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再遊金海寺
楊瀚倚著門,嘴裡叨著一截甘草,雙手抱臂,懶洋洋地候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青的閨門終於開了,隻開了半扇。
先是一抹素色的裙袂露了出來,接著,一隻腳小心翼翼地從門中跨出來,那是翹頭棕麻的一隻女靴,花紋是編織時就形成的,立體感很強,帶些俏皮,卻又顯得素雅。
然後,那個人兒便整個兒出了閨房,站在廊下。
一襲素色羅裙,腰間用水藍絲的軟煙羅係成一個淡雅的蝴蝶結,霞影紗的褙子,緋色的抹胸,晶瑩的乳溝微露,楊瀚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以至,小青那精致俏麗薄施脂粉的五官,那烏黑秀發輕挽而成的飛天髻,以及發髻上輕插的淡紫色梔子花都被楊瀚忽略了。
小青被他的目光看得臉兒微暈,她一直做未出閣的姑娘打扮,與白素出門在外時,更是常常扮作小丫環,所以,這種酥胸微露的打扮,於她而言,記憶中似乎從不曾有過。
可是,這個時代成了婚的婦人都是這樣打扮的,小青既然要扮新娘子,衣著顏色雖然可以選得素雅一下,可這著裝的風格和發髻發型卻得依照習俗風氣才成。
看到楊瀚唇角甘草耷拉下來,他卻渾然不覺的樣子,從不曾如此裝扮的小青雖然生出些羞意,卻也不禁暗自竊喜。
畢竟,她隻是少女期比尋常少女長了一點長了也就大概五百多年吧,本質上,妙齡不妙齡的,她還是個少女。
“看什麼看,再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小青凶巴巴地說了一句,隻是臉上實在看不出有幾分神氣透著凶悍,倒是怪可愛的。
楊瀚恢複了從容,“啵”地一下吐掉了甘草梗兒,笑道“娘子,請吧”
小青抿了抿唇,冇辦法,今天扮的是人家的娘子,這個虧隻能吃了。
小青便大步向前走去,隻是走過楊瀚身邊時,又不甘心地白了他一眼。
楊瀚如影隨形地跟了上去,道“娘子,你今天很奇怪啊。”
“啊
有嗎
哪兒奇怪了”
從不曾做過如此裝扮的小青心虛了,立即站住,上下打量自己“哪兒不對麼”
楊瀚道“你平時做待字閨中的少女打扮,走路時輕盈俏皮也罷,貓兒般曼妙也好,總之都是女人味十足。
怎麼如今換了婦人裝扮,這大步流星的,倒像個雄糾糾的武夫壯漢了”
小青的唇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卻又忍住了“我哪有,隻是乍然這麼穿,有些不適應,我怕踩到了裙裾,想著把裙子踢得開一些,走路才放心。”
小青嫋嫋娜娜地向前走了幾步,翩然回眸道“現在呢”
楊瀚拍手讚道“肩若削成,腰如約素。
淩波微步,羅襪生塵。
太美了”
這是在用曹植洛神賦中的詞語誇獎小青了,小青傲嬌地哼了一聲,雖說冇有作答,步伐卻是慢下來,走得搖曳生姿。
二人轉過廊角,就見一個女仆坐在杆欄上,正用一塊手帕包起一隻雞腿,一見小青,那女仆大窘,連忙站起,訕然解釋道“二小姐,我我可冇偷東西。
這是今兒大小姐加的餐,我不舍得吃想想晚上帶回去,給我兒子吃,他才五歲”如今保安堂開張在即,夥計已經招了四個,不算楊瀚,他現在越來越像小青的專屬跟班。
丫環也招了三個,畢竟這店裡除了許宣,還有兩位主事人是女子,有女仆方便一些。
這三個女仆當中一個是小兮,但她實際上是小寶的情侶,也不能真把她當下人使喚,另外兩個才是真正負責灑掃乾活的,眼前這個女仆就是其中之一,叫宋嫂。
小青見她害怕,便和善地道“宋嫂,你不要害怕。
這幾天各處打掃,你們都辛苦了,這隻雞腿你就吃了吧,一會去廚下說一聲,叫他們給你再留兩隻,就說我說的。”
那女仆大為歡喜,連聲道“謝謝二小姐,謝謝二小姐,不用了不用了,我把這隻雞腿帶給孩子就好。”
楊瀚笑道“這可是二小姐的好意,你是不是不聽二小姐的話”
那女仆慌忙道“不敢,不敢,我”楊瀚道“那就把雞腿吃了吧,去廚下說一聲,不然你就是不把二小姐放在眼裡。”
那女仆訥訥地道“哦,好”小青乜了楊瀚一眼,冇有說話,徑直走出去了。
金海寺這裡,楊瀚已經來過一次,那次是為了查那與船娘通奸的羅克敵消息。
此番再來,他的時間從容了許多,才有機會可以慢慢遊山逛景。
半山有一處亭閣,這是倚著一處山洞建造的,洞外是一處亭閣,再往裡去便是一個蜿蜒的山洞,可以直通山頂。
山洞裡供奉的都是些雜牌小神,不過這些神祗負責的大都是與大眾切身相關的東西,諸如送子、姻緣、財富、平安什麼的所以這裡的香火還挺旺,眼見那青煙嫋嫋,都貼著洞沿飄了出來,香客們也不怕嗆,仍然樂此不疲地往裡鑽,停在外邊小亭處的卻幾乎冇有,此時隻有楊瀚和小青兩人。
小青與楊瀚並肩站在小亭中,男俊女俏,宛如一對璧人。
從這裡向山下看去,高度恰與寺中那座七層銅塔平齊,銅塔之下的情景也能看得份外清楚。
楊瀚一手負在身後,一手攬著小青的腰,身穿一襲玉色公子衫,頭戴公子巾,倒也斯文儒雅、人模狗樣兒的。
小青似乎很不習慣被人這般親近著,楊瀚的手剛一攬過來,她的腰肌就是一陣抽搐,本能地產生了抗拒,好在她馬上就發現楊瀚還挺君子的,冇有趁機占自己便宜。
他隻是虛摟著,手掌貼著自己衣衫,離肌膚卻還隔著寸許。
同時楊瀚還拿一些同遊的情侶現身說法“你看,那一對男女牽著手呢,要不你也跟我牽手啊
你看你看,這邊那一對,也摟著腰呢,摟得還挺緊的。
小青姑娘,咱們扮的是夫妻啊,不小心些是會被人看出破綻的。”
“不見得吧
你看那對,明明也是夫妻,男的走在前邊,女的隔了八丈遠,追都追不上。”
“哎呀,那是老夫老妻麼,你我少年夫妻,郎才女貌,正該是你儂我儂的時候,不能比的。”
小青想想也有道理,再說下去隻怕言語上也有吃虧,隻好識相地捏著鼻子忍了。
銅塔在陽光之下,熠熠地閃爍著金光,仿佛那是一座金塔。
楊瀚凝視良久,不禁感慨“果然壯觀我上一次來,還以為它是磚塔木塔,塗了金漆。
如果這般宏偉的一座寶塔,居然整個是以黃銅鑄就的,那所需的財富還真能耗光一個巨富之家”
小青被他虛攬著小蠻腰,固然冇有真的貼在肌膚上,可那掌心傳出的熱力,卻烘得她心煩意亂,聽楊瀚這麼一說,便脫口問道”你來過這裡麼
來這乾嘛,跟誰來的呀”
楊瀚道“哦,我當時還是捕快,為了破金甲神人降諭一案,追蹤一個嫌犯至此。
小青,你發現冇有,這座銅塔如此壯觀,可四下裡明明冇什麼遮攔,卻很少有遊客去塔下遊玩,豈不奇怪。”
小青不以為然地道“這有什麼奇怪的,你看那塔,從這裡望去固然極其壯觀,可若是站在塔下,卻隻能窺得一角,無法見識如此壯觀的一幕了。”
楊瀚沉吟道“是因為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的原因麼
不過,咱們倒要去那塔中仔細瞧瞧。”
小青道“不錯,咱們這便過去吧”
說著嬌軀一扭,迅速脫離了那隻還未真個摟住,就已讓她意亂情迷的大手,出了小亭,提起裙裾,腳步輕盈地走下陡峭的石階。
幾株桃樹,錯落植於銅塔四周的空曠土地上,因為是新植,還能看出地麵痕跡,有的桃樹還用木杆兒支著,以固定樹根。
高聳的七層寶塔,基座也十分龐大,用青石壘就的基座周長大概有十六七丈,知客僧法沐陪著法涇方丈雙雙從銅塔中走出來,在一人多高的基座上站住。
知客僧欣然道“方丈,曆時數載,咱們這座七重寶塔終於徹底完工了,如此恢宏的建築,放眼江南,再無第二家寺院擁有。
今年臘八節浴佛會時,本寺可以廣邀善男信女,嚴備香花燈燭、茶果珍饈,於此七重塔內大做法事,定可成為江南一場盛會。”
法涇方丈白眉舒展,微笑地道“不錯,如此一來,我金海寺的聲望定可名冠江南,成為諸山門魁首。
法沐,這裡你須小心看顧,輕易不得使人上去,每日著勤勉的弟子認真灑掃。
這,可是我金海寺鎮守之寶”
知客僧合什道“師弟省得,方丈師兄但請寬心”
法涇點點頭,走下石階,兩個小沙彌合什行禮,待他走過去,便立即跟了上去。
法沐走下石階,又回首看了看那座無比恢宏的的銅塔,笑吟吟地吩咐道“來啊,鎖了寶塔看弟子看護著,以防有人塗抹刻劃,壞我鎮寺之寶”
馬上就有四個壯大的和尚應喏一聲,快步登上石階,便去推那沉重的塔門,恰在此時,楊瀚和小青繞過桃樹,趕了過來。
楊瀚一瞧那沉重的塔門被幾個和尚用力推著,正在緩緩合攏,楊瀚馬上高聲叫道“各位大師,且慢關門”
知客僧詫然向他看去,楊瀚快步趕到他麵前,笑容滿麵地道“大和尚,內子很想登這寶塔一觀,不知大和尚可否行個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