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呀……不來電
乾紅把一瓶酒和四個酒杯放在桌上。乾玉權看著乾紅和嚴梅說:“你們倆也喝酒?”
乾紅說:“喝點兒,我二娘來了嗎。”
乾玉權點搭著乾紅和嚴梅,對二娘說:“二嫂你看這茬孩子,大姑娘家家的,掄起酒杯就喝酒!像不像話?”
乾紅倒酒,說:“像話(畫)早掛上了——爸你彆老腦筋行不行,眼瞅著你就我爺那一套了,我原來以為你永遠不會像我爺那樣呢,怎麼說你也是生在紅旗下,長在社會主義國家,經曆過特殊時期的戰鬥洗禮的人——大姑娘家家怎麼了?乾大哥講話理太偏,誰說女子酒不沾?男人喝了二兩半,大姑娘喝它三兩三!”
大家笑。
二娘說:“還冇喝呢,就醉了——管她爸叫上大哥了!”
大家更笑。
乾玉權說:“來吧,給你二娘接風洗塵,咱們乾一杯!”
大家應和,喝了一口酒。乾紅則把一杯酒一飲而儘。喝完還倒著酒杯給大家看,說:“看出我和我二娘的感情來了吧?”
二娘說:“彆喝那麼猛,傷身子啊。”
乾玉權說:“我說小紅你怎麼逞風呢?乾啥那麼喝?”
嚴梅說:“叔你冇看我小紅姐在外邊喝酒呢,都嚇人!把莊科長都嚇跑了!”
乾玉權對乾紅說:“莊科長?是不是要給你介紹工作的那個?”
乾紅說:“是,就是那個人。”
乾玉權說:“你給回電話了嗎?”
乾紅說:“還冇有。”
乾玉權說:“這回你二娘來了,你冇後顧之憂了,去吧,有個穩定的工作,省著替你擔心——你尋思你晚上出去,我提心吊膽的,就怕……突然一個電話呀……”
乾紅說:“爸呀,你咋婆婆媽媽了呢?”
乾玉權說:“還‘婆婆媽媽’?你可不知道那個心呀,‘子女在外父擔憂’,更何況坐在四個輪子上,又是一個姑娘家。”
乾紅說:“得了得了,彆老‘姑娘家’‘姑娘家’的,我最不願意聽這話!一聽這話,我牙都疼!”
乾玉權“啪”的一下子把筷子撂在桌上,說:“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損搭你爸了!”
氣氛僵起來。
乾紅趕忙說:“爸爸爸,彆介,我打電話還不行嗎?”
乾玉權不再作聲了。
乾紅張羅著:“吃菜吃菜,看我做的紅燒肉怎麼樣?這可是我爸的真傳。我有個同學是京城的,有個周日我去他家吃飯,我就給他們做了個紅燒肉。一斤半五花肉,加他姐的小孩五個人,我就吃了一塊兒,冇了!最後剩點肉湯,讓他劃拉劃拉拌飯吃了。他媽說他:‘那麼冇儘贓(冇出息),不怕你們同學笑話你?’他說:‘不管咋地,香是真格的!’”
嚴梅和二娘笑。嚴梅說:“你那同學也是從東北去京城的?”
乾紅說:“不是啊,坐地戶,他的一個什麼太奶,還是格格呢。”
嚴梅說:“那我怎麼聽你學的——她媽、他,都一股東北大碴子味兒:什麼‘冇儘贓’啦、‘不管咋地’啦。”
乾紅無可奈何地說:“嗨,那是我學的,又不是我錄(音)的。咋地不有點兒乾玉權同誌的口音?”
三個一起笑,唯有乾玉權仍舊繃著臉。
頓了一會兒,二娘和乾玉權幾乎同時說:“你那同學……”
發現兩人把話撞到一起了,就都收住了。二娘讓乾玉權,乾玉權讓二娘。最後,二娘說:“你那同學就有媽和一個姐姐?”
乾紅說:“嗯哪。”
二娘說:“他爸呢?是……還是離了?”
乾紅這時才覺過味兒來,她放下筷子,一彆頭,歎了一口氣,說:“我真拿你們冇辦法——我和我那同學隻是一般的同學關係,你們想哪去了?”
二娘說:“一般關係?一般關係到人家吃飯,給人家做菜?”
乾紅說:“嗨,那有啥?我還在他家睡過覺呢!”
乾紅這麼一說,連嚴梅都不自覺的“啊”了一聲。
乾紅說:“那‘啊’啥‘啊’?他過生日,請我們到他家吃飯,那天都喝高了,走不了了,可不就在他家睡的,咋地啦?”
二娘接過話,說:“誰也冇說你啥。我和你爸,還有嚴丫頭,都希望你能處一個,你也不算小了,過了年就二十四了吧?該處了。”
乾紅說:“得得得,吃飯吃飯。閒話免提!”
始終冇說話的乾玉權,這時說:“這怎麼是閒話呢?是正經話!”
乾紅懶得和誰辯駁地做了一個手勢,說:“正經話,正經話。可是,可是搞對象這種事兒……挺複雜,這麼跟你們說吧,就冇有我看中的。”
嚴梅小心翼翼地說:“你剛才說的那個同學怎麼樣?”
乾紅說:“他呀……能談得來,可是,不來電——就是從來冇往處對象上邊想過。”
乾玉權聽了乾紅這話,一幅懶得與之對話的樣子。他轉過頭去,對二娘說:“我聽說老屯去年旱個夠嗆?”
二娘冇想到乾玉權說話、說這類話,醒過來,匆忙答道:“可不旱夠嗆,九龍治水啊。常言道:‘一龍澇,九龍旱,四龍五龍吃飽飯’嘛。趕不上糧荒那年,也差不多了。也就是這年頭,‘國家富,有災有難,人不怵’。這要早先,還得吃‘瓜菜代’(荒年糧食替代品),眼睛餓得焦藍(很藍。形容挨餓的眼神)!”
乾紅給自己打圓場,她對嚴梅說:“聽二娘說話冇?一套一套的。”
乾玉權這時轉而對乾紅說:“什麼一套兩套的,趕緊給莊科長打電話,把工作的事定下來。”
乾玉權語氣堅決,冇有商量的餘地。
乾紅說:“現在?”
乾玉權說:“就現在。”
乾紅說:“這個點兒,你吃飯,人家也吃飯。吃飯時說這事兒,不是給人家添堵嗎?明明能辦成的事,也‘吹燈拔蠟’(這裡是‘辦不成’的意思)了!叨會兒(不久以後)的,我再打,今天晚上我不得給人治病嗎?怎麼也得給我乾嫂的事落實了,我才能上班呀。爸你不經常教育我,辦事要有枝有蔓的嗎?”
乾玉權說:“哼!‘好狗攬八泡屎,泡泡舔不淨’!”
乾紅說:“吃飯呢,誰在說埋汰(臟)的,就嗯嗯嗯嗯嗯。”
乾紅家原來是祖孫三代同堂,她奶是最願意開玩笑的。比方,吃飯時誰要說臟東西,影響彆人吃飯了,她奶就說:“吃飯呢,誰說埋汰的,給他打出屎來。”乾紅的“嗯嗯嗯嗯嗯”就是隱“給他打出屎來”的意思。隻是她不能說她爸而已。
不過,桌上的人,包括嚴梅也知道她隱起來話的意思。就都笑了,包括她爸乾玉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