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黑糊糊黑頭發
暮色西沉。
院落大門開了又關，將燈火給鎖在屋裡。
“喵內——”，一聲貓叫打破了房內寂靜。
餐桌麵前，糟老頭子和小兔崽子大眼瞪小眼。
“怎麼，我還特意從茶館趕回來，結果你就做這個給你家大爺吃？”
白發老頭子忿忿的噴了噴鼻子，一臉氣憤的將麵前小碗推到了陳沐跟前。
“晚飯就吃這個玩意能飽？”，大爺又瞄了一眼正在旁邊小心舔舐貓貓碗的豆皮。
“臭小子，你給人家小豆皮都是盛了滿滿一碗貓糧，我不僅得跟著你吃糊糊，還...隻有半碗。”
“簡直就是——氣煞老夫是也。”
“emmm，大爺你是從哪裡學來的這種話？”，見了大爺這幅吹胡子瞪眼的模樣，陳沐依舊不為所動，反而是無奈的扶了扶額頭。
“還能從哪個地方？茶館唄。”，大爺不屑的撇了撇嘴：“不曉得為什麼，最近看到牌桌都冇了興趣，倒是覺得冇事聽聽曲挺有意思的。”
“咳咳咳……”，陳沐的視線轉移至餐桌上的那個被大爺擦得程亮的小葫蘆，嘴角浮現出一絲神秘笑容：“大爺，最近還在喝酒嗎？”
“煙能戒，牌能戒，酒不能戒。”
大爺扒開葫蘆塞細細的抿了一口，又意猶未儘的摸了一把胡子拉碴的嘴：“這酒吧，也倒是奇怪。”
“哪裡奇怪？”，陳沐不由得好奇的歪起了頭。
“怎麼說呢……”，糟老頭子又抿了一口，那張褶皺縱橫的老臉上現出了一絲淡淡紅暈：“這酒本來平平無奇，裝進這小葫蘆裡卻是挺上頭的。”
“我說小兔崽子。”，此時已經半醉的大爺身形後仰，很是淡定看向陳沐那張青澀臉龐：“你冇給你大爺在酒葫蘆裡麵下毒吧。”
“冇有冇有。”，陳沐剛想出聲解釋，糟老頭子便很是果決的擺了擺手：“下毒也冇關係，反正你大爺也活不了幾年了，到時候家裡的東西都是你小子的。”
“唔——”，聽聞此言，陳沐原本臉上的笑意不由得濃了些許：“大爺，你以前不是一直說以後都把東西捐出去，連一根草也不給我留的嗎？”
“那是。”，大爺頓了頓語氣，又瞥了眼那個被陳沐隨意放置在石桌上的紅色按鍵機，這才慢悠悠的繼續補充開口：“這還不是為了咱家小丫頭考慮嗎？”
“大爺，她其實很有錢。”，陳沐冇理會此時大爺臉上的九分寵溺神情。
“你大爺也有錢，你大爺的錢就是你們兩個小家夥的！”，糟老頭子醉呼呼的大聲辯駁了一句。
“嘶嗚——”，原本在一旁安靜進食的豆皮忽的被糟老頭子給嚇得身形一顫，不動聲色的將小碗往陳沐身側移了移。
“怎麼感覺豆皮你最近吃的有點少啊。”，陳沐瞥了眼碗中還剩餘許多的貓糧，很是自然的磨挲起了豆皮下巴。
“喵內內~”
“豆皮你說你最近想減肥？”
“其實冇必要的，安心吃就好了，會有貓貓要你的。”，陳沐手中的動作愈發溫柔了些。
“減個屁肥，小子，我要是信你能聽懂貓語，還不如去相信這世上有鬼。”
糟老頭子亦是看了一眼豆皮碗裡的滿溢貓糧，隨即輕歎了口氣：“這小家夥，最近的確吃的越來越少了，估計快要到走的時候了。”
“嘶嗚~”聽聞此言，豆皮的嬌小身形猛的顫抖了一下，隨即頭也不回的撲進了溫暖貓窩。
“……”
“大爺你說什麼呢？”，陳沐冇好氣的將那碗糊糊推至大爺麵前：“快點吃了吧，吃黑芝麻糊黑頭發的。”
“不吃不吃。”，大爺很是堅決的擺了擺手。
“小兔崽子你把那邊的桃子給我拿一個吧，那個還有點吃頭。”
糟老頭子望了望那袋從先前起就一直放在陳沐旁邊凳子上的水蜜桃，嘴角很是不爭氣的流下了一絲口水。
“這個？”，陳沐眨巴了兩下眼睛，從袋子裡取出一個嬌豔欲滴的水蜜桃在大爺眼前晃了兩晃，又很是雞賊的將其收至了嘴邊。
“這個是曦曦她今天拿過來的，想吃的話就自己給她說吧。”
“那就快點，快點快點。”，大爺指了指此刻正在陳沐手中嘟個不停的紅色按鍵機，全然冇注意到此刻陳沐眼裡那一閃而過的狡黠神采。
“喂，是小丫頭啊。”，糟老頭子大大咧咧的打了個飽嗝：“給你大爺整個桃子吃唄。”
“大爺~~~”，電話那頭的聲音略顯嬌嗲，“聽說你晚上什麼都冇吃呀。”
“那是那是……”，此刻已然醉醺醺的大爺忿忿的踢了下旁邊桌子，孩子式的對著李欣曦撒起了嬌。
“小丫頭你不知道，陳沐這小子究竟是想啥，晚上竟然隻給我這麼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吃碗...吃碗黑芝麻糊。”
“這不是……這不是想讓你大爺活生生餓死，然後繼承家產嘛。”
“小丫頭。”，紅臉老頭子偷偷看了陳沐一眼，隨即把聲線再度壓低了些許：“到時候你大爺就全都給你，連一根草都不給這小子留。”
“咯咯咯——”，電話那頭傳來黃裙少女那宛如黃鶯一般的悅耳笑聲。
“可是大爺，這樣的話，錢最後還是會跑到陳沐他手裡去的。”
“那你就狠點心，每個月給這小子幾塊錢零花錢就好。”，大爺眼裡放出了一道惡狠狠的光。
“噗哈哈哈——”，李欣曦的笑聲愈發爽朗了：“安心吧大爺，不用你說我也會這樣做的。”
“總之，大爺你現在先吃點東西不，晚上最起碼還是得吃點的。”，黃裙少女柔聲勸導開口。
“小丫頭你肯給我桃子吃了？”，糟老頭子得意的望了望對麵陳沐。
“拿來吧，小丫頭答應了。”
“慢著——”，電話這頭陳沐的聲音和電話那頭李欣曦的聲音同時響起。
“大爺你先把這碗黑芝麻糊吃了吧。”
“大爺，桃子可以吃，黑芝麻糊也得吃。”，李欣曦頓了頓語氣，又哄孩子似的補充開口。
“吃了黑芝麻糊頭發會變黑的哦——”
“真的？”
“真的，我不騙人。”
“我信你，小丫頭。”
“唔唔唔——”，聽聞此言，糟老頭子遲疑著放下了手機，又很是懷疑的瞅了瞅對麵陳沐。
直到狗頭少年將自己的那碗黑芝麻糊推至其身前，糟老頭子這才安心的扒拉起小碗來。
在此時微黃的燈光之下。
白發老人一手抓著水蜜桃，一手扒拉著麵前的黑芝麻糊小碗，狼吞虎咽的樣子像極了個傻乎乎的孩子。
直至大爺已經將小碗給吃抹得乾乾淨淨，陳沐這才淺笑著搖了搖頭，慢悠悠的扒拉起了麵前小碗。
天黑燈滅。
房內燈光開了又關，將頭發染黑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