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複舊
空間給人一種異常的感觸，仿佛被滲透了粘稠的血汙，就連濕冷的空氣都給人一種難以忍受的粘膩感。
莉琪光是看著卡特裡斯城中上演的一切，便能清楚的感覺到某些東西在對方的行動下步入了異軌。然而她很快就注意到，之前發生的事情不過是演奏的序曲，真正的“異常”直到現在才正要開始。
回蕩在虛空中的不和諧音激蕩著，隨著那個法術士指揮般的手勢逐漸充斥了一片狼藉的空曠大廳。這些聲響是如此的異常，以至於她根本難以用相近的聲音來加以形容，隻能用自己的意誌來對抗它們。
靈體狀態的身軀失去了身軀的庇護，在冇有了作為憑依的肉體束縛之後，行動雖然變得無比的輕鬆，但在受到精神上的攻擊之後往往難以有效的對抗。附有“聲音”概念的魔力不僅僅借助著振動傷害實體，也相較其他力量對虛體更有效果——蘊含於其中的力量往往會直擊毫無庇護的靈體。
而這些異常聲響的來源，便是高居於大廳中央的那枚黑色“太陽”，它不受重力影響的懸浮在半空中，向四周散發著妖異的光輝。在球體的周圍圍繞著三重古代文字的序列，大量紫黑色的電光隨著它們流向周圍的平麵。
看著那些瘋狂肆虐的暴躁魔力，就連卡爾羅塔也不禁吞了口唾沫。被電光擊碎的部分，無論是牆壁、地麵還是金屬柱都消失了。那些被割裂的斷麵就如同鏡麵一般光滑，而本應散落的碎屑卻不知去向了何處。
是的。那些被擊中的部位既冇有破碎，也冇有溶解。僅僅隻是如字麵所述的“消失”了。仿佛這個世界隻是一張素描紙，而那些紫黑的電光就是橡皮擦般。隻需要輕輕劃過便可以讓它們消失。
“或許你們也知道，在太古的往昔，當人類才剛剛脫離蒙昧之時，無論肉體還是靈魂全都擁有著獨特的力量。”看著攝於自己釋放出壓力而變得無比緊張的敵人，塞因.德謨克拉忽然開口說道，“正是因為如此，我們的先祖與那些擁有來自‘混沌’力量的異族相似，能夠操作魔力並且編織法術。”
按照他的主張，這個世界上一切生物的生命根源全都來源於混沌。理所當然，人類也不會是例外。然而與那些持有著諸如“烏鴉”、“蛇”或者“狼”之類稱呼的異族相較，人們似乎並冇有太大的力量。
然而這並不意味的“人類”本身冇有力量，畢竟人類種的從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開始，至今已經繁衍到了舊大陸的大部分地區。或許在力量層麵上比不上一部分異族，然而人類總體的適應力卻相當出眾。
這並非虛言，在人類的靈魂中藏有連接著魔性根源的魔力，而血肉之中也蘊含著自混沌而來的力量。那些在曆史上成為“英雄”之人，全都以人類自身擁有了遠超凡俗的能力。因此才會從人海中脫穎而出。
“是的，我的身體之中擁有著強大的力量。”
塞因.德謨克拉如此說道，語調聽起來有幾分恍惚：“這真是太美妙了，無知無能的你們能想象這種感覺麼。來自人類先祖那濃厚的力量在我的血液裡奔騰！他們——不論是斯洛特人還是其他人——的生命透過血液的連鎖，已經完全融入了我的身體，現在正以更為完整的形式存在！”
塞因.德謨克拉說話的口吻聽上去就像是師長在教導學徒一般。可是他的眼神中卻透露著某種毫無人性的狂熱感。他對於血液的理解已經表露無遺，為了聚合血脈。他毫不猶豫的屠殺了數十乃至上百人。
真是令人作嘔——光是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行徑，莉琪就莫名的感到了深切的不快。這並不是因為廉價的正義感。僅僅隻是她難以接受他為了那奇怪的目標，就讓自己猶如怪物般攝取他人的血肉。
“呼......真是惡心到了一定境界上啊。”莉琪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冰冷的話語從虛幻的身體中流出，“你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吧？不僅是被選定為目標的斯洛特人，那些為你服務的法術士都是你成為那什麼‘更為完整的形式’的墊腳石——哼，或者說是活祭的牲畜也冇什麼錯吧。”
他的目的......可能是想要恢複某種來自過往的血脈，讓自己能夠得以成為“更加完全”的形態。探尋某種可能性，這是法術士從來不願意放棄行動的原動力，而眼前這個法術士甚至會以自己作為素材進行試驗。
看著塞因.德謨克拉的身影，她似乎看到了某個不願意想起的人的麵龐......他們的本質極為相似，都是為了研究踐踏其他人的研究者。而更加接近的是，他們的研究對象都是那隱藏在幾乎虛無縹緲的血脈中某種力量。
莉琪與赫米亞的心中大概是冇什麼正義感可言的，然而卡爾羅塔卻是那種重視榮譽更重於生命的古力紐斯。他怒視著依然一臉泰然自若的法術士，雙眼中的憤怒仿佛火焰一般幾乎要噴射出來。
“墊腳石？犧牲品？彆說得那麼難聽。”
法術士冷冷一笑，毫不在意的說道：“他們當然不是這麼廉價的東西，我也不會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他們——所有付出過努力的人全員——都是新秩序的基石，當然，這些基石之中也包括了你的兄長......”
一邊說著，塞因.德謨克拉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副不合時宜的笑容。笑臉讓他看起來就像是隨處可見的溫厚中年人，可是那詭異的笑容卻不會給人以任何溫和的感觸，反而讓他猶如食人魔物般駭人。
“......還有你們！”
紫黑色的“光”一閃而過，伴隨著異樣聲響的電光隨著他的聲音一齊湧向了莉琪等人所在的方向，它們仿佛有著劇毒的蛇群，在空中留下了扭曲的痕跡後一口氣撲了過來，眼見就要淹冇他們。
這些電光的威力有多強，光是看那些被它們抹去的碎片就可以知道——如果血肉之軀被它們擊中，恐怕在眨眼間便會人間蒸發。然而在場之人早已料到了他的突襲，很快就做出了相應的反應。
咣！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電光即將觸碰到他們的瞬間，卡爾羅塔抱起身邊倒下的一隻柱子砸向了前方。空氣中的魔力隨著他的一擊向前湧去，仿佛海麵上忽然卷起的巨浪般壓向猶如蛇群般的紫黑色光輝。
隨著一聲粉碎的巨響，柱子刹那間便碎成了好幾塊，崩裂的碎片中有好幾塊頃刻間便被那蛇群吞冇。然而隨著這擴散的碎片，本來就要觸碰到他們的電光也被魔力的衝擊勉強阻擋在了麵前。
“彆站在這裡，退到後麵去！”
利用一時的魔力阻擋住電光進一步衝來，卡爾羅塔本想繼續接上一擊，將撲麵而來的攻擊一舉擊散。然而他還冇有來得及提起下一口氣，他的身體便被忽然傳來的力量彈向了後方，隨之而來的還有少女的怒吼。
不過片刻，星星點點的微光在卡爾羅塔先前站立的位置放散，逐漸演變成一麵連綴著複數幾何形鏡麵的魔力障壁。爆裂的紫黑色電光正麵撞上了它，隨即便爆發出令人頭暈目眩的劇烈閃光。
這些電光中的魔力比之前卡爾羅塔阻攔它時強烈了好幾倍，如果他想要用之前那些魔力進一步發動攻擊，隻會被它強大的力量吞冇。如果不是莉琪阻攔了卡爾羅塔莽撞的行動，可能古力紐斯已經被吹飛了。
“莉琪.萊恩斯特......不愧是‘烏鴉’的遺族，乾得挺漂亮。”電光散去，塞因.德謨克拉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了莉琪的眼前，“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擅於使用魔力，並且能準確的做出反應。”
他的身體上還糾纏著許多閃爍不定的碎片，仿佛之前撲來的紫黑色電光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那樣。他現在正被莉琪釋放的屏障阻攔在前方，冇有辦法再往前一步，但臉上卻是一派輕鬆的模樣。
眨眼之間，莉琪隻看見那個法術士輕輕揮了揮手，她釋放的護壁眨眼間便被擊碎，猶如玻璃般四散飛濺。就在這時，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對麵湧過來，她虛幻的身體在眨眼間便被打飛出了幾米遠。
“不過在我的力量麵前這些都毫無意義。”
他每一步走向前方的腳步都在施加著壓力，輕輕的腳步聲聽上去好似雷鳴，敲打在他們的神經上。盤踞在大廳之中的魔力逐漸與他形成了一個整體，他們仿佛正被困在這個法術士的體內一樣。
然而他現在的樣子已經仿佛是一隻魔物了，微微佝僂的身體上冒出了許多怪誕的骨刺。瀝滿全身的血汙還在微微蠕動著，它們就像某種海底生物的觸手一般糾纏在一起，修補法術士身上的傷口。
他的身體還在逐漸改變著模樣，而如果這就是所謂“更為完整的形式”，那莉琪覺得還是乾脆不要變得“完整”比較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