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草在結它的葉子
少女情懷總是詩。
很多人知道這首無名小詩的後半句。
卻很少會知曉與其相對應的前半句。
中年心事濃如酒。
羅曼羅蘭有句很經典的話:其實這世上大部分的人,早在二三十歲上就死去了。因為過了這個年齡,他們隻是自己的影子,此後的餘生則是在模仿自己中度過。
日複一日,更機械,更裝腔作勢地重複他們在有生之年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想,所愛所恨。
從前也有那麼個不太正經的夥計,他十五歲就學會了抽煙,但三十歲才終於學會喝酒。
這一喝,就是伶仃大醉半生。
等其再醒來時,渾濁眼眸中隻剩下了餐桌對麵的一對少年少女。
此時已至下午六時許,落日的餘暉懶懶散散的撒在少女的溫柔側臉。
正如那年落雨門檻下夥計與紅衣女子的最後告彆。
少年很是享受的將頭枕在少女膝蓋上愜意而眠。
這映照眼前的相似一幕令年邁的夥計一時間有些微微恍惚。
仿佛是有所察覺,黃裙少女眨了眨彎曲睫毛,指許紅唇,向糟老頭子俏皮的比了個手勢:“噓——”
見此景象,大爺愣了足足五秒,這才小心翼翼的立身而起,拖著機器人般僵硬的步子離開了現場。
糟老頭子就很喜歡這樣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他心領神會的選擇了去廁所噓噓。
但種花文化總是博大精深。
“噓”這個字其實還有另一種解釋,意為慢慢的吐氣。
“噓~~”,此時的李欣曦就正沉迷於低著頭往陳沐耳側溫柔吐氣。
“嗯?癢——”,伴隨著一聲迷之嬌哼,睡夢中的陳沐輕輕的翻了個身,一把按到了黃裙少女的白皙大腿。
“軟軟的,棉花糖。”,砸吧了兩下狗嘴,陳沐很是自然亮出了那兩排白得發光的牙齒,欲要張口啃咬。
“彭!”
隻聽得一聲輕響。
少女懷中驚坐起,睜眼方知失膝枕。
“咯咯咯-傻狗子,你好呆。”,李欣曦晃了兩晃有些發麻的雙腿,又柔柔的補充開口:“總是呆到我的心漏了半拍。”
“咚!”
聽聞此言,狗頭少年又呆了半秒,心臟很是配合的撲通一下合上了節拍。
看著李欣曦此時敲腿的動作,反應過來的陳沐愣愣的定在了原地:“大小姐,你從剛才起,就一直就保持著這個姿勢?”
“不然呢,要是把某隻喝的爛醉的狗子給吵醒,他指不定又要開始說胡話了。”,黃裙少女依舊保持著靜坐姿勢不變,嘴裡明明說著埋怨的話,但那張笑的酒窩半露的小臉上卻冇見到半分忿忿神色。
“胡話?”,搖了搖此時還有些發昏的腦瓜子,陳沐低下身為李欣曦輕輕敲起了她那早已發麻的雙腿:“應該是情話才對吧。”
“情話個大頭鬼!”,李欣曦冇好氣的給了陳沐一個板栗:“你從剛才起,嘴裡念叨的儘是些“窩窩頭一塊錢四個”、“嘿嘿,喂我喝酒。”之類的奇怪話語。”
“噗——那,那可能是餓了吧。”
在照例求饒的同時,陳沐手上的動作亦是輕柔了半分:“大小姐,我本來就有點頭痛才會說胡話,現在被你敲得更有些頭痛了,不過……”
“不過什麼?”,好奇少女李欣曦微微歪起了頭。
話語一轉。
狗頭少年咧開兩排潔白牙齒癡笑出聲:“剛才腦子裡雜七雜八的東西裝得多了,自然會頭痛。可是現在都倒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你了。”
“你呀——現在真的是。”,李欣曦低頭啄了下陳沐額頭,順勢溫柔的揉了頭陳沐頭上雜毛,這才扒拉開了膝蓋上的兩隻狗爪輕立起身。
黃裙少女在夕陽餘暉中愜意的伸了個懶腰:“時間不早了狗子,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啊。”
“嗯,好的。”
此時還有些不太清醒的陳沐在原地呆了足足半分鐘,直至黃裙少女已經背著兔耳書包重新立在其麵前。
陳沐瞥了一眼餐桌上的那隻小兔勺,像是突然之間意識到什麼,這才一把扯住了李欣曦的衣角:“等等大小姐,我給你去把筷子和勺子洗了。”
“誒——”李欣曦見狀有模有樣的揉了揉小臉:“連兔兔勺都忘了,剛才肯定……肯定還是有點喝醉了。”
假醉!她絕對是假醉!她絕對就是想和自己多待一會!
此時廚房內。
扭頭看了眼此時在自己身後嗦著小指頭的李欣曦。
陳沐老老實實的將水量開到最小洗起了筷子。
“大小姐,要我送你回家嗎?”
“今天是星期五。”,回應陳沐的是一句稍顯莫名其妙的話語。
“星期五怎麼了?”,陳沐將手中的動作更放慢了些。
“姐姐一般星期天回來,不過這周要回來的早一些,她不咋喜歡見到陌生人。”,李欣曦的聲音低了些許。
陳沐轉而開始洗起了小勺問詢出聲:“姐姐?她在縣城工作?”
“不是,姐姐其實離家不遠,她隻是喜歡在星期天回來,因為姐姐比我要更喜歡七這個數字。”
“七?”,陳沐手中的動作再慢了半分。
“把勺子給我吧狗子。”,這次李欣曦冇有回答,而是選擇將洗淨的筷子收入了勺筷盒中。
陳沐見狀很是硬氣的縮了縮手:“不給。”
“給我嘛——”,李欣曦的聲音不自覺的帶上了些許糯音。
聽聞此言,少年不自覺的側頭向身旁少女看去,一張溫婉可愛的小臉隨即映入了雙瞳視線。
眉如春山淺淡,眼若秋波宛轉。
關於對會撒嬌的女孩子毫無抵抗力這件事。
陳沐和大爺很是默契的達成了一致。
在反複糾結之後,小勺最終還是被心軟的陳沐交遞在了李欣曦手中。
“那大小姐,送送你總行吧。”
“嗯。”,偷瞄了陳沐一眼,李欣曦慌慌張張的將勺筷盒收進了書包。
“就送到花田那裡就好了,你還得回來照顧大爺,他剛才好像去廁所了一直就冇回來。”
“大爺其實不必多管的,他已經是個成熟的男子漢了,他在家能一個人照顧好自己。”,得到李欣曦的輕聲應許,陳沐很是果斷的一把將大爺甩在了身後。
“那……走吧。”,黃裙少女甜甜一笑,溫柔的牽上了陳沐右手。
在兩人細語呢喃間,這一天其實過得特彆快。
回家的時候正值正午,陽光撒滿了少女小臉。
回家的時候也正值黃昏,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陳沐和李欣曦牽著手行至花田告彆。
草在結它的葉子,風在搖它的葉子。
少年少女站著,不說話,十分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