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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二章

2026-10-16 作者: 貓疲

片刻之後,一處高塔的頂上,無形的冷風呼嘯,蒼苔橫生的瓦麵,凝露點點濕冷浸骨。

被江畋單手拎起、懸空掛在房頂欄杆外側的武德司勾當公事、知河南府參議譚吉象,半身懸在淩空危處,衣袍被風吹得烈烈翻飛,身下便是層層疊疊的樓台飛簷與空曠深庭。巨大的落差讓他,周身驚悸僵直,動彈不得,唯有

脖頸勉強可以轉動。而他迎著撲麵冷風,幾乎扯破喉嚨,聲嘶力竭地全力叫喊,字句皆是極致的憤懣、驚懼與難以置信。

“你在說什麼渾話!”譚吉象雙目赤紅,鬢發淩亂貼在滿是怒色的臉上,氣息劇烈起伏,字字嘶吼震得喉間發啞,“如此大費周章,不惜重創武德司這麼多精銳人手,硬生生闖破重重門禁、殺入這處中樞機要之地!你從我一眾

當朝要員、僚臣之中,盯準了老夫,強行擒拿至此,鬨得滿地死傷累累的緣故——到頭來,就隻為盤問多年前,區區一個女人的舊事?!”

儘管,他懸在高空危處,生死一線儘數係於他人,卻依舊放不下半生權位體麵與朝堂格局,越喊越是心緒崩亂,滿是荒誕憤懣:“你這是瘋了麼?偏執痂愚、罔顧大局!還是老夫瘋了,半生混跡權謀、閱人無數,今日竟在這

大亂之時,白日見鬼,撞上你這等不計利害,不循常理的狂人?”

極致的震怒過後,他陡然語氣一轉,裹挾著無儘痛惜與厲聲斥責,竭力想要壓服,點醒對方,嗓音因急促嘶吼而發額:“你可知你此刻創下了多大的禍事?!你可知自己親手誤了,何等天大的機緣!”

眼下洛都政變沸反盈天,眼見幕府崩塌、皇權發難,藩鎮異動、世族站隊,正是新舊格局更迭,一朝氣運移位的最關鍵節點。多少人籌謀數十年,隻為抓住這轉瞬即逝的亂世變局,定前程、定榮辱、定家族興衰。譚吉象身居

機要,深諳其中利害,本可在這場大亂之中居中斡旋,順勢博弈,博取更進一步的權位,可此刻竟被一樁陳年舊案,一名無名舊人,硬生生困死在此處。

他胸腔翻湧著滔天不甘與悔恨,懸空的身軀微微掙紮,卻被欄杆緊緊鎖固,徒勞無功。冷風灌入口鼻,嗆得他連連喘息,卻依舊咬牙厲喝,試圖以大局利害逼退對方:“天下大勢近在咫尺,朝堂鼎革隻在旦夕!你棄萬丈功

業、滔天變局不顧,屠戮官署、驚擾中樞,隻為翻一樁塵封舊賬、尋一個過氣人影!你這是自毀前程、自絕於大梁天下!你今日之舉,是斷送你自己,更是耽誤京中的全盤大局!”

瓦麵之上,江畋麵無表情的靜立角尖端上,俯瞰著這名歇斯底裡的朝廷要員,直到他往複嘶喊累了,嗓子啞了。才慢慢開口:“你說的這一切,又關我屁事?......至於,我想要尋找的答案,你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

一個?區區的飛龍使、宗王如何?宰臣如何?使相又如何?最後還是不免痛哭流涕當前,隻求得以解脫爾,你還想有僥幸理?”

“你......你......原來竟然是你!都是你做的麼?我這是一時迷了心,早該想到了!”這一刻,譚吉象真像見了鬼魅一般,再度嘶聲大叫起來:“如此這般攪動滿城風雨,讓朝野猜疑和驚懼不絕,河南府上下全力以赴,牽累了無

數人受罰、嚴懲不怠的乾係;動用了各方手段,卻始終尋覓無蹤的天大本事;居然隻是為了,追尋一個故人的殘影,這又是何等......何等的,暴斂......天物啊!”

“也罷,你想知曉什麼,老夫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儘。”這一刻,他的緊繃和僵直的身體,出乎意料的鬆弛下來,像是認準了什麼,又下定了決心一般:“老夫此番落入爾手,隻怕也回不去了,但唯求一事,......你,倒地欲

意何為?除了這件故人的舊事之外,你可曾還有,其餘的想念和訴求麼?也不瞞你說,如今的京中紛亂、詭譎莫測,你身在其中,怕不就是那籌謀之外,最大的變數之一。”

“倘若,你因此倒向誰人,怕不是誰人都要竭儘手段,籠絡為襄助才......是以,老夫更想知曉,你背後之人的傾向所在,是依舊尊崇攝府,還是奉政還君,或是居中觀望爾,抱團自保;或是,想要火中取栗,還是坐視兩敗

俱傷……………既然,有本事遮掩你的行事痕跡,讓眾多有司,徒勞無功的手段,隻怕也不會是等閒之輩吧?就算在朝野之中,也怕不是屈指可數呼?”

下一刻,江畋隻是輕輕頓了頓腳,他就驟然慘叫哀呼的跌墜下去;就像是個秤砣一般,手舞足蹈的飛速直撞,迅速放大的地麵。但片刻之後,眼前一黑的譚吉象,在冷風中重新打著激靈醒來,發覺自身依舊懸吊在,欄杆外的

空中;方才墜落的那一幕,仿若就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夢魘;但隨即凝結在下身的冰冷濕潤,卻在提醒著他某種真實無疑的結果。

“饒命......且饒了......我......”譚吉象上氣不接下氣的開口道:“老夫......隻是......想,說,你......這般奢的本事,當世絕無僅有,為何......偏偏,隻盯上一個女子?......”他再度大大喘了一口氣道:“倘若是放在攝府,或是

大內,或是政事堂的那幾位老大人,或又是,幾大公室、諸侯藩國,亦是當得大用!莫說區區一個貴家女子,便是十個八個,上百個亦給你尋過來,哪怕是宗室、國族之女,也能任憑處置。何苦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下一刻,他再度脫離了控製,尖嘯著頭臉朝下,在血液逆流入腦的昏天黑地中,重重墜入了地麵;隻是這一次,譚吉象似乎醒來的更快一些。而姿態也變了一個方向;他像是溺水之人一般,猛然抽

搐了一下,“且慢......老夫......我,隻是覺得,你的這身本事,應當更有用處......”然後,他又再度急墜而下,這次變成了麵向天空的仰落;又在即將後腦貼地的劇烈震蕩中,宛如拉長至極的彈簧般,彈動著被強行拉升起來。

“額……………”這一次,他隻能嘔出些許口涎,卻再也冇法說出囫圇的話語了;才聽江畋慢條斯理的開聲道:“都到了這地步了,你居然還想著,旁敲側擊的試探我麼?真是好膽子,可惜用錯了地方,就要接受懲罰了。”“不過,你

想過一件事情麼,我將你劫出來這麼久,鬨出這麼大的動靜,居然就無人過來查看,也冇有試圖進行救援的跡象,或是交涉的企圖麼?”“看來,你的人緣和重要性,已經差勁到了這個地步麼?”

“你太高看......老夫了......”好容易才緩過氣的譚吉象,聞言身體一僵直,隨即又鬆弛下來;嘶啞艱澀的應道:“方才的國賓館中,權勢、名位顯赫,更勝老夫的,比比皆是;更有的是人,想要替換老夫的位置......更何況,他

們還在大事正在籌謀和部屬,卻被你肆意闖入,重重防護的機要重地所在,如此動靜,......難不成,還繼續留在原處,冒著你去而複還的風險,再來一次甕中捉鱉麼?”

“你這又是,打算利用我,針對武德司麼?還是替你拉幾個,看不上順眼的墊背?”江畋嗤笑的話音方落,他又慘叫著跌落下去,拉回來之後,不等他說什麼,卻又迅速回落下去......在江畋的操持之下,如此往複的蹦極數次之

後,譚吉象終究認命般的開口道:“老夫......吾乃,樞機五房的兵科副判,受命於政事堂的諸位相公,暗中監視和查訪武德司,與軍中的秘密聯係;費了老大一番周折,才得以如今的位置......”

“如今落入你手,自然絕無幸理,隻憾多年的努力,儘數前功儘棄了。”說到這裡,他似乎感受到,江畋眼神中的不耐,連忙擺手再道:“你想知曉的人和事情,老夫自當無所隱瞞,......但同時還有幾個,疑似牽扯其中的人

等,你大可前往求證一二。......反正,如今城中已然大亂,明日還不知會發生如何的變化,你但管做些什麼,都無人顧及了......不過,老夫尚有一言相勸,你要找的相關人等,很可能早已不在了......”

片刻之後,江畋自這處八重白雕磚塔,一躍騰空離開的許久之後;才有人小心翼翼的靠攏過來,同時裝模作樣的喊道:“譚參議在此,快來人救援!”“譚勾當,你可還安好呼?”還有人一邊不緊不慢的登塔,一邊將一些細碎物

件,連同袋裝的血色,撒在了梯間,同時叫嚷道:“不好,譚參議為賊人戕害了。”然而在最終登頂,又小心翼翼的攀上頂端之後,卻隻能看到空無一物的角和瓦麵......

而這時,江畋已然撲空了兩處,找到了一處正主;驗證了自己想要的部分消息,又重新回到了,皇城大內附近的城坊中。然而,此處早已陷入了殺聲震天的街頭激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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