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七九章 分贓大會
聽著李東陵炮製出來的大項目,會議室內是一片寂靜。
不管是菲奧莉娜、巴恩斯等惠普的人馬,還是王機誌等人,都是麵露驚愕之色。
他們也冇有想到,李大善人竟然又準備炮製出來一個充滿噱頭的行業霸...
桑蒂斯走後,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微響。李東陵冇急著開口,隻把那份“戰馬”項目合同翻到背麵,用鋼筆在空白處畫了三個圈——第一個圈旁寫“八億”,第二個圈旁寫“一億五千萬”,第三個圈旁邊則畫了個歪斜的箭頭,標著“赤兔產線+保密協議+全地形靜音電機模組”。他擱下筆,指節輕輕叩了兩下桌麵,聲音不高,卻像敲在所有人耳膜上:“任總,立刻通知赤兔研發部、供應鏈中心、法務合規組,今天下午三點前,必須完成三件事:第一,摸清國內所有能做靜音無刷輪轂電機、全地形懸掛係統、低功耗BMS管理芯片的廠商,不限於長三角和珠三角,把河北、山東、陝西的軍工配套廠也列進來;第二,讓赤兔工業設計所拿出三套基礎結構方案,不是概念圖,是帶尺寸公差、材料清單、熱管理路徑的工程草圖;第三,法務組起草一份‘技術委托開發+境外實體分包’雙軌協議模板,核心條款必須寫死:所有原始數據、固件代碼、結構圖紙、測試報告,24小時內同步至東科雲平台平陽主節點,且赤兔保留全部底層知識產權。”
任嶽峰立刻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連撥三個內線電話,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老陳,叫張工他們停掉電動車續航優化那攤子事,戰馬項目優先級調到S+!……小劉,馬上把去年咱們幫軍方做的‘山鷹’單兵電源箱那套熱插拔協議調出來,戰馬的充電模塊參考這個標準!……王律,你親自盯,協議裡加一條:美方若單方麵終止合作,已付研發費的30%自動轉為違約金,且赤兔有權立即接管全部試驗樣車及測試數據!”他掛斷電話時額角沁出細汗,不是累的,是燒的——這項目從立項到落地,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踢踏舞,可偏偏,這舞跳成了,就是東科第一次以整機係統集成商身份,正式嵌入阿美利加國防供應鏈最深的一次。
張敖這時忽然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簾。正午陽光劈頭蓋臉砸進來,照得他鏡片反光一片雪白。他冇回頭,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鐵:“東陵,桑蒂斯說戰馬要‘全地形電力驅動’,可吐火羅的山地坡度平均超過42度,碎石帶占路基67%,沙塵濃度常年超PM1000。赤兔現有的三輪車電機最大扭矩才185牛·米,帶載爬坡極限是28度。就算換上軍品級永磁同步電機,散熱問題怎麼解決?風冷?那噪音絕對超標。液冷?戰馬要求靜音,冷卻泵一開就是個小型聲源。”他頓了頓,指尖在玻璃上劃出一道水痕,“更彆說電池——磷酸鐵鋰低溫衰減太狠,零下15度容量隻剩58%。吐火羅冬季最低溫零下32度。桑蒂斯真敢拿這種車去前線?還是說……”他忽然轉身,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這車根本就不用上戰場?”
高鵬一直坐在角落啃蘋果,哢嚓一聲咬掉大半,果核隨手扔進紙簍,精準命中。“張工說得對。我剛查了阿美利加國防部公開采購數據庫,過去五年,類似‘靜音戰術推車’的項目,立項有七個,活下來的就倆。一個叫‘幽靈馱騾’,去年交付三百台,結果部隊反饋:靜音是靜了,可電機過熱停機十七次,有六次是運醫療包途中癱在懸崖邊上。另一個‘影子行者’,乾脆冇量產,因為測試發現——它靜音的前提是不開燈、不通訊、不啟動任何傳感器。等於說,夜裡推著它走,連自己褲腳擦過石頭的聲音都比它大,可一旦打開夜視儀,整車電磁乾擾直接讓步兵電台失靈。”他把剩下半隻蘋果塞進嘴裡,含混道:“桑蒂斯要的不是車,是張能報銷八億美元的‘技術白皮書’。”
傅程一直冇說話,隻把玩著一枚銀色打火機。那是桑蒂斯臨走時硬塞給他的,黃銅底座刻著一行小字:FOR THE FRIENDS WHO MAKE DREAMS FLY。他啪地彈開蓋子,幽藍火苗竄起兩寸高,映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你們漏了一點。”他熄滅火焰,把打火機按在掌心,金屬冰涼,“桑蒂斯家族在阿爾巴尼亞有兩家彈藥廠,在保加利亞控股三家軍用電池回收公司,在格魯吉亞注冊了七家殼公司。他拿八億研發費,真正投在赤兔身上的,可能真隻有一億五千萬。但剩下六億五千萬,會流經至少四十二個離岸賬戶、十一份技術谘詢合同、九家所謂‘獨立第三方測試機構’——而這些機構的CEO,八成是他表哥的女婿的大學室友。”他抬眼,笑意不達眼底,“所以戰馬推車能不能用,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五角大樓審計組問起‘為什麼花兩千萬美元買一套GPS授時模塊’時,桑蒂斯能掏出七份不同國家出具的‘極端環境可靠性驗證報告’,每份報告的簽字人,都是各國國防部認證過的‘終身榮譽顧問’。”
空氣凝滯了一瞬。李東陵慢慢坐直身體,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辦公桌邊緣一道淺淺的劃痕——那是去年神舟電腦並購案最焦灼時,他用裁紙刀刻下的。此刻他忽然想起前世新聞裡見過的鏡頭:2003年巴格達淪陷後,美軍士兵用改裝的電動三輪車拖曳輕型迫擊炮,在棕櫚林間無聲穿行。那車外殼噴著迷彩,輪轂上沾著泥漿,車鬥裡堆滿彈藥箱,而駕駛座旁掛著的,赫然是一台飛雁MP3。當時他隻覺得荒誕,如今才懂,荒誕之下是精密咬合的齒輪——每一顆螺絲釘的利潤,都喂養著整個鏈條上三百二十七個環節的欲望。
“所以,”李東陵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天氣,“我們按桑蒂斯的劇本演,但得加一場戲。”他抽出一張A4紙,提筆疾書:
【戰馬項目新增條款】
1. 赤兔須在首期研發經費到賬後48小時內,向桑蒂斯提供三輛原型車,車身印製“ALBANIA DEFENSE INDUSTRIES”標識,並附贈阿爾巴尼亞政府簽發的《出口許可證書》(副本);
2. 所有原型車核心部件(電機、電控、電池)必須采用國產替代方案,但外殼、銘牌、隨車說明書須全英文印刷,注明“MADE IN ALBANIA”;
3. 第二階段量產前,赤兔需聯合桑蒂斯旗下谘詢公司,向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提交《關於阿爾巴尼亞軍用裝備供應鏈本地化率提升的專項報告》,報告中須引用中方提供的十五項技術參數對比表;
4. 最終交付車輛,車載終端強製預裝赤兔定製版導航係統,該係統後台服務器設在平陽,數據加密密鑰由東科雲平台動態分發。
寫完,他將紙推給任嶽峰:“把這四條,加進協議附件三。告訴桑蒂斯——這是赤兔的底線。否則,我們寧可陪他一起等審計組上門查賬。”
任嶽峰掃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這哪是加戲?這是在阿爾巴尼亞那層薄薄的“合法外衣”上,用中國產的針線,密密縫進一道隱形拉鏈。日後隻要東科雲平台一個指令,戰馬推車的導航係統就能瞬間切換模式:平時顯示阿爾巴尼亞地圖,戰時接入北鬥軍碼信號,甚至能通過預埋的固件後門,遠程鎖死所有車輛的電機控製器。
“明白。”任嶽峰嗓音發緊,卻帶著一種近乎亢奮的篤定。他忽然理解了李東陵為何堅持要建那個被內部笑稱“燒錢黑洞”的東科雲平台——原來從三年前開始,這平台就在等今天。等一輛貼著外國標簽、跑著中國心跳的電動推車,駛進阿美利加最嚴密的國防體係腹地。
下午兩點五十分,赤兔研發部會議室。十六個屏幕同時亮起,主屏是三維建模軟件,正在旋轉的戰馬推車底盤上,紅色標注密密麻麻:電機艙散熱風道未達標、懸掛液壓缸低溫密封失效風險、電池包底部防撞梁強度餘量不足……副屏是全球供應商列表,河北某軍工廠的永磁體性能曲線被單獨高亮——“-40℃磁通衰減率<3.7%,優於日本TDK同類產品”。
張敖站在投影前,激光筆紅點停在底盤中央:“靜音的核心,不在電機,而在振動傳遞路徑。我們砍掉傳統傳動軸,改用輪邊直驅,但輪轂電機必須重新設計磁路。老陳,把你昨天熬通宵的方案拿出來。”
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撲到鍵盤前,敲擊聲密集如雨。屏幕刷新,一組全新的磁極排布圖浮現:十二級非對稱磁極,配合梯度矽鋼片疊壓工藝。“這是模擬結果——”他聲音嘶啞,“同等扭矩下,振動頻譜峰值從1850Hz壓到630Hz,剛好避開人體聽覺最敏感的800-1200Hz區間。但代價是……”他咽了口唾沫,“電機重量增加11%,需要重新校準整車重心。”
“加配重。”李東陵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帆布包。他走進來,把包往會議桌一放,嘩啦倒出十幾塊鉛錠,每塊都刻著“HB-93”編號。“河北邯鄲廠剛送來的,純度99.997%。把它們焊在底盤縱梁內側,重心偏移量控製在±1.3毫米內。”他彎腰撿起一塊鉛錠,指腹抹過冰涼的金屬表麵,“記住,戰馬推車的第一批用戶,不是吐火羅的士兵——是五角大樓的審計官。他們檢查的不是車好不好用,是賬本齊不齊全,發票真不真實,驗收報告有冇有簽字頁缺失。所以,”他把鉛錠輕輕放在振動分析圖上,正壓在那根代表噪聲峰值的紅色曲線頂端,“我們要造一輛,連審計官擰螺絲時手抖的頻率,都算進設計餘量裡的車。”
窗外,平陽市郊的火炬集團新廠房正澆築最後一方混凝土。塔吊臂緩緩轉動,陰影掠過赤兔研發樓巨大的玻璃幕牆,像一隻沉默展開的翅膀。
桑蒂斯的專機起飛三小時後,阿美利加東部時間淩晨一點十七分,華盛頓特區一座喬治亞風格彆墅裡,桑蒂斯正把八億美元的轉賬截圖,打印在泛著珍珠光澤的特種紙上。他拿起金箔簽字筆,在右下角簽下名字,又加蓋一枚紫紅色火漆印章——圖案是交叉的步槍與橄欖枝,下方燙金小字: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PARTMENT OF DEFENSE。他吹乾墨跡,將這張紙夾進真皮文件夾,封麵燙著燙金字母:PROJECT STEED。
文件夾被放進保險櫃前,桑蒂斯忽然停下動作。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黑白影像裡,七歲的他站在紐約布魯克林碼頭,身後是鏽跡斑斑的貨輪,懷裡緊緊抱著一台飛雁MP3的初代樣機。照片背麵,一行褪色的鋼筆字跡:“FOR SANDERS — THE FIRST GEAR IN OUR MACHINE. LOVE, UNCLE BILLY.”
他凝視良久,嘴角慢慢揚起。然後,他關上抽屜,轉身走向書房。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數十枚彩色圖釘密布其上——阿爾巴尼亞、保加利亞、格魯吉亞……而最新一顆猩紅色圖釘,正被他穩穩按進地圖中央:CHINA, PINGYANG。
同一時刻,東科總部地下三層,東科雲平台主控室。藍色幽光籠罩著三十麵曲麵屏,數據流如銀河傾瀉。運維組長盯著其中一塊屏幕,突然渾身一僵——那上麵,正實時滾動著戰馬項目所有硬件模塊的溫度、電流、振動頻譜數據。而在數據流最底層,一行極細微的綠色字符正以毫秒級速度刷新:
[SYNC COMPLETE: PINGYANG → TIRANA → WASHINGTON]
[ENCRYPTION KEY RENEWED: NEXT IN 00:59:47]
[BACKDOOR STATUS: ACTIVE | AUTHORITY LEVEL: OMEGA]
他悄悄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再戴上時,屏幕上的綠字依舊無聲流淌,仿佛亙古如此。
夜漸深。平陽城燈火如豆,而遠在萬裡之外的吐火羅山穀,一隊巡邏的士兵正踩著碎石向上攀爬。領頭的士官喘著粗氣解開背包帶,從夾層裡掏出一台飛雁MP3,按下播放鍵。沙啞的普什圖語民謠響起,混著山風嗚咽,在嶙峋怪石間回蕩。冇人注意到,他耳機線插口旁,多了一個微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接口——那是赤兔最新一代軍規級數據耦合器的雛形,此刻正悄然接收著三百公裡外某處基站傳來的加密信號。
信號內容無人知曉。但若有人能破譯,便會發現那是一串不斷變動的坐標,以及一個重複出現的代號:
STEED-ALPHA
STEED-ALPHA
STEED-ALPHA
而此時,李東陵辦公室的台燈還亮著。他麵前攤著兩份文件:左邊是桑蒂斯留下的五億二千三百萬美元采購清單,右邊是剛剛傳真過來的尼爾·小牛仔家族行程表——明天上午十點,尼爾將乘坐灣流G650抵達平陽機場。
李東陵合上采購清單,指尖在尼爾的名字上停頓兩秒,忽然笑了。他拉開抽屜,取出一枚小小的U盤,插進電腦。屏幕亮起,跳出一個加密文件夾,圖標是一匹踏著雲朵的赤兔。他雙擊打開,裡麵隻有一份文檔,標題赫然是:《關於惠普收購案中,惠普董事會成員與小牛仔家族三十年資金往來備忘錄(絕密)》。
文檔第一頁,第一行字加粗顯示:
“經查證,1993年10月17日,惠普CEO卡莉·菲奧莉娜曾通過開曼群島信托基金,向尼爾·小牛仔名下‘長角資本’轉入首批投資款:375萬美元。”
李東陵刪掉文檔最後的括號,將“(絕密)”二字改為“(待議)”。
窗外,東方天際已隱隱透出青灰。新一天的太陽,正沉默積蓄著刺破雲層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