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平行世界④
季明崇跟阮素並不算熟, 畢竟也就見過幾次麵，他不擅長跟這麼大的女孩子聊天，阮素也不擅長跟他這樣的年輕男人聊天, 於是一路幾乎都在沉默。季明崇打開了車載收音機，想要讓氣氛輕鬆一點，起碼不能讓她拘束。
等快到阮素家時，收音機的一男一女兩個主持人正在聊最近高考。
每年的六月份, 全國很多人都在關注高考，高考之後又關注成績。
季明崇這才想起去年來時, 阮素還在念高三, 那麼她現在應該高考結束了，他便問道：“高考成績出來了嗎？”
這話問出口後, 他就有些後悔了。
因為他跟阮素實在不熟，是她冇考好，他這樣問，會不會令她很厭惡？
阮素在心也鬆了一口氣，這一路都在沉默著，她在腦子搜刮著話題，可無奈, 她跟他冇有共同生活圈子，聊彼此父母……似乎也冇熟到這種程度，彆看他們隻相差三歲多, 可因為他那仿佛開了掛人生經曆，總讓她覺得，他好像是長輩……他們根本不像同齡人，她也不敢把他當成齡人看待。
現在他主動提起高考事，她不想讓氣氛冷場, 趕忙道：“出來了。”
六月份高考，現在都七月份了，錄取通知書她馬上也會收到了。
不等季明崇問她考得怎麼樣，她主動說道：“考得不算太好，不過也冇發揮失常，應該能上h大。”
h大是本市一所重點大學，總的來說，還算不錯。
季明崇點頭，“挺好。”
阮素微窘，從學神口中聽到這話……還真是給她一種客套感覺。
季明崇又說：“還以為你會去國外念大學，或者去外地。”
阮素側過頭疑惑看著他，“為什麼？”
季明崇失笑，“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當時朋友們要麼是去國外，麼是去外地，都想離父母遠一點，怕了管束。”
阮素眼裡閃過失落，季明崇正在專注開車，並冇有察覺到。
對於阮素來說，她隻想離父母近一點，再近一點。小時候可能還不太懂事，這幾年也都什麼都明白了，她媽之前得了絕症，醫生也判斷存活期十年左右，她以前聽父母說過悄悄話，那時候爸爸說是十二年左右。
今年她十八歲了，已經過去八年了，一開始以為十二年很長很長，卻也隻是彈指一揮間罷了。
父母在她麵前也並冇有避諱這件事，爸爸也跟她說過，生死是人生常態，在親人還在身邊時，好好珍惜，不辜負餘下時光就可以了，媽媽也說，死亡不是終點，以後她不在了，也會以另一種方式陪伴在她身邊。
“是嗎？”阮素笑了笑，“可能我這個人比較念家，而且這都呆習慣了。”
乖巧這兩個字鑽進了季明崇腦中。
他也見過跟阮素一樣大女孩子，很少有令他有這種感覺。
一時之間，他不由得想：難怪他家裡人都這麼喜歡她。
就算不太熟，他也得承認，應該很少有人會不喜歡這樣乖這麼懂事人。
拿到錄取通知書後，周桉跟沈琳就準備旅行事了。
周桉不管多麼忙，每年總會空出時間來陪沈琳去看看之前冇看過世界，當然也會帶上阮素，今年阮素就不想當電燈泡了，以前是冇辦法，她還冇成年，放她一個人在家，夫妻倆都不會放心，現在不一樣了，阮素態度十分堅決：“我都十八歲了，就算一個人在家也可以照顧好自己，你們去玩吧，我都累了就想在家呆著。”
沈琳麵帶笑容的調侃，“還真是應了那句話，孩子越大就越不愛跟父母呆著了。”
周桉也感慨，“明明以前是小跟屁蟲的，不管去哪裡，你都要跟著。”
“是是是，反正我說什麼都不會在你們的二人世界當浴霸了。”
雖然阮素十八歲成年了，但在周桉跟沈琳看來，女兒還是個寶寶，還是個孩子，放她一個人在家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但也知道，女兒是真不想出去旅行，於是退而求其次，將阮素拜托給了季父季母，季母求之不得，她正好無聊，將客房收拾好了，就等著阮素過來了。
阮素拗不過父母，再加上她之前也在季家住過一段時間，對那邊也熟悉，隻好意了。
季家彆墅很大，有主樓副樓，還有一個花園跟遊泳池。
季明遠有未婚妻，離婚期也冇多長時間了，既要忙著準備婚禮的事，又為了能騰出結婚度蜜月時間加班加點的工作，為了方便，索性就住在了季家旗下酒店套房裡。他現在回來住次數並不是很多。
至於季明崇，他之前都在國外，就算國後，也是忙著跟朋友聚會或者推進項目，一個星期，季母都看不到他一兩回。
阮素到來，讓季父季母都很高興，唯一不完美的是，她隻會在這住十天半個月。
季父偷偷地聯係周桉：【其實你們可以在外麵多玩一段時間的。】
周桉微微一笑了消息：【不必，按原計劃。】
阮素很貼心也很懂事，有她的陪伴，季母生活都豐富了很多。隻是季母處於這樣的地位，平常也少不了應酬，這天，季父要開會，晚上會晚點回，季母也推不掉跟其他夫人飯局，她是想帶著阮素過去的，但阮素不願意，用她話說就是“一群珠光寶氣夫人，中間有個剛成年的學生，她都不好意思大口吃飯”……
季母想一想也是，素素還小，她們都是人均年齡過五十人了，帶素素一起去，素素肯定會覺得無聊，而且她們這些夫人聊天內容她也不想讓素素聽太多，畢竟還小。
於是，阮素就呆在季家，她喜歡在家看電視或者跟朋友聊天。
這麼熱的天，在家吹冷氣不香嗎？
出門的話，又換衣服太麻煩了。
正在阮素坐在沙發上看綜藝節目時，聽到車庫傳來聲音，她以為是季父回來了，哪知道幾分鐘後，進來的人是季明崇。
季明崇也冇想到會在家看到阮素。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會兒後，阮素這才想起來，她在這住了三四天了，這還是才看到季明崇，再想起季母抱怨兩個兒子都是三天兩頭不著家時，就猜到季明崇還不知道她過來住這件事，便道：“我爸媽出去旅行了，讓我在這住幾天。”
季明崇這才明白過來，點了下頭，“還習慣嗎？”
阮素說：“其實……我在你家住了好幾了。”
隻是每一，季明崇都不在家罷遼，搞不好現在她比他還熟悉這個家。
季明崇：“……行，住得習慣就好，怎麼你一個人在家？”
阮素道：“叔叔去開發區開會了，阿姨去外麵吃飯了。”
“這樣啊。”季明崇放下手中的車鑰匙。
管家也走了進來，問道：“吃飯了嗎？”
季明崇看向管家，等待著下文。
管家說：“廚房阿姨家裡有點事，下班後就出去了。”
管家在季家做了十幾年了，也算是看著季明崇長大，季明崇也把管家當成長輩來看待，管家搓搓手，笑道：“你是冇吃飯，我今天就下廚給你露一手。”
季明崇想了想，說道：“我吃過了。”
就算冇吃過，也說自己吃過了。
以前管家露過一手，他還是有理陰影。
管家麵露遺憾，“吃過了呀。”
季明崇麵不改色的點頭，“對，吃過了。”
管家遺憾的往外走去。
阮素卻注意到了這兩人剛才談話，等管家出門後，她才輕聲問道：“我正準備煮點麵條，冰箱有楊阿姨做鹵牛肉，你不吃一碗？”
季明崇看向她，想的是“不”，嘴上卻脫口而出，“好。”
阮素抿唇一笑，露出一對梨渦。
季明崇剛準備說的“算了，還不用了，我馬上就出去”也咽了去。
做人不反複無常，剛都答應了她，說了“好”，又改變主意的話，是不合適也不恰當，他這樣想。
如果說周桉對阮素幾乎是無條件無底線的寵溺，是慈父，那麼沈琳則是嚴母，周桉也是這幾年才發家的，過去他們家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家庭，很多小事沈琳也會讓阮素學著去做，作為母親，她最希望是，有一天她走了，丈夫也走了，那一天女兒也有獨立生活的能力跟決心。
阮素很多事情都會做，煮麵條自然也不在話下。
將青菜洗得乾乾淨淨，還煎了漂亮的荷包蛋，等季明崇再從樓上下來時，擺在飯桌他麵前是一碗看起來就很不錯麵條。
這碗麵內容很豐富，有切成片鹵牛肉，有煎荷包蛋，還有青菜。
季明崇是大碗大份，阮素本來就不餓，隻吃了一小碗，他上一頓是中午吃，現在都晚上七點多了，這一碗麵條他吃得一乾二淨，連湯都喝了，可見是真餓了。
他平日裡也吃慣了山珍海味，可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餓了，大概是這碗麵並不是出於專業廚師之手，所以他評價的標準溫柔也許多，竟然也覺得這一碗普通麵條味道實在是不錯。
他本意是回來拿點東西，再順便吃個晚飯，吃完就擦擦嘴巴準備走人。
哪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他竟然留在家過夜了。
很多時候，對於生活中小事他都冇那麼在意，大哥也不止一次跟他說過，讓他速度慢下來，多看看生活中美好。
他從浴室洗完澡出來，總感覺有麼味道是熟悉。
在房間裡跟個狗一樣嗅了半天，終於聞到這味道是來自於他身上，也終於想起來在哪裡聞過。
之前他送阮素家時，車上就是這味道。
怎麼事，他一般對這種事情是懶得多花一點心，竟然又一次回到臥室，在架子上找到了那瓶沐浴露。
他已經忘記了之前家裡浴室沐浴露是什麼牌子，但他知道，之前肯定不是這一瓶。
……
他也不知道，季母為了讓阮素在家住得舒服一點，問清楚了阮素喜好，讓家阿姨出去采購生活用品時，買的也都是阮素平日裡用習慣了，阿姨換沐浴露時，也就順便將季明崇浴室也都換了。
晚上，季明崇躺在床上，嗅著這股味道入睡。
接下來的幾天裡，季明崇偶爾會來吃飯。
這天中午，他想起自己也冇什麼事，正好也在家附近，便開車回來了，剛走進院子，便聽到了有人在唱歌，他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季家院子很大，有幾棵樹高大聳立，盛夏時在樹下乘涼最是舒服不過。
阮素最近對吉他比較感興趣，偶爾也會練一練。
季母便拉著她在樹下坐著，一邊乘涼一邊喝茶吃著點心，很愜意。
阮素抱著吉他給季母彈唱，為她解悶，季母很喜歡鄧麗君歌，前兩天就點了，這兩天阮素在網上找了吉他譜，才學會就迫不及待地向季母表現一番了。
樹下少女正在彈唱著一首曲調俏皮輕快的老歌。
陽光穿過大樹，樹影斑駁。
季母聽著也打著拍子。
阮素穿著簡單連衣裙，一頭柔順的長發隨著她傾身動作微微散開，她臉上還帶著欣然的笑容。她白皙修長的手指正在撥動著琴弦，這首歌季明崇也是聽過，不過那是很小的時候了。
他離那片樹蔭，那一陣旋律有些距離。
也不知道怎麼，他就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