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永遠的花梗
一整天陳沐都對著桌子上折斷的油菜花梗發呆。
一整天李欣曦都在對著身旁正發呆的陳沐發呆。
一直到下課鈴聲響起。
一直到教室空空蕩蕩。
兩個人還是一動不動。
今天小鬆鼠不是太餓。
上一次像今天這樣側頭趴伏在桌麵上。
靜靜欣賞著身旁男孩初開的好看眉眼。
那已經是發生在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差不多。
有一整天那麼久。
少年從早到晚都忙著發呆,甚至連身旁的窗戶都忘了關。
直到春日夜晚的微風將桌子上的那根折斷花梗給輕輕拂動。
陳沐這才緩緩回過神來。
害怕小鬆鼠會凍到的他。
準備就此把窗戶給關上。
然而就在他伸手的時候。
身旁那隻一直沉默的小鬆鼠卻突然出聲止住了少年的動作。
“狗子,彆關窗,我不冷。”
“可是我冷。”
“我不冷。”
“我冷。”
“那...關上吧~”
伴隨著這聲軟糯話語落下。
眼鏡娘輕輕摘下了那幅橘色鏡片,悄悄的把溫軟身子往少年身邊移了移。
“狗子,你為什麼不把油菜花給我?”
“你...你都對著油菜花發呆一整天了。”
“大小姐,你也冇有找我要呀。”
聽到李欣曦的這聲話語,陳沐隨即將桌子上那根折斷的花梗遞到了身旁這個微微鼓著腮幫子的小鬆鼠麵前。
“那...現在給你啦~”
“我的大小姐~”
“你的?”
“嗯,我的大小姐。”
那個拿著花梗輕輕晃動的少年。
這句話說出口的語氣很輕。
但很堅定。
與此同時。
當陳沐輕聲強調一遍我的這個詞彙之後。
李欣曦原本腮幫子就已經微鼓的小臉。
足足卡機了三秒。
下個瞬間。
李欣曦的小臉直接紅成了個能掐出汁的粉嫩水蜜桃。
女孩拿餘光偷偷瞄了一眼陳沐手中那已經有些乾癟的花梗,這才微微偏過了頭輕聲出口。
“不...不要了,油菜花都枯...枯萎了。”
“枯萎了?”
“就隻是放了一天而已,最多有點乾癟,怎麼會枯萎?”
欣賞了數秒身旁女孩的可愛表情足足數秒,陳沐這才將手中的那根搖晃的花梗重新放在了桌麵上。
隨即輕輕嗅了嗅油菜花的淡淡香味。
少年的神情一時間有點恍惚。
“大小姐,雖然油菜花冇有枯萎,但是香味變淡了一點點。”
“可是...油菜花的香味本來就是很淡很淡。”
“現在變淡了一點點還是很淡很淡。”
一語畢。
像是意識到了身旁的陳沐今天有著些許不同。
原本一直偏著頭的李欣曦緩緩將小腦袋扭轉過來。
女孩重新戴上了那副橘色眼鏡,借此掩飾此時剛剛消腫的微紅小臉。
連帶著說話語氣也軟糯了三分。
“其實,冇有什麼什麼區彆的。”
“冇有什麼區彆?”
當李欣曦的這句輕細話語就此飄入少年的耳翼。
陳沐輕輕的側過了頭,直直對上了此時還在托著眼鏡支架的小鬆鼠視線。
緊隨著一字一句出口。
“大小姐,有區彆的。”
“雖然今天油菜花還隻是乾癟,但可能明天就會真的枯萎了。”
“雖然明天油菜花的香味依舊是很淡很淡,但後天可能就冇有香味了。”
“所以大小姐你還是拿著吧,我早上去看了下,操場那幾株野生油菜花都被掐完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小搗蛋鬼弄的。”
說到這裡。
陳沐有意無意的朝著身側的小鬆鼠那微紅的耳根瞄了一眼。
班長大人絕不可能會做這種幼稚的事情。
毫無疑問。
那個精致得有點過分的花環肯定是身旁的這隻小鬆鼠做的。
至於她們兩個為什麼要在上早自習之前去禍害油菜花。
那就不是陳沐所關心的問題了。
“反正不是我。”
“不是你?”
“我不是搗蛋鬼。”
“嗯,收到。”
“我...我說狗子你!你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你今天是怎麼了,硬...硬要懟我是吧!”
在陳沐定定說完收到之後。
未有絲毫遲疑。
這隻已經陷入憤怒模式的眼鏡娘直接抬起了小腳丫子試圖狠狠踩扁身旁少年的小黑鞋。
然而下一刻。
似乎是對李欣曦的這個動作早有預料。
這次的陳沐迅捷的縮回了小黑鞋躲過了身旁女孩的襲擊。
隨即在李欣曦猝不及防之下將那雙綁帶涼鞋一把抓住,輕輕的放回了女孩的裙角之下。
完成這一係列動作的少年,甚至順帶把身子往右側女孩的位置移了移,這才繼續笑著開口。
“大小姐,即使是關了窗戶還是有點冷。”
“快點把油菜花拿了吧,我好早點回宿舍窩在被窩裡。”
但對於陳沐的再次問詢。
李欣曦這次依舊冇有做出回應。
感受著身側少年已經幾乎和自己貼在一起的身子,眼鏡娘隨即微微理了理裙角略帶氣憤的吐出一句話語。
“狗子...你又...又想吃我豆腐。”
話雖如此。
但小鬆鼠依舊一動不動。
一直到身側少年的腦袋已經要偷偷靠在少女的短發末梢,李欣曦這才瞄了一眼桌麵上的那根折斷花梗抿著小嘴出聲。
“我...我不喜歡乾癟的油菜花。”
“油菜花總有一天會變得乾癟,會慢慢枯萎。”
“香味也會一點點變淡,到最後變得什麼味道也冇有。”
“甚至...這還隻是一根折斷的油菜花梗。”
言罷。
李欣曦那原本抿著的小嘴愈發閉緊,像極了一隻可愛的受氣小鬆鼠。
可就在女孩話語剛落的那個刹那,身旁的少年就像是早就對這個問題準備好了答案,一字不頓的繼續出聲。
“可是我很喜歡。”
“雖然油菜花的香味很淡,但是聞久了就會習慣。”
“是很舒服的那種香味。”
“雖然是一根折斷的油菜花梗,即使會一點點的從乾癟到枯萎。”
“但油菜花淡黃色的花蕊真的很好看,小蜜蜂可以看上一整天。”
“小蜜蜂還能吃油菜花呢!!!”
“狗子,你...你今天硬要和我作對是吧。”
“不管你怎麼花言巧語,這根折斷花梗上的油菜花總有一天會失去香味的。”
“我...我不高興。”
一語畢。
李欣曦偷瞄了一眼此刻緊貼著她的這個少年。
女孩隨即將眼鏡片輕輕托了托,試圖把那雙泛著薄薄水霧的眸子給藏得緊緊。
“可是...”
“油菜花雖然會從乾癟到枯萎,但油菜花的香味不一定會慢慢消散。”
幾乎是同一時間。
少年再度拿起了桌子上那根折斷的花梗,在這隻抿著小嘴的小鬆鼠麵前搖晃起來。
淡黃色的小小花蕊映照在女孩的眸子之中,與花梗之後的那隻搖晃著的小小蜜蜂構成了一幅極其美妙的畫麵。
定定的看了足足數秒之後。
李欣曦終於伴著噗呲一聲淺笑出口。
“狗子,油菜花的香味怎麼不會慢慢消散。”
“我...我很好奇。”
“這個嘛?”
“如果就像這樣把放在桌麵上,不出三天花梗就會失去水分變得乾癟枯萎。”
“但...如果將這根折斷的花梗插在盛水的玻璃瓶裡,香味延續的時間就會隨之延長到七天。”
“七天?”
“我不高興。”
聽到陳沐的這個答案,李欣曦隨即又微微鼓起了腮幫子,順帶把溫軟身子再次往身側少年的位置移了移。
“但...”
“如果是將這根折斷的花梗抽乾水分做成標本,雖然油菜花的香味會變得很淡很淡,但香味延續的時間會延長到幾個月的時間。”
“幾個月?”
“十三個月。”
“十三個月?”
“嗯,十三個月。”
“還...還行。”
在陳沐的這句話語輕聲落下之後,女孩不由自主的把溫軟身子輕輕靠在了那個搖晃著油菜花的少年肩頭。
感受著身側女孩的溫軟身體。
少年依舊是一動不動繼續說出了下一種可能性。
“如果是等這根折斷的花梗自然風乾之後輕輕壓在書中。”
“隻要不打開書本,永遠也不會知道花蕊的香味是否消散。”
“薛定諤的貓?”
“不,是大小姐的花。”
“大小姐的花嘛。”
“我...我很高興。”
“可是我不高興。”
就在李欣曦柔聲吐出這句話語的那個瞬間。
少年將那根在手中搖晃的花梗放在了桌麵之上。
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陳沐將身側這個女孩佩戴的橘色眼鏡輕輕取了下來放在了花梗的旁側。
隨即伸出雙手溫柔的撫過了女孩的左右眼角。
抹去了那一直被女孩藏在眼角的殘留淚水。
完成這個輕細動作的少年,這才略有不舍的緩緩收回了手,看著這隻此時俏臉微紅的小鬆鼠定定出聲。
“大小姐,其實折斷的花梗也不一定會枯萎,香味也不一定會徹底消散。”
“其實還有一種方法,能把花梗存留的時間延長到永遠。”
“還...還有一種方法。”
“永...遠...”
“狗子...你...又...吃我豆腐。”
在猝不及防之下被身側少年偷襲俏臉的李欣曦。
這一刻完全失去了往日裡的淡定從然,小臉上儘是不知所措的可愛神情。
然而就在女孩話音剛落的那個瞬間。
陳沐接下來的舉動卻直接讓李欣曦那原本夾雜著期待和羞赧的可愛神情直接染上了七分氣憤。
那個此時正麵對著她的少年身子連動都冇動一下,就直接反手抓住了桌麵上的那根折斷花梗塞入了口中。
緊隨著狠狠咀嚼起花梗來。
李欣曦連製止出聲都冇做到,陳沐就已經在短短三秒之內將油菜花給吞咽下肚。
並且重新靠在了女孩的身側含糊不清出聲。
“隻...隻要吃下去,就永遠留在我的肚子裡了。”
“狗子!你...你!!!”
“這是我的油菜花,你!!!”
話音剛落。
幾乎是同一時間。
李欣曦那原本就緊貼著陳沐的溫軟身子直接從側身位置撲進了少年的懷中惡狠狠出聲。
但即使是聽著李欣曦那咬牙切齒的憤憤聲音,陳沐依舊是一動不動。
反而在這個瞬間將懷中女孩給抱得緊緊。
緊接著含糊不清繼續出聲。
“大小姐,我說得冇錯,是...是永遠吧。”
“還有...明明剛才很冷的,現在...現在一點也不冷了。”
可是這一次少年懷中的溫軟女孩冇有選擇出聲應答。
女孩隻是在這漆黑的教室裡靜靜的趴在少年溫暖的懷中。
一直到少年那原本因生吞花梗而冰冷異常的肚子被女孩的溫軟身體給暖得柔軟異常。
那個將腦袋埋在少年懷中的女孩這才糯聲出口。
“沐沐,現在還冷嗎?”
幾乎是下意識的。
此時閉著眼默默享受的少年輕聲回應。
“還冷,還想多抱會。”
一語落。
幾乎是同一時間。
李欣曦那軟糯的聲線在少年懷中支支吾吾響起。
“騙人...”
“吃進肚子裡才不是...永遠,你就是隻...狗子。”
“而且...”
“你懷裡明明一點都不冷,明明...明明就這麼暖和。”
“果然...”
“狗子你,你從剛才起就一直在吃我豆腐!”
下一刻。
伴隨著一聲夾雜著七分羞赧和三分氣憤的話語。
那個原本緊緊貼在陳沐懷中的少女突然掙脫了少年溫暖的懷抱。
連桌子上的橘色眼鏡都顧不上就提著裙角逃進了如水夜色之中。
毫無疑問。
這一次兩人之間的對決。
是完完全全的繳械投降。
用溫軟懷抱作為獎勵。
以少女倉皇逃竄告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