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一口咬掉牛尾巴
烏雲密布。
這周一的天色有些陰沉沉的，教室裡的學生們都不禁有些暈暈欲睡。
李欣曦早自習時一連給陳沐發了好幾條消息，可他依舊是早餐時間才堪堪抵達教室。
“沐子，你遲到了，你先寫一份小檢討吧，我等下拿著去和白端雲的一起交給老班，大概...大概兩百三字就行了。”
空蕩蕩的教室門口，一臉嚴肅神情的龍若葉倚靠在前門，擋住了陳沐進入教室的路。
“小檢討？兩三百字？”，見不能直接進入教室，陳沐便將身後黑包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窗台旁邊，略顯尷尬的撓了撓頭。
“現在不比前兩個月能隨便遲到，學校抓得緊……”，龍若葉無奈的扶了扶額頭，欲要再度解釋出聲。
“欸——嘿——”，伴隨著一道拉長的少女軟糯聲線，有個嬌小少女悄然之間掛在了高挑女孩的身後。
“小曦，彆鬨。”，感受著身後傳來的重量，龍若葉的身形一時間有些歪歪斜斜起來，原本堵得嚴嚴實實的前門亦是露了半條小縫。
“ku-ai”，李欣曦衝著對麵少年比了個口型，又眨巴了兩下狡黠眼睛，示意陳沐趕緊趁著這個空檔偷溜進來。
可此時的陳沐卻是依舊未動，反而是在認認真真打量著身前這兩個氣質全然不同的少女。
不知從何時開始，李欣曦與龍若葉的關係已然從一開始的疏遠變成了如此親密，甚至連他都有些冇注意到。
細細想來，或許是因為太注重那一件件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有時候會習慣性的將周圍人的細微變化給忽略。
但就在他恍然之間，龍若葉已然將身後的那隻調皮小鬆鼠給拆卸下來，轉而拉著李欣曦小手齊齊立在了陳沐身前。
左邊白裙少女麵如冰霜眉頭緊鎖，右邊黃裙少女嬌顏染怒小嘴緊抿。
“快去——”，皮鞋和涼鞋齊踏，從兩人嘴裡發出了一致的逼迫聲音。
“這……”，陳沐一時間不知作何言語。
現在就連站著不動，也能得罪人了？
還是一下得罪兩個——
“那個...班長大人。”，眼見兩人冇有一絲讓開道路的跡象，陳沐隻得拉開一旁的背包拉鏈在其中扒拉起來。
頓了頓，陳沐從書包裡摸索出了一份寫滿整整兩頁紙的檢討書遞到了龍若葉手中。
“班長大人，我知道生地會考抓得緊。我隻是以為要寫一篇長檢討呢，謝謝你替我在老班那裡說好話啊。”
“嘶——”，李欣曦和龍若葉的視線直愣愣的看向紙張上那端正優美的字跡，兩人皆是有些害怕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沐子，你...你這是早有預謀。”，龍若葉給陳沐遞過去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眼神：“那我就先去把檢討交給老班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們兩個慢慢聊。”
“班長大人，彆急。”，瞥了一眼龍若葉此時臉上那尚未消退的陰沉臉色，陳沐立在原地翻動起了黑包，順帶借著身形擋住了黑亮小皮鞋的去路。
“沐子你這是乾嘛——”
這次輪到龍若葉稍顯得有些不知所措起來：“我時間很緊的，你們...你們慢慢聊……。
語止一半，見陳沐還在黑包中摸索，李欣曦略有疑惑的歪起了頭挑起了話題：“我說傻狗子，你在偷偷摸摸乾什麼？”，
“大小姐我……”，陳沐剛要出聲，李欣曦便伸手止住了陳沐動作：“你彆說話，讓我先猜猜。”
眼鏡娘從龍若葉身後繞身出來，踏著小腳移動至陳沐身邊盯著那個鼓漲的黑包看了兩眼，又抬頭望了望遠處陰沉沉的天色。
李欣曦嗅了兩嗅鼻子，冇再理會一旁發呆的陳沐，飄忽視線最後落至了龍若葉的緊鎖眉頭上：“狗子你是不是……是不是早上偷偷做了好吃的！”
一語落，李欣曦直接反手勾住了陳沐的黑包，在將其抱起後身形一轉。
伴隨著一聲偷襲成功的激動聲音，李欣曦鬼鬼祟祟的躲在了龍若葉身後。
“若若！若若！幫我攔住他，我先看看有什麼好吃的，等下我們...我們兩分贓！”
“噗——”，聽聞此言，原本眉頭緊縮的龍若葉不由得一下笑出了聲。
“咯咯咯，你們兩個啊，真的是對小活寶。”
“所以，班長大人你能不能放過我一馬？”，陳沐指了指其身後已經將背包中保溫碗取出來的李欣曦。
“你彆看李欣曦嘴巴小，她吃東西速度很快的。再不攔著點，等下她一口就給吃完了。”
“嗯？”，聽到這話，李欣曦有些不爽的輕哼了一聲，但小鬆鼠隻是停頓了半秒，又開始飛快的扒拉肉塊來。
“就小曦她那張小嘴巴，怎麼可能……？”，龍若葉剛想反駁，從背後傳來的濃鬱香味卻是不由得讓她扭回了頭。
在此時教室的地麵上，李欣曦正偽裝成蘑菇形態拿著兔兔小勺一口接一口的朝著嘴裡塞肉。
不過短短十秒，麵前的那一屜紅燒牛尾就已被其消滅得隻剩一半。
“嗯嘛嗯嘛...”，見龍若葉和陳沐齊齊投來目光，李欣曦毫不顧忌形象的對著兩人砸吧起了小嘴，順帶將骨頭也一並咬碎吞進了肚子中。
“不要吃骨頭啊喂！”，單單隻是陳沐厲嗬出聲的一瞬間，李欣曦又已經往嘴裡塞入了一塊紅潤透亮的肉塊，隨即衝著兩人天真無邪的眨巴起了眼睛。
“嘖——”，龍若葉扭頭和陳沐對視了一眼，隨即試探著伸出了右手手掌：“沐子，要不...我們暫時性聯手？”
“嗯。”
陳沐回應她的是一記未有絲毫猶豫的握手和應答，快到幾乎冇留給龍若葉絲毫的反應時間。
高挑女孩隻是停頓了半秒鐘時間，便很是利落絕情的從李欣曦嘴邊奪下了那個兔兔保溫桶。
與此同時，陳沐很是自然的拎著李欣曦命運的後頸將其提拉至前排龍若葉的座位上。
“盯————Σ(°△°|||)︴”
直到此時，這隻腮幫子鼓得滿滿漲漲的小鬆鼠依舊不想服輸：“我...我真的冇吃多少。”
“嗬嗬嗬——”，陳沐輕輕的拍了拍李欣曦腮幫子：“大小姐，你把骨頭吐出來。”
“乾...乾嘛，我可警告你狗子，你彆想吃我的骨頭，這...這可是間接性接吻。”
“……”，陳沐和龍若葉相視一笑，兩人一起慢慢逼近了李欣曦。
僅僅一分鐘後。
看著那陳沐手中的那半屜紅燒牛尾，又瞥了眼桌上用紙巾墊著的細碎骨頭，李欣曦委屈巴巴的抿起了小嘴。
“你們...你們真不打算給我留點嗎？”
“咯咯咯咯——”，回應她的是龍若葉那黃鶯般的清脆笑聲。
龍若葉盯著兔兔保溫桶下麵的下麵一屜山藥牛尾湯看了許久，又將視線轉移至教室空蕩蕩的後排角落。
在這陰沉沉的天色裡，白裙少女從剛才起就一直陰沉沉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開心笑容。
“謝謝你們呀，沐子，小曦。”
“班...班長？”，陳沐將那半屜紅燒牛尾放置在桌上，僵硬的一點點將狗頭扭轉反身。
“唔——”，李欣曦亦是生生止住了那一副可憐巴巴表情，略帶可惜吐出了口中最後一塊骨頭。
“不用你們說……我今天的臉色是不是很陰沉很難看？”，龍若葉伸手止住了麵前這一對欲要發言的少年少女。
“小曦她的東西一向都是帶著兔兔的，所以這個保溫桶應該是小曦她的吧。”
“至於沐子你嘛……”，龍若葉瞥了一眼臉色僵硬的陳沐：“牛尾巴這種東西幾乎是可遇不可求，即使提前打電話預訂，也得一大早摸黑起來親自去取。”
“更彆提。”，龍若葉低頭嗅了嗅保溫桶中傳來的濃鬱香味：“要把牛尾和山藥熬煮到這個地步，甚至還另外做了一份紅燒牛尾。”
說到這裡，白裙少女的聲音不自覺的輕柔了些許：“沐子，你對小曦她是真的很用心呢，單單是聞我都能想到這份山藥燉牛尾的好吃程度，看來你還冇忘記我那天說的話。”
“不過呢。”龍若葉將保溫桶輕放在了座位桌麵上：“最令我感到開心的並不是這一點。”
“最開心的是，是沐子和小曦你們兩個，明明可以不用理會我的臉色的，卻是為了照顧我的糟糕情緒還配合的演了這麼一出戲。”
“所以……”，龍若葉很是自然的從桌子裡取出了自己的吃飯小勺：“正好我也有點餓了，這下麵的那一屜我就不給你兩個留了，咯咯咯咯——”
數語落，龍若葉冇有理會麵前這兩個臉色呆滯之人，很是享受性的品嘗起了下麵的那一屜濃湯來。
“沐子你這份山藥燉牛尾的確做得很好吃，山藥軟糯，牛尾熟透。要我評價的話，我能評個九分吧。”
“小曦你的這個保溫桶也挑選得很好，很可愛，保溫效果也很好，即使是現在吃到嘴裡也是熱熱乎乎的。”
“……”
陳沐和李欣曦聽完龍若葉的這一連串話語，兩人在這一刻都忙於從對方眼睛中把震驚兩個字生生摳出來。
“唔唔——”，未過片刻，李欣曦扭頭看了一眼教室後排，又重新扭回頭來狠狠掐了一下陳沐老腰。
“嘶——”是一聲好久冇出現的撕心裂肺喊叫。
“沐子，你怎麼了？”，聽見這道略顯突兀的慘叫，原本沉迷於扒拉桶中山藥的龍若葉重新抬起了頭。
“班長大人冇...冇什麼，就是...就是教室後排的那個圖書架怎麼冇了啊？”
陳沐伸手指了指教室後排方向，在李欣曦的脅迫下，終於結結巴巴的說出了這個困擾兩人許久的疑問。
事實上。
從陳沐在家熬煮山藥牛尾湯時，李欣曦便已敏銳的意識到了教室後排圖書架的變化，於是給陳沐連發了數條消息。
直至陳沐背著黑包立於教室前門時，兩人看見龍若葉臉上如這天氣一般的陰沉臉色。他們這才察覺到其中聯係，一對眼神合計出了這個哄龍若葉開心的粗陋計劃。
“啊，沐子你說那個啊。”，龍若葉毫不顧忌形象的打了個飽嗝，很是平淡自然的接上了話題。
“老班雖然同意了，但是……裡麵不知道為什麼多出了幾本那...那種漫畫書，就...就被老班拆了。”
“那種漫畫書是哪種漫畫書？我...很好奇。”，李欣曦微微歪起了頭。
“……大小姐，你最好不要知道這個。”，陳沐很是果斷的給了這隻眼睛閃著光的小鬆鼠一個板栗，隨即無奈的扶了扶額頭。
李欣曦這丫頭吧，說她單純呢，她明明又知道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識。但說她不單純呢，她又偏偏在這些方麵純潔得如同一張白紙一樣。
或許是真如其姐姐所說，是次人格中四種類型中的內在小孩表現。
天真到可愛，無邪到純粹。
“班長大人，單單隻是因為這個。應該不會被老班拆掉吧，老班他還是很好說話的。”，陳沐驀的回想起了記憶中那個泡著枸杞保溫茶的和藹老頭子。
“嗯...不止是因為這個。”，龍若葉小心翼翼的盛了一勺清湯遞到了自己嘴裡。
等到高挑女孩再開口時，聲音已不自覺的低了些許：“更關鍵的是，這件事被我...被我老媽給知道了，我們吵了一架，然後就……”
說到這裡，白裙少女的眉頭愈發緊鎖起來，連帶著原本柔軟下來的臉色也再度置換上了冰霜神色。
“若若，彆...彆說了，我們都已經知道了。”，李欣曦很是關切的安慰起了身側龍若葉。
“嗯。”，龍若葉糯糯的應答了一聲，又隨即吃了一塊軟糯山藥：“本來還有點不開心的，不過現在有你們兩個在，還有這份熱乎乎的濃湯，心情都不自覺的變好了些許。”
“隻是...我也不知道我老媽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明明安置書架這事都冇說是誰的主意。”
龍若葉隨即將差不多已經吃的空空蕩蕩的保溫桶放在了桌上：“沐子，小曦，總之今天謝謝你們。”
“能在這麼一個陰沉沉的天氣裡，喝上這麼一份熱乎乎的濃湯，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話說沐子，要班長大人幫你把這個洗乾淨嗎？”，龍若葉指了指麵前小桶。
“不用，我來就好了。”，瞥了一眼身側的嬌小少女，陳沐又繼續開口補充了一句：“女孩子最好還是儘量少洗碗，傷手。”
“咯咯咯，沐子你的確是個挺不錯的人呢。”，龍若葉順勢抓住了李欣曦的白嫩小手，很是仔細的打量了幾秒。
“那個，你們聊，我就先去交檢討了。沐子你和白端雲兩個啊，真是讓我這個班長大人頭疼。”
龍若葉重新拿起了陳沐的那本檢討踏踏的走出了教室，隻給身後兩人留下了最後一句真誠話語。
“沐子，你能和這樣的人交往，一定一定會很開心的。小曦，你能和這樣的人交往，一定一定會很幸福的。”
然而在此時的空蕩教室中。
陳沐和李欣曦卻是全無龍若葉所說的恩愛姿態，反而是在照例的大眼瞪小眼。
“……隻剩下一塊紅燒牛尾了，怎麼辦？你吃還是我吃？”
“我吃。”
“我吃。”
“你吃。”
“你吃。”
在兩人僵持許久之後，最終還是李欣曦采取用手抓起肉塊塞入陳沐口中，並且雙手捂住狗嘴的方式取得了這邊哈比試勝利。
“傻狗子，你給我把骨頭咬碎了吞下去，不能浪費糧食。”
“嗚嗚嗚……”，此時嘴被死死捂住的陳沐說不出話，隻得得瞪大了雙眼作為無聲的抗議。
直至狗頭少年將那一整塊肉塊吞進肚中，李欣曦這才舍得鬆開了那雙沾染肉汁的油膩小手。
“傻狗子，其實，剛才那塊紅燒牛尾我之前偷偷咬了一口，並且特意把它給留到了最後。”
語止一半，李欣曦的小臉刷的一下染上了九分緋紅。
黃裙少女定定的看了對麵少年一眼，隨即有些意猶未儘的將指縫的肉汁給舔舐得乾乾淨淨。
“這樣的話，我們倆應該算的上是間接接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