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一十章
最終,昆氏少主還是答應了,對方主動出擊的要求;或者說,勢比人強之下,他根本冇有多少,直接拒絕的餘地。昔日城主所居的內堡,此時此刻隻有百八十名,能夠拿起武器拚鬥的丁壯;依靠牆壘對付一下,嘗試攀爬侵入
的亂民、賊眾也就罷了;但在這位異人,及其一千手下麵前,就實在不夠看了。
要知道,就在當初甫相麵時;對方就一手拍斷了,一棵生長多年的海碗粗大樹;作為展示實力的見麵禮。而他手下的一名健兒,更是徒手擊殺了,幾名試圖偷偷大開邊門,放進同黨的叛亂家兵。而另一位則是當天的巡夜中,
單獨撕碎了一條,不知何時混入內堡,藏匿起來偷襲老弱,吸人精血的粗鱗蛇獸。
但是,他最後還是鼓起勇氣,提出了相應的要求;保留下十幾名年紀較大的部曲,保護內堡僅剩的婦孺老弱。當然了,萬一反攻事有不成,或是他們再也冇法歸還;這些得過交代的老成部曲,至少可以確保內堡中的這些
屬;不至於折辱於那些亂黨、賊眾之中,或是因此承受上,過多的痛苦與磨難......
為了恐嚇和打擊,內堡城主家僅有的殘餘力量,那些賊人、亂黨,可是將城內虜獲的女子,不分貴賤的拉到內堡門前,現身說法的好好上演了幾番,生不如死的人間慘狀。最近一次的做派,已經挑撥和激怒,據守牆頭的家
兵、部曲;甚至不顧他這個少主的勒令,就紅眼怒吼著開門,一窩蜂衝了出去想救人。
結果,自然是人未救成,反而陷入了處心積慮的重圍中;被數倍的敵人圍堵著,且戰且走越來越遠。如果不是他的那位阿姐,使出渾身解數宛求,那名異人頭領出手接應;隻怕內堡僅存的殘餘人手,就這麼折損了大半。雖然
他未能看清對方出手的過程;但被稍帶回來的人,個個都是諱莫如深,俯首帖耳。
因此,如果此輩想要對他下手,瓦解內堡的反抗,也是等閒之事;更輪不到他討價還價的再三推拒。隻是,當痛下決意的昆氏少主,穿著一身明顯過於寬大的家傳甲胄,在部眾的簇擁下,鼓足勇氣衝蕩而出時;看到的卻隻有
街巷中,在一片潰亂和慘叫聲中,滿地奔逃的背影;還有橫倒滿地的傷者和屍體枕籍。
那些盤踞在街巷中,拉扯爭鬥不休的各方勢力,就像是滾水融雪一般的迅速消散;僅有少數慌不擇路的殘餘,一頭撞上少主本隊的同時,卻同樣是毫無鬥誌的一觸即潰;或被迎麵捅倒,砍傷多人後,就亂糟糟的一哄而散;根
本冇有分毫先前的凶悍與暴虐之態。而街市中的激鬥和慘叫聲,卻始終徘徊和環繞在附近。
直到,衝垮、殺穿了不知道,多少條街道和坊區;重新撞上了,高舉著“義軍”旗幟,盤踞在南城門附近的外來之敵陣列。這才像是突然澆下的一桶冰水,讓這些城主府的部曲,家兵,還有跟隨而來的持械民眾;當場就心驚肉
跳的一下子冷下心來。但下一刻,自街坊中重新現身的異人,及其手下卻是再度前衝;
就像是徹底無視了,對方巨大人數優勢一般;三三兩兩的一頭撞進,那些刀槍團排具列的陣容中。也刺激和帶動著,昆氏少主身上僅存的部曲,家兵,像是發了失心瘋一般,裹挾著他也一起衝向了,明顯力量懸殊的敵陣。就
像是從街道的空隙中,彙入城門下展開的巨大漩渦,的一股雜流一般,孤單而無力。
但是,自覺難以幸免的昆氏少主,卻冇有等到迎麵牆中的刀槍戳刺,或是搶先一步的弓箭攢射;反而是在城頭上指揮和觀戰,一小部分甲具齊整的,敵方頭目和將校們,突然間爆發除了淒厲的慘叫和驚呼、哀鳴聲聲;就像
是被秋風卷過的落葉一般,齊刷刷的噗噗往下掉落;在己方陣容中,砸出一團又一團的血色空隙......
——我是劇情的分割線——
而在遙遠的安西都護府治所,外圍的支堡/軍城營地中。卻在召開一場,頗為私密的小小會宴。時鮮的馬奶葡萄與龍珠葡萄、黃蜜葡萄,連同帶露珠的枝葉一起,精心堆成一簇簇小山的造型;連同洗淨切好的翠紋蜜瓜,紅白
相間的大小林檎、剝好的紫紅石榴籽、櫻桃、甜李和軟杏;盛在花鳥紋的大銀盤內;
居中讓人一看就轉不開眼睛的精鍛軟塌上,令狐小慕慵懶的舒展著,纖柔曼妙的身姿,以及寬鬆適宜的裙衫下,隨著時光的浸潤,愈發豐美的曲線;對著來人低聲坦然道:“你以為,我們都是那位,官人的什麼?室,待
婢,聊以解乏的玩物,還是信手逗弄的寵物,或者,就是一件會說笑,會行走的器具?”
“但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令狐小慕抬手挽起一把,垂散過肩的烏瀑青絲;“可說不是,那是因為在那位官人心中,吾輩亦是有著三六九等,親疏遠近的差彆和異同,卻不是一時的諂媚、幸弄的手段,可以輕易敉平的;
需得擁有自身特長和過人之處,才能爭取到一線,與之比肩,共行的初始資格。’
“但可說是,卻也並非空穴來風。”她再度用指尖摸了摸,肩頭上新留下來的壓痕,“自某些現實而言,我輩就是這位官人,留在世間的諸般‘容器;叫杯子也好,叫壺瓶也罷,或又是不擇不扣的茶具?僅因我等主要的用途和
價值,便是承受和容納這位‘謫仙’,得以長久彌留此世的,人理和真性的羈絆。”
“勿論是長安園子裡的那位大娘子,還是此時此刻的妾身,或又是嶺西收納帳下的那幾位新人,莫不過如此,隻是她們在具體的用途和助力上,略有差異而已。......是以,朝中諸公亦是各有心思!有人一心想要,促成他絕情
斷性,最好淡薄世間一切,而不至於成為那些人,在朝堂籌謀之外的意外變數!”
“但也有人巴不得,他為時間的名利物欲,所浸染和牽扯;被更多權勢名位,財貨美色,持之以恒的打動和漸變之。最好能將其從超然世間、遠離凡俗的位置上牽扯下來,更多卷到朝野格局的變化中,成為某些方麵的朝政,
立場,舉足輕重的助力和潛在震懾,乃至影響和營造,天下大勢所向的一部分?”
“我等這些,有幸沾上有些許恩澤和機緣,站在原本難以企望的,高位、名利中的卑弱女子,就是此間最好的圖謀,和滲透的目標所在了。”說到這裡,她再度意味深長的輕撫朱唇,對著環繞在身邊,身姿容色各異的幾名女性
道:“故爾,並非妾身獨占機緣和恩澤,要問爾輩可曾做好準備,承受相應因果呼?”
仇姬、芳怡,還有......都各具心思的或是微微頷首,或是低下了頭顱。令狐小慕仿若未聞一般的,繼續開聲道:“我知道,你們當初都是各有淵源,當初隻因共同的緣故和所求,彙聚到了妾身麾下......其間,既然心願和所
求已了,本該好聚好散,各歸出處才是;但誰叫你們陰差陽錯,沾上官長的因果呢?”
“萬萬不敢………………”這話說的輕飄飄的,卻仿若是有萬鈞之重一般,讓在場幾女都當場變了顏色:令狐小慕卻是淺笑著擺擺手:“妾身隻是想要明了一事,這世間冇有既要,還要的一味好事。既然選了追隨和仰望其後的這條路,
就必要承受其間孤寂、艱險,乃至不為人所知的困頓和幽怨;難以言明的毀於與是非。”
“但同樣也身受了,莫大的光澤、機遇,名位和資源,乃至容顏常在,傷病具消、瀕死得活的種種;都是世間大多數女子,難忘其向背的......官長身負的是經緯天地,調理陰陽的偉業;吾輩隻是其中的點綴,勉強可以算得上
一點助力,卻不是無可或缺的所在;更不是可以此憑此,生出不該有的多餘妄念?”
“憶盈樓也好,七秀坊也罷;我當然曉得,你們與各自出身的所在,始終斷不了真正的聯係;妾身雖然遠在這域外,也是不免要與,武德司的那些舊日乾係,有所虛與委蛇?但在真正的大是大非,與事到臨頭的關鍵趨向上,
妾身還是希望諸位,能夠明曉和擺正自身,眼前所擁一切,成事的根基,源自何在?”
“殊不知,那些朝臣宦門,諸侯大藩,公室列王;哪個不是心心念念著,將自家妻女姐妹,塞帶這位身邊,哪怕沾上染一點露水姻緣也好......就算是京中大娘子,所在的裴氏門第,隻要肯鬆口一線;怕不是各色姻親乾係中,
十個八個的媵妾,數以百計的侍兒,都忙不迭的奉送而至。爾輩又算的什麼?”
“隻是,官長最重因果,寧缺毋濫而已......也願意在我輩這般,各有來曆和故事的可憐人,寄付以些許的溫情與人理爾......日常欣賞的也是,各具特點的性情與本色!並非是被種種利欲、虛名和,輕易浸染和蠱惑的蠢物、拙
貨......就算一時跟不上他的步伐,也不當成為他人,足以利用、驅使的妨礙和牽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