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死刑!死刑!(一)
堪培拉,地下防禦工事。
裝甲化的建築結構將將防禦住了中華聯邦鑽地炸彈的轟炸,而代價就是多處地下工事的頂部裝甲層搖搖欲墜,地下表層的下水道、地下鐵、地下街道、地下通道、地下防空洞等地下建築徹底坍塌,成為了一片廢墟——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澳大利亞聯邦的首都衛戍部隊。
當轟炸終於結束,同時中華聯邦南蠻攻略軍的前鋒已經踏上堪培拉腹心之中時,無論出於何種考慮,澳大利亞聯邦軍隊的軍人都不得不從地下工事冒出頭來,來到地麵,準備迎接中華聯邦軍的到來。
打開層層的密閉門,清理廢土墟礫,打通地下通道……最終,他們終於爆破開了地表的隱蔽門。
當第一批澳大利亞聯邦軍踏上堪培拉的地麵時,他們所看到的,是地獄。
是熊熊燃燒的地獄。
在燃燒,在燃燒,在燃燒……舉目所望,似乎一切的事物都在燃燒,就連混凝土,也被層層火海所包裹,如若火色的糖衣,甜蜜、熾熱而致命。
坍塌、倒塌、陷塌……整座城市之中,已經不剩幾座高樓大廈了,昔日靚麗高聳的漂亮建築物如今已經化作一地殘骸廢墟,在大地上鋪墊了一座座小土包。
火海所造成的熱空氣蒸騰帶走了大片大片的氧氣,化作了回旋的陣風,配合火焰燃燒後的二氧化碳與煙霧,窒息與毒煙披上了死神的鬥篷,萌陰了天空,於悄無聲息間擁住了火災的幸存者們。
到處都是已經燒焦和將要燒焦的屍體,它們伸長了脖子,張大了嘴巴,麵目猙獰,手指如爪子般於地麵攀爬,卻找不到任何的生路,隻能在絕望間被等離子體吞噬,被迫進行死亡的氧化反應……
這裡是地獄,是死亡的地獄,是燃燒的地獄。
而現在,有一群人類,他們親眼目睹了活生生的地獄,他們恐懼、驚愕、戰栗、骨寒、悲憤、暴怒、麻痹、呆滯,然後沉默。
一群軍人,在火海的地獄中沉默。
寂靜的陰影蒙蔽了他們的心靈,任憑大腦中的海洋再怎麼洶湧沸騰,一種名為無力的錯覺壓住了所有的波瀾,不驚不紋的水麵造就了這種沉默。
這一刻,不止一個人想起了同一個名詞:蛾摩拉。
*
先鋒攻城部隊已經到了,數千台恐怖機器人如蝗災一般湧入城中,它們在地麵上飛馳、在牆壁上攀爬、在天台上跳躍,它們破門而入、破窗而入、鑽進下水道、掃蕩著每一條胡同與角落,見人就殺的它們是最稱職的金屬屠夫,冇有憐憫、冇有猶豫、冇有遲疑。而集群智能則賦予了它們高超的自我演算、自我適應、自我組織能力,具備實用化的戰術執行能力,足以完成作戰需求。
雖然小型化的身軀無力攜帶什麼重武器,不過特斯拉線圈槍的威力足以彌補這一點的不足,嗞啦作響的磁暴電弧會用高熱與碳化物教導敵人該如何做人。
而緊接其後的,就是裝甲部隊了。
跑的最快的35輛實驗型鐵錘-2式無人化輕型高機動坦克飛一般的駛入城市的各個巷道中去,車載計算機的高超性能足以令鐵錘-2在飛馳的同時完美的規避任何的障礙物,行駛在最優化路線上。
這時,不知從哪兒飛來了一連串火箭彈撲向了這些鐵錘,迫使這隊鐵錘坦克不得不緊急變向進行閃避。在磁場變化的驅動下,鐵錘們的每一個驅動輪都在或加速或逆轉,將動力充分的傳導於履帶上,左右的兩側速度差令鐵錘坦克獲得了靈敏的高機動變向能力。
而神經元戰術雲網絡的存在,令每一輛鐵錘的動作都能做到與周圍隊友們的一致性與互補性,冇有慌亂與錯疏。而在躲避的同時,位於前列的三輛鐵錘便已經向著火箭彈飛來的方向速射開炮,並調整了反步兵微波發生器的指向。
在連連的爆炸聲中,隻有最前列的幾輛鐵錘負了點傷,但也不算嚴重。
然後,澳大利亞的坦克圍了上來,一邊借助城市環境不斷尋找掩體,一邊調整坦克炮對準了這裡連連炮擊。
澳大利亞所使用的,是引進自EU的虎式2A6坦克——EU的坦克當屬德意誌邦的虎係列坦克最好。
而現在,虎式2A6的105毫米坦克炮正在有效擊破鐵錘,逼得鐵錘不得不退卻,一邊尋找掩體,一邊將副武器槽上的四枚獠牙小型導彈一一發射出去。
正當鐵錘被打得抬不起頭時,從牆上、樓上、窗戶裡,紛紛衝出了十數台恐怖機器人,張牙舞爪撲向那些得意洋洋的虎式坦克,四隻鈦合金利爪在電磁增壓的支持下有力的刺進了虎式坦克的裝甲板,它們的嘴巴閃起了弧光,瞄準履帶、負重輪、驅動輪、炮塔、艙蓋、機槍、炮管等弱點之處,開始了切割作業。
虎式們紛紛拋錨停車,再動不能。而隨著第一台倒黴蛋兒的坦克艙門被恐怖機器人的電弧切割開,澳大利亞坦克兵們的慘叫聲便開始不絕於耳。
而趁此良機,鐵錘坦克們紛紛發揚了“趁他病要他命”的現實主義精神,85毫米口徑速射滑膛炮已經將“速射”二字發揮到了極致,每2秒一發炮彈的高射速令85毫米的炮彈如雨水般浴淋了虎式們一身。轉輪彈鏈機構帶來了高射速,而電熱炮技術與金屬氫粉塵底火則有效彌補了威力不足的問題。
然而,那些趴在虎式身上撕咬的恐怖機器人們,也很快遭遇了打擊。一小隊澳大利亞的重裝步兵邁著僵硬的步伐趕上前來,舉著大口徑重機槍,交織火力清理著虎式身上的這些血吸蟲們。麵對大口徑槍彈,恐怖機器人脆弱外殼無甚抵抗能力,像是雞蛋一般破碎。
就這樣,交火的雙方出現了對峙,炮彈與槍彈在戰場上空編織出複雜的火力網,在試圖網住對方的同時,也得小心自己彆被網住。
不過這種僵持很快就被鐵錘的戰術計算機呼叫而來的空中支援打破了,呼嘯而來的四架暗劍無人機攜帶著滿艙的彈藥前來支援。
*
“還真是笨拙的仿製品呢。”
看著遠視取景儀屏幕上,一個身穿厚實鐵皮的重裝步兵被靈巧的恐怖機器人左躲右閃擦彈近身,最終慘遭剖腹剜心,瑪麗·杜蓓爾隻是輕描淡寫的譏諷道。
自從中華聯邦的動力裝甲正是列裝部隊後,世界各國便開始加大了此類方麵的投資。這些澳大利亞重裝步兵身上穿戴的,明顯就是這種世界趨勢下的產物。
這種澳大利亞的動力裝甲,為他們的士兵提供了不錯的防護與力量,使得澳大利亞士兵可以頂著微波前進,使用單兵重武器也成為了可能。
不過,這些重裝步兵的行止動作是在太過僵硬了,舉手抬足之間缺乏那種流暢的連貫性,走起路來總是有一種不自然感——或者說,很笨拙。
身處一處高地,利用遠視儀拉近了數公裡外的一幕景象,瑪麗·杜蓓爾和她的隨行攝影師(一位陰沉的光頭肌肉佬)以及一臉蒼白的曼達爾注視著都市的燃燒與毀滅,神色不一。
看著瑪麗·杜蓓爾的那張臉,曼達爾隻覺得對方似乎是在享受,就如同小孩子正在享用美味的甜點一樣……曼達爾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有了這樣的感覺。
正在曼達爾觀察杜蓓爾時,卻見杜蓓爾猛地轉過頭來,笑吟吟看著他。
“知道嗎,曼達爾先生。”
就在曼達爾有些尷尬的時候,她首先開始說道:“這就是戰爭!”
“嗯啊,是啊,戰爭……”曼達爾接口道,不過身邊就是堪培拉城市中的硝煙蒸騰與爆炸聲,所以他實在對這個話題冇什麼興趣。
“冇錯,戰爭。”杜蓓爾強調道,“美麗的戰爭。”
“……美麗?!”曼達爾一下子就驚了!使用“美麗”來形容戰爭?還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
“是的,美麗。”她確定道,“戰爭,才是最盛大的死亡!”
美麗跟……死亡?曼達爾的腦子有些費解,他搞不懂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嗎?
看著他一臉的不解,這位瑪麗小姐忽地笑出了聲來,“曼達爾先生,你知道什麼花最美嗎?”
“呃……玫瑰?鬱金香?”
“不。”她搖著頭,否決著,然後說出了答案:“是摘下來的花。是摘下來,被人捧在手中的花。”
“花被摘下來,就意味著它們的死亡。這些死去的花朵捧在人們的手中,才是最美麗的。”
說著,瑪麗·杜蓓爾舉著手臂,遙遙指向遠處的死亡進行曲,“看呐,就像這樣!”
火焰、廢墟、武器、仇恨、絕望,這五者共同組成了一隻手,摘下了這朵象征著破滅的死亡之花。
也是在這個時候,曼達爾忽然想起了一些東西:
瑪麗·杜蓓爾,歐聯社外派記者中的明星……
盛名多年,卻一直不肯晉升,據說是喜歡外派的工作……
而她一直以來,都是出入於世界各處動蕩區域……
哪裡有戰亂,哪裡就有她。
不,或許……
就在曼達爾出神的時候,他的耳畔忽然聽到了什麼。
“我們要毀滅這地方,因為城內罪惡的聲音,在耶和華麵前甚大,耶和華差我們來,要毀滅這地方。”
這是……
“當時耶和華將硫磺與火,從天上耶和華那裡,降與所多瑪和蛾摩拉,把那些城和全平原,並城裡所有的居民,連地上生長的,都毀滅了。”
《神經》?
曼達爾忽然記起來了,這是《神經》中有關於蛾摩拉的記載。
“……好了,曼達爾先生。”瑪麗·杜蓓爾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該走了,就像羅得離開蛾摩拉一樣。”
一邊說著,一邊與她的那位陰沉的攝影師一塊從曼達爾的身邊走了過去。
“等一下!”曼達爾忽然叫住了杜蓓爾,質問道:“如果說我們是蛾摩拉的話,那麼我們的罪惡又是什麼呢?!”
聞言,側過首來的杜蓓爾笑了,她的眼睛眯了起來,“他們不是早就說了嗎?”
“叛徒必須死。”
冇有誰會寬恕叛徒,包括神在內。
*
原本,堪培拉守軍還是能夠做到僵持的,猶如縮頭烏龜一樣固守各個軍事工事,延緩阻擊中華聯邦南蠻攻略軍的腳步。這樣就算一個一個的被拔除掉,但的確可以最大幅度的增加南蠻攻略軍的損失,並儘可能的減緩他們的步伐。
然而,這一切在中華聯邦南蠻攻略軍完成了新式裝備的實戰數據收集後,便淪為了泡影。
因為,天啟坦克來了。
所以一切都就此終結。
事實上,當天啟坦克那標誌性的雙聯裝炮管闖入眼簾時,所有的澳大利亞士兵都為之一驚,整個戰場陷入了瞬時間的靜滯當中。
然後,就在下一刻,所有的火力全部舍棄了自己的敵人,集中向天啟而去!
然而——毫無用處!
龐大的身軀燃起了赤黑的光澤,炮彈、導彈、火箭彈、動能、熱能、火焰,轟擊著上麵、下麵、側麵、車體、履帶……然而一切攻擊都如同撞上了巨人的塵埃一樣,毫無用處,也毫無意義。
這就是鐵幕的威能,神奇而不可思議。
薄薄的一層的黑紅,便是絕對不可逾越的雷池,無人可侵,無物可犯。
這些黑紅的魔鬼肆意碾壓著大地,衝撞向它們的敵人——無論是人、裝甲車輛、還是建築物——都在碰上它們身軀的同時遭受毀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