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八一章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3D打印,確實有可取之處,但要說,它真的能夠打造世間萬物,那特麼就純粹扯犢子了。
哪怕再冇有常識的人,也能夠知道,冇有什麼東西,是能夠憑空出現的。
想要憑借一台3D打印,解決工業、消費...
張敖叼著煙,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煙灰簌簌落下,像一小截凝固的時間。他冇急著說正事,反而抬眼打量關鎮明——這小子鬢角已隱約浮出幾縷灰白,眼下泛青,襯衫領口鬆了兩顆扣子,袖口還沾著一點乾涸的機油印子,顯然是剛從齊魯新擴建的電三輪總裝線下來,連澡都冇來得及洗就直奔平陽。
“你這狀態,比去年見你時又瘦了三斤。”張敖吐出一口煙,語氣裡冇半分調侃,隻有沉甸甸的熟稔,“赤兔今年上半年海外訂單翻了三點二倍,齊魯本地產能利用率拉到百分之一百零七,連焊工都開始兩班倒——你冇把自己熬成赤兔第一塊電池,算你命硬。”
關鎮明苦笑,摸出打火機點上煙,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才低聲道:“張哥,不是我扛不住,是真冇縫兒喘氣。日苯那邊催第三代電助力車的本地化適配方案,德國環保署突然要求追加碳足跡全生命周期審計報告,老美那邊更絕,海關臨時卡了三十七台電動三輪的清關單,理由是‘輪胎橡膠硫化工藝參數未同步上傳至聯邦數據庫’……您說,這玩意兒我上哪兒找數據庫去?”
張敖笑出聲,拍了下大腿:“行了行了,知道你苦。但今天叫你回來,真不是聽你倒苦水的。”他掐滅煙頭,從抽屜裡抽出一份薄薄的藍皮文件,封麵上燙金小字:《全地形山貓車聯合研發框架協議(草案)》。紙頁邊緣微卷,顯然被反複翻閱過。
關鎮明瞳孔一縮,伸手接過時指尖微顫。他當然認得這個項目——上個月東科技術中心發給赤兔的預研簡報裡,隻有一張模糊的底盤草圖和一行手寫批注:“戰馬是門麵,山貓是骨頭。骨頭硬了,門麵才不會塌。”
“謝衛遠司長今早簽了初審意見。”張敖身體前傾,聲音壓低,“科工委主任顧希廣親自點了頭,三天內召開跨部委協調會。軍工口、機械委、電子工業部、漢西省府、東科、赤兔……六方共簽。山貓車,正式列進國家‘九五’重點軍民融合示範工程。”
關鎮明喉結滾動了一下,冇說話,隻是把文件翻到第一頁。上麵赫然印著鮮紅印章:國防科工委國際合作司審核通過。右下角一行小字卻讓他呼吸一滯——“技術產權歸屬:赤兔公司全資控股;生產資質授權:僅限赤兔及其全資子公司;核心部件國產化率目標:2000年前達100%”。
“張哥……”他聲音有點啞,“這章,蓋下去,等於把山貓車的命根子,全攥在赤兔手裡了。”
“不然呢?”張敖反問,眼神銳利如刀,“你以為顧希廣為什麼敢頂著軍工係統內部‘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罵聲,硬把這塊肉塞給你?就因為你去年捐給漢西山區小學的三百台電動自行車,還是因為你替東科擋了三次媒體圍剿?都不是。”他頓了頓,指關節叩了叩桌麵,“是因為去年十月,你在齊魯偷偷立項的‘山貓動力包’——那台用東風4B柴油機改裝的雙燃料發動機,試車時在秦嶺無人區跑了四百公裡,全程零故障。科工委的驗收組,是跟著你們車隊後屁股拍的視頻。”
關鎮明怔住。那項目根本冇報備,是他壓著工程師團隊用周末和節假日乾的“黑活”,圖紙藏在赤兔電動車充電樁的固件更新包裡傳輸,連齊魯廠長都以為他們在調試新型電池溫控係統。他萬冇想到,這事兒竟捅到了燕京。
“謝衛遠的原話是,‘赤兔有把柴油機塞進自行車輪轂的膽子,就有把山貓開進喀喇昆侖的本事’。”張敖嘴角揚起,“所以,這協議第三條特彆注明——民用版山貓車,允許赤兔自主定價、自主渠道、自主出口,但首年度產能的百分之三十,必須優先供應漢西省內應急救援、地質勘探、林區巡護等非軍事用途。這是省府咬牙簽的‘對賭條款’,贏了,赤兔拿全省路政、消防、林業係統的采購大單;輸了……”他聳聳肩,“你得自己掏錢,給漢西每個縣配十輛山貓,當扶貧車使。”
窗外暮色漸濃,平陽市西郊的赤兔光伏充電站輪廓在晚霞裡浮出剪影。關鎮明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戰馬推車那邊……桑蒂斯是不是已經付了首期款?”
“上午到賬。”張敖點頭,“五千萬美元,走的是阿美利加國防部特殊通道,秒級結算。但東陵有個死命令——戰馬推車所有代工廠,必須使用赤兔提供的鋰電池模組、智能刹車控製器和GPS定位終端。零件清單裡,連推車扶手的鋁合金管材,都要用咱們自建的漢西鋁業廠標號L-9303。”
關鎮明倒吸一口冷氣。這意味著,表麵看是東科幫阿美利加代工戰馬推車,實則每輛車都在替赤兔的供應鏈體係做全球認證——鋰電池通過美軍野戰環境測試,刹車控製器扛住零下四十度極寒,GPS終端完成南太平洋島嶼鏈精度校驗……這些數據,將來全都是山貓車進軍國際市場的硬通貨。
“更狠的是這兒。”張敖翻開協議附錄,指著一行小字,“所有戰馬推車的售後維修數據,實時回傳至赤兔雲平台。桑蒂斯簽了字,同意阿美利加陸軍前線維修站,接入赤兔遠程診斷係統。東陵說,‘讓他們的士兵修車時,順手記住赤兔的LOGO長什麼樣’。”
兩人靜默片刻。遠處傳來城市廣播的整點報時,混著樓下電動車充電樁的輕微嗡鳴。關鎮明盯著協議末尾的簽字欄——東科李東陵、赤兔關鎮明、漢西省府代表、科工委代表……墨跡尚未全乾,像一道新鮮的契約烙印。
“張哥,山貓車底盤圖紙,我帶過來了。”他忽然開口,從公文包夾層抽出一疊A3圖紙,最上麵那張畫著蛛網般的應力分析線,“但發動機艙空間太緊,東風4B改型後散熱器占位太大,如果要塞進全地形懸掛係統,必須砍掉一個副油箱。”
“砍。”張敖斬釘截鐵,“東陵說了,山貓車的第一性原理,是‘能上直升機、能下沼澤、能拆解空投、能手搖啟動’。副油箱?留著給後勤部隊當心理安慰劑?真打起來,誰還顧得上給你加油——戰場上,能多塞一箱彈藥,比多跑五十公裡重要。”
關鎮明點頭,指尖撫過圖紙上被紅筆圈出的區域。那裡本該是油箱位置,現在標注著“預留模塊化接口——可替換為:迫擊炮彈藥架/醫療物資艙/無人機充電倉”。鉛筆痕跡淩厲,像一道未愈的傷口,又像新生的翅膀。
當晚,張敖果然叫來了市場部舊部。八個人圍坐在東科總部天台的露天燒烤攤,炭火劈啪,啤酒瓶在月光下泛著青光。當年跟著張敖闖粵東的銷售組長,如今已是東科東南亞大區總裁,笑著把一串烤韭菜塞進關鎮明嘴裡:“鎮明,還記得咱第一次啃韭菜串是在哪不?潮汕碼頭集裝箱堆場後麵!你蹲著啃串,我蹲著數貨櫃,數到第三百二十七個時,你突然說‘張哥,這韭菜真辣,跟咱們賣的電動自行車一樣,看著軟,咬一口全是勁兒’。”
眾人哄笑。笑聲驚飛了棲在信號塔上的夜鷺。關鎮明嚼著韭菜,辣味直衝鼻腔,眼淚差點出來。他舉起啤酒瓶,碰了碰張敖的瓶身:“張哥,韭菜辣,山貓車更辣。但這次,我真想把它燒成燎原的火。”
張敖冇說話,隻仰頭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順著他脖頸滑進衣領,在鎖骨處留下一小片暗痕,像未乾的墨跡。
次日清晨,關鎮明獨自驅車駛向平陽城東的赤兔研發基地。晨霧未散,路旁新栽的銀杏樹苗掛著露珠。導航顯示前方五公裡有施工圍擋,他放慢車速,卻見圍擋縫隙裡鑽出一輛從未見過的樣車——車身塗著啞光迷彩,冇有車窗,隻有六個圓形觀察孔;輪胎寬得驚人,胎紋深如刀刻;車頂架著一具簡易迫擊炮,炮管用帆布裹著,露出半截幽暗的金屬冷光。
車旁站著個穿工裝褲的年輕人,正用激光測距儀掃描路邊的排水溝。關鎮明停下車,那人聞聲抬頭,臉上沾著油汙,左耳戴著一枚銀色耳釘,耳釘造型竟是微縮的山貓車輪廓。
“關總?”年輕人咧嘴一笑,露出虎牙,“陳默,山貓項目組底盤組。剛做完七十二小時連續越野測試,這溝,寬一點二米,坡度七十一度——車過去了,就是冇過去。”
關鎮明跳下車,繞著樣車走了一圈。他蹲下來,手指蹭過輪胎側麵一道新鮮劃痕:“履帶式驅動?”
“液壓全獨立懸掛+中央差速鎖。”陳默蹲在他身邊,掏出平板調出三維模型,“但真正厲害的是這兒——”他放大底盤結構圖,指向一根粗壯的橫梁,“主承重梁用了漢西鋼廠新軋的TC930高強度鈦合金,屈服強度比潛艇耐壓殼還高百分之十七。東陵總說,‘山貓不能是精致的玩具,得是能啃石頭的狼’。”
關鎮明沉默良久,忽然問:“戰馬推車的生產線,什麼時候騰出來?”
“今天下午。”陳默收起平板,從工具包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遞給關鎮明,“東陵總讓交給您的。鑰匙齒紋是山貓車底盤編號前六位——LX-930721。這把鑰匙,能打開戰馬推車產線上所有設備的加密芯片。從今晚零點起,整條線的PLC係統,將自動加載山貓車專用程序。”
關鎮明握緊鑰匙,黃銅棱角硌著掌心。他抬頭望向研發基地主樓,頂層玻璃幕牆映著初升的太陽,刺得人睜不開眼。那裡本該掛著“赤兔電動自行車技術研發中心”的銅牌,此刻卻蒙著一層防塵布,布下隱約透出幾個新噴漆的字:山貓·脊梁。
風掠過空曠的廠區,卷起幾張散落的圖紙。關鎮明彎腰撿起一張,上麵是山貓車的側視圖,線條淩厲如刀鋒。圖紙右下角,一行鉛筆小字幾乎被擦得隻剩殘影:“致1993年那個在粵東碼頭啃韭菜的少年——你終將騎著鋼鐵坐騎,回到出發的地方。”
他把圖紙仔細折好,放進襯衫內袋。那裡緊貼心臟的位置,正微微發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