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恩與威
“自由啊!多少罪惡,假借汝名!”
高高的舉起雙臂,就仿佛是要擁抱什麼似的。
“這就是人類。”
駐足於仿若屍體的軍刀的身邊,特斯拉凝視著剛剛一眾人離去的遠處,笑了起來。
——那是一種,令人很不舒服的笑容。
“好壞、美醜、善惡……這些統統都不足以形容他們,因為這些隻能算作是人類的組成的一部分,使用局部衡量整體,無疑是愚蠢的。”
“不過,人心雖叵測,但終究也並非是無跡可尋,畢竟人活一世,總有欲求——這便是人心的方向性了!若能把握這人心的矢量,那麼你就能夠玩弄人心,無往不利……”
“你認為呢?”
特斯拉低下了頭,注視著每一秒都越來越接近於死人的軍刀。
“你認為呢?”
然後,仿佛是奇跡發生了一般,理應油儘燈枯,墮向死亡邊境,連思維、人格都已破碎的軍刀,嘴唇顫了顫,無聲的說了些什麼——
特斯拉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彷如麵具一般,遮掩住了他的真實神情,使得無人知曉他的真實麵目。
他佇立在那良久,方才歎了口氣——
“都這等時刻了,你還想著要幫助他們?求我?求我幫助他們?!”
特斯拉的笑容高度的扭曲了,似是驚奇、似是無奈、似是憤怒、似是欣慰、似是歎息、也似是有趣……
*
【這就是死亡嗎?】
——不知道,因為思維已經凝固,無法進行思考。
這是一片寧靜,或者說寂靜。
很奇特的感受——如果這真的是“感受”的話。
似是在向下墜落,又像是在向上漂浮——
腦袋好像都空空得發飄了起來……
無比的輕鬆,就好像,輕鬆到了冇有了身體一般。
失去了一切的思索,使得“我”在此刻獲得了往日不曾有過的清淨。
“我”能夠清楚的知道,名為“我”的東西,正在破裂、正在粉碎、正在四下飄散……
是的,“我”無比清楚的知道這一切,人生中從來冇有過的清楚。
“我”清楚的知道這一切,但“我”不會有什麼反應。
直到——
那個聲音的傳來。
就仿佛在深更半夜中,點燃了炮仗,驚醒了夢魘中的人一樣的,驚醒了“我”。
思緒開始重新流動——也意味著“我”這種東西的加速裂解。
那個聲音喋喋不休的,訴說著什麼,說的都是一些俯視性的見解。
是的,是俯視性的言語。
自己高高在上,端坐雲間的寶座,俯視著世間的一切,仿若看戲一般,並作出自己的點評,然後又仿佛施舍一般的將這些寫滿了自己點評的話語的信紙扔下雲端,送予大地之上的芸芸眾生……
那個聲音,說了很多很多……
最後,那個聲音問我——
“你認為呢?”
“你認為呢?”
——我認為,你應該去做一些更具有意義的事情!
思維,已經破裂了,“我”已經“看見”了前方的終點——那一片虛無的白色。
在這最後的時刻,“我”轉動了最後的念頭——
【請你……求求你,幫幫忙……幫助他們吧……】
然後……
“我”似乎聽見了……
笑聲?亦或者是哭聲?
一片白色。
*
*
走過洞窟,豁然開朗。
龐大的地下洞穴,容納了整座城市。
與地麵建築不同,地下的建築,不僅僅立足於地麵,連同洞壁、洞頂空間,都是可以進行建築的。
不過百多米的距離,很多高大的建築物,仿若柱子一般,連接了上與下,就好像是由它們支撐起了這片巨大的地下空間。
再加上數不清的索道、吊橋、棧道、高空軌道、滑道、洞窟、坑道……絞纏著點綴其中,所有的這一切,共同組建成了這片立體化的龐大城市。
這所有的一切,都半遮半掩於地底的昏暗背景之中,雖有星星點點的燈火如同水上青萍一樣搖曳其中,但這種朦朦朧朧的感覺,反倒更添神秘感,就仿佛身披輕紗的美人、欲拒還迎一般。
而現在,正有四個人走在這座城市的街道上。
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人類男子,一襲黑袍,黑發黑瞳、皮膚白皙,一看便知保養良好,恐怕是個施法者。眉目清秀而英俊,臉上總是掛著一副饒有興趣似的笑容,目不斜視,不動聲色間擠開人流,大步前進。
第二個,則端坐於那個高大男子的左肩上,是個嬌小的少女,一頭齊耳的灰發,身披黑色外套,正麵無表情的看著手上的書,很是安靜。
而第三個,則是兩人身後跟隨的一個帶著麵具的女性卓爾精靈——從她的一頭白發就能看得出來。身裹緊身皮衣,外披鮮豔的絲綢,一手拎著根皮鞭——女性卓爾最慣用的武器。緊步跟隨者前方那個男子的步伐。
“這不對勁!”
細心觀察了良久的伊寧爾德蘿斯,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這不正常!”
但前麵的那兩個人,卻都對此毫無反應。
“這絕對不正常!”見況,伊寧爾德蘿斯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剛剛發生了“變動”才冇幾天,帕博拉卡西城居然冇有戒嚴?居然冇有禁止出入?城內居然也冇有宵禁?冇有巡邏?冇有警戒?”
“這絕不對勁!”
“啊,的確不對勁……”走在前方的特斯拉敷衍道,“因為妳的妹妹在等待妳的歸來啊。”
伊寧爾德蘿斯陷入了沉默。
而一直都在保持沉默的第四人,身形一直隱跡與鬥篷之下,無人可見其麵容,就這麼不言不語、不聲不息的跟在三人身後。
“話說回來,這地下世界最出名的,就是這個了!”
一指不遠處的一方光源,那是一片熒光的地衣苔蘚。
“地下世界的主要光源,便是這個了!雖然光亮不咋地,但配合上地底物種普遍存在的昏暗視覺、黑暗視覺之類的,倒是足用了。”
“這些發光的地衣苔蘚,遭受幽暗地域位麵力量的侵蝕,才能夠發光,一旦將它們移植到遠離幽暗地域的地方,它們大多就會變成普通的地衣、苔蘚,不再發光。”
特斯拉走一路講一路,滔滔不絕,從地衣苔蘚開始,講到了生物光、熒光、冷光和熱光,然後講到了光的紫外與紅外兩端,又由此講到了光速的測定法……最終,在講到光量子時,特斯拉終於講完了——因為旅館到了。
在以金幣開道後,和藹可親的店老板表示:身份登記什麼的,都是細枝末節,無需在意!然後就專心致誌的研究起這些金幣上印刻的頭像是誰的問題了(毛太祖)。
兩間兩人房,特斯拉很是自然的與有希居於一處。
*
軍刀,此時正坐在床沿上,愣愣地看著掌心上的一個已經破碎的護身符。
這是他的母親,一位卓爾精靈的遺物——可惜,卻在上次自己被摩托大叔當胸一刀時,導致它也被一刀切。
軍刀是個半卓爾,老爸是個人類傭兵兼冒險者,卻不料在某次任務中永久性的停留在了地下世界;而他的老媽則是個女性卓爾精靈,因為身孕期間受傷,而導致難產死亡。
記得是在四五歲的時候,軍刀的老爸因為暗疾爆發,而撒手人間。當時還年幼的軍刀,可是街坊鄰居們你一把我一把的,互相幫襯著帶大的。
對了,那些街坊鄰居們,都是人類——因為軍刀的老爸也是人類,人類奴隸們,都是紮堆住在一起的,其他種族也是如此。
為了報恩,隻擅長戰鬥的軍刀可謂子承父業,也成為了一名傭兵,專門為帕博拉卡西的權貴們服務,充當他們的一條獵犬,為他們收拾那些不方便出手的東西——而軍刀的唯一所收取的酬勞,就是帕博拉卡西城人類奴隸們的地位的提升與保障,哪怕每次僅有一絲一毫的提升也好。
而隨著軍刀實力的不住增加,直到他成為了帕博拉卡西城的第一傭兵,實力在全城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時,這座城市裡的人類奴隸們,已經獲得了相當程度的生活保障,甚至已經近乎於市民,而非奴隸了。
直到,這次權力的重新洗牌,輪到軍刀站隊時……
“加入我,你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甚至允許你成為我的配偶!”
這是,當時占據優勢的伊寧爾德蘿斯·帕博拉卡西·黑曜石,所提出的條件。
“你的那些人類親朋好友們,現在都在我的手心裡!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抉擇!”
這是,當時占據劣勢的倚翠爾德蘿斯·帕博拉卡西·黑曜石,所提出的條件。
*
恩,不敵威!
誘【和諧】惑,不敵恐懼!
軍刀閉上了眼,顫抖的雙手抱住了麵額,整個人也都卷縮了起來。
旁觀著這一切,對麵的床鋪上,伊寧爾德蘿斯無聲的冷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