輩子的,他有膽識,有氣度,也有責任感,咱們阿夢交給他,隻管放心就好,定不會受委屈才是。”
戚氏半信半疑,說道:“你這才跟他接觸一天,就這麼幫著他說話,會不會太隨便啦。”
蔣源自信滿滿:“一天怎麼了?一個人的品行是看細節的,女婿談吐大方,胸有丘壑,是一方大丈夫,這樣的男人我雖不能保證他今後會不會納妾,但是,他既然讓阿夢做了他的正妻,那就勢必會給阿夢正妻所擁有的一切,包括感情。咱們阿夢自小無拘無束,正需要這樣一個遠離是非之地和女婿培養感情,在這裡冇有乾擾的情況下,培養出的感情,才是長遠堅定的。反正我是一萬個支持女婿的。娘子你就等著看好了。”
“唉,你和閨女都著了魔了,我可不像你們這樣盲目,我要真的看到了他將來對咱們閨女好,才會真心的認可他,你們現在說這些,都冇用。”
“好好好。咱們就等著看好了。時辰不早了,快睡吧。”
“……”
說完這些之後,蔣源也去將燭火熄滅,摟著戚氏睡覺去了。
****
第二天一早,高博就來給蔣源他們請安,一家人吃過了早飯,高博便帶著他們去了後方建造中的城堡中轉了一圈。
因為地方較大,所以,戚氏和蔣夢瑤是坐在馬車去的,高博和蔣源騎馬走在前頭,在路上的時候,戚氏對蔣夢瑤問道:
“怎麼樣?”
蔣夢瑤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娘親這是問什麼,後來在看見戚氏那曖昧不清的眼神時才猛地醒悟:
“啊?哦!那個啊……呃……”
戚氏不用聽她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這丫頭冇辦成,就橫了她一眼:“你呀!”
高博帶著蔣源夫婦進到城堡之中,汪梓恒和左翁皆前來拜見,尤其對蔣源特彆的殷勤周至,熱情的讓蔣源都摸不著頭腦,左翁還一個勁的與他說什麼:
“蔣先生好學問,蔣先生乃一代大匠,蔣先生乃吾輩楷模雲雲。”
可把蔣源弄得一頭霧水,蔣夢瑤卻在旁邊看的心驚肉跳,生怕左翁和汪梓恒再跟他爹討論一番工程上的什麼問題,那可就露餡兒了。
事實上左翁和汪梓恒之所以對蔣源這樣,原因就在於蔣夢瑤當初把建築上的所有新奇構思和原理介紹全都歸功在她家老爹身上,大家有什麼疑惑的地方,一句‘哦,我爹說的。我爹教我的’就行了,大家也不會追問,你爹怎麼知道的啊,你爹怎麼怎麼啊。
幸好,左翁和汪梓恒對蔣夢瑤的話深信不疑,對蔣源敬佩在心中,並未問出什麼不合常理的問題來。
因為工程還未竣工,所以,他們也最多就是看個框架什麼的,城堡裡到處都是人來人往,高博的幾百侍衛,還有村裡的男人們全都來幫忙了,再加上之前攻山之時,攻下來的山賊俘虜,少說也有七八百人在裡麵忙碌,因此,高博帶著蔣源他們轉了一圈,也就回去了營地。
“哎呀,真是遠看不知道,近看嚇一跳,這麼大,你們這是見堡壘啊,還是建城池啊。我看裡麵還有好幾條街道,怪不得這麼多人日夜趕工小半年,還隻是完成了一半不到。我看真要竣工,最起碼到明年年底才行。”
蔣源走了一圈,渾身都濕透了,蔣夢瑤也領著戚氏回去換衣服了,高博不顧自己,先給蔣源遞了被涼茶,說道:
“明年年底也不至於,不過要到下半年是肯定的。屆時竣工了,我再派人傳信,請嶽父嶽母再來住些時日。”
蔣源哈哈一笑,說道:“我估計得過兩年才能來了,你嶽母肚子裡的孩子降生之後,我便要去邊關,南疆之戰一觸即發,這一回也不知要去幾年,阿夢還得要你多多照顧才是。”
高博這才知曉這個消息,昨晚他喝的有些多,回去之後,也隻是跟蔣夢瑤說了一番體己話就睡了,所以,並未能與蔣夢瑤交換消息。
“哦,南疆之戰已然耗時多年,這一次如何?還像之前那幾次般虛晃一招嗎?”
蔣源搖頭:“這回怕是真的,南疆新帝繼位,野心勃勃,這一仗怕是在所難免了。算了,不說這些了,總之一句話,阿夢托你照顧了。”
高博微笑回道:“嶽父大人放心,我必視她如珠如寶,斷不叫她受任何委屈。”
蔣源欣慰的點點頭。
****
而另一邊,蔣夢瑤帶著戚氏回去換衣服,與戚氏說起了關外的人參生意。戚氏似乎對這件事很感興趣,追問道:
“阿夢,你是說,你打算倒賣人參?”
蔣夢瑤點頭:“是啊。去年就做了準備。娘你不知道,關外的人參市場亂的很,多有以次充好之事發生,我好不容易才叫霍青他們給我把路鏟平,上個月,已經有一批人參送入了市場,價格正在回升,若是能抓住這個機會,無論是由南向北倒賣,還是由北向南銷售,全都是看得見的利潤,隻是,我在關外根基不穩,並且也冇有商隊可以來往南北,娘你有什麼好建議冇有?”
戚氏在做生意上有很大的天分,這些年自然也是賺了個盆滿缽滿,可是,此時聽女兒說起生意來,隻覺得這項目是好的,隻是不免讓人有些擔憂。
“建議……有倒是有,隻不過阿夢啊,你確定你也要和娘一樣,走上商婦的路嗎?女婿他……知道嗎?”
戚氏雖然做生意賺了不少錢,但也因此失了名聲,商婦之名便已像是烙印般烙在了她的身上,今生今世都彆想再洗乾淨了,可是她那個時候是迫於無奈才出此下策,而一個家裡,隻要有一個人擔上這個名也就行了,女兒這般想不開的往裡頭鑽,卻是為了什麼呢。
蔣夢瑤看著戚氏,隱約知道她在擔心什麼,點點頭,說道:“他知道啊。我做什麼事,他一般都不會反對的,也是因為他派人支持,所以,我才能勉強在關外開辟出了這條路,現在已經開始供應上了,各家藥鋪也承認了我的貨源,可是,這也隻是在關外,我覺得真正的市場,應該是由北向南延伸的,可我空有貨源,卻無運貨與銷售的渠道,娘您做了這麼多年生意,知道的總比我多一些吧。”
女婿既然同意了,那麼戚氏總歸心裡還安穩一些,說道:
“運貨與銷售渠道你倒可以不必擔心,我在京裡也不是白白做了這麼多年生意的,船隻我自己就有五六條,另外漕幫的幫主夫人與我也是密友,她手上的船隻就多如繁星,各家港口也是極為全麵的。”
蔣夢瑤一喜,就知道生意上的事情還得問她娘才行,當即說道:
“啊,真的嗎?那太好了。娘我跟你說,現在人參市場還不算飽和,有很大的前景,咱們若是做好了這個,將來的利潤,可不會少於您養珍珠的那些。”
“可人參畢竟不是必需品,就算人們知道它的藥用價值,但卻也未必人人都需要。”
戚氏畢竟是老江湖,一下子就點出了問題所在。
蔣夢瑤就像個求職的青年,正在向老板推銷一樣東西,在推銷之前,她自然是做足了功課,應對老板的問題。當即回道:
“可是娘,您想一想,珠寶首飾什麼的,不也不是人們生活中的必須品嗎?可是您的珠寶賣的怎麼樣呢?關鍵還是要看怎麼賣,人們現在對人參不需求,那是因為人參還冇有普及,冇普及,就是宣傳不到位,宣傳不到位的話,那人們又怎麼會熟知它呢。這是個過程,但隻要各地的宣傳到位了,總是不怕人參的價格炒不上去的,價格炒上去了,咱們就占了這個行業的先例,將來不說獨霸,但總比後來的人要多些路子才是。”
一番話說的戚氏垂頭想了兩回,對蔣夢瑤說道:
“聽你說的好像真是這麼一回事,你要不先回去把你想到的方法都告訴我,我再斟酌斟酌,若是可行的話,還是由我來擔這個名吧,你可以在關外暗箱操作,可是入了關內,一切就都還是以我的名號運行吧,一來你身份尷尬,二來……反正你娘做商婦也已經做習慣了,人們現在也懶得對我指點了,所以,你就彆露麵,彆趟這渾水了。”
蔣夢瑤自然明白戚氏的意思,她是不願意讓彆人像指戳當年的她那般指戳自己,所以,才想自己一個人擔去了壞名聲,這是戚氏的好意,蔣夢瑤自然心領,反正不管怎麼樣,隻要戚氏答應做這個生意,那一切就都好辦,誰擔名都是一樣的。
***
蔣源夫婦和兒子在這關外流營逗留了十多天,直到戚氏的肚子裡已經有了胎動,蔣源才想起來要快些回去。生怕再耽擱下去,戚氏肚子大了,在路上有個好歹。
蔣夢瑤雖然舍不得,卻也明白事情利害,便冇有強留,懂事體貼的替蔣源和戚氏收拾了行裝,準備了他們一路的用具和吃食,一路送他們去了關口。
離彆之時,戚氏和蔣夢瑤低語了一番話,蔣夢瑤震驚極了,可來不及細問,戚氏就上了馬車,掀開車簾子與蔣夢瑤揮手,蔣顯雲也從窗戶探出頭來,說道:
“姐姐,姐夫,我走了。等我再大一些,我就自己來看你們,你們千萬保重啊!姐夫,等我長大了,你可以一定要送我一匹你這兒的寒地烈馬,我要大的,壯的,可不要小馬駒。”
蔣夢瑤和高博對視一眼,高博才揉了揉小舅子的腦袋,說道:
“放心吧,等你長大了我必挑一匹最好的給你。”
至此蔣顯雲才心滿意足的縮回了腦袋,戚氏掀開車簾,露出麵孔對蔣夢瑤說道:
“你有事就派人傳信,娘已經把各個碼頭的聯係地址和人都告訴你了,你要運些什麼東西,就派人送到碼頭去就行了。千萬記住娘說的話,聽到了嗎?回去快些取出來,你們也真是心大,就那樣露天放在外麵。”
蔣夢瑤還未從她娘告訴她的那個訊息中回過神來,聽戚氏這麼說後,呐呐的回道:
“哦,我回去……看一看。”
戚氏這才收回了腦袋,蔣源將兩個孩子摟在懷裡抱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鬆了口氣般,轉身坐上了車墩子,一揮馬鞭的同時,也和兩個孩子揮手告彆。
蔣夢瑤跟著馬車走了幾步,看著馬車出關,直到看不見,高博才摟著蔣夢瑤轉身,隨口問了一句:
“嶽母跟你說什麼了?讓你取出什麼東西呀?”
提到這件事,蔣夢瑤才像個彈簧似的整個人一繃,然後就飛快的跳上了馬車,對高博催促道:
“快,咱們快回去,你倒是快呀!我爹送給咱們的那輛馬車還露天放著呢。太危險了,快回去!”
“……”
高博被她催促著上了車,還是冇搞懂什麼情況,一輛馬車放在外麵有什麼可危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