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七十八章
就在九州池中,最大的瀛洲島上獨占一隅,甚至還有一片寬敞的馬球場地,的搖光殿建築群落內;正是深宮幽庭,重門緊閉的清淨修養地。花草萋萋的亭中,靜坐著一名的老婦人,曆經歲月的摧磨,在其身留下深刻的痕跡,
卻似乎從未能壓垮其骨子裡,沉靜如山的氣度,一派天家風骨,自藏萬千威儀。
她年近七旬,鬢發儘數霜白,梳理得一絲不苟,僅用一支斑駁玳瑁簪輕綰,無珠翠金飾點綴,清簡至極,卻遠比宮禁中大多數人,滿鬢華冠更為莊重矜貴。經年幽居靜養,不見風霜勞碌,麵皮雖布滿細密皺紋,刻儘歲月滄
桑,卻依舊端淨溫澤,不見枯槁憔悴,眉眼輪廓依舊能窺見,早年的風華與貴韻。
身著一襲素雅潔淨的舊式宮緞長群,色調沉斂素淡,無紋無繡,雖穿得久卻毫不顯舊,平整挺括,一塵不染,每一處褶皺都規整利落,是刻入骨髓的貴儀規矩。身形消瘦卻不佝僂,脊背始終挺得筆直,端坐在亭中錦繡墩子之
上,身姿從容端正,鬆弛有度,無半分幽居之人的頹靡、卑微與瑟縮。
最動人是那雙眼眸,曆經半生權波浮沉、餘生幽居的孤寂,早已褪去年華的鮮活銳利,隻剩極致的沉靜通透。眼底無悲無喜、無嗔無怨,不怨深宮困鎖,不歎歲月荒蕪,靜得如同千年寒潭,容納過山河起落、朝堂興衰、人情
冷暖,萬事過眼,皆如雲煙。多少顯貴之人,老來多顯渾濁氣、局促怨懟,唯獨她沉靜淡然,目光澄澈悠遠,端坐一隅,便自帶俯瞰世事,不動如山的威儀氣場。
庭院風過,簾幔輕搖,落木簌簌墜於階前,周遭光景蕭條清冷,儘數是幽禁歲月的荒蕪寂寥。可她靜坐其間,心神凝定,十指安然交疊置於膝上,呼吸平緩綿長,周身氣韻安穩沉穆,不被周遭蕭瑟光景侵擾半分。縱使彆居一
隅、遠離塵世、甚至被人暫且遺忘,她骨子裡的天家高貴,經年沉澱的沉穩風骨,依舊分毫未減。
無人朝拜,無人侍奉盛寵,無朝堂權柄加持,可她靜坐不動,便壓得住滿院清寂,鎮得住歲月荒蕪。區區深宮幽庭,鎖得住她的身,卻鎖不住她根植骨血的雍容氣度、沉澱半生的沉穩心性。沉寂孤冷的深宮之中,這位老去的
天家尊長,如一尊斂鋒芒的玉像,安靜、孤高、端莊,曆經風雨沉浮,依舊風骨錚錚,從容不動,自成威儀。
直到一名富態的紫衣老宦出現,才宛如死水微漣一般;打破了隱隱令人窒息的沉寂。“卑臣,參見安國主上?”名為安國主的老婦人,這才微微抬起眼皮道:“福大海,你來了,卻不知,聖上那頭,今個兒是怎的說詞?”
“......”聽到這句話,名為福大海的紫衣老宦,卻是麵露一絲難色,隨即有變成了極其恭謹的卑微色:“老奴,回主上的話,聖上,聖上那頭......,已經不再遷怒臣下,也開始用膳了;隻是,對主上還心有耿介,仍有一些不夠
恭敬的言語;老奴委實不敢代傳。”
“這......有何不敢傳的。”然而,安國主卻牽動麵上的折皺,還有早年留下的隱隱瘢痕,微微舒展開來道:“這是老身姑且虧欠他的,就算被非言毀譽幾天幾夜,又當如何?隻要聖上能夠安生下來,度過這段非常時光,令幕府
自行決出結果,完成繼立,事後老身就算折了這把枯骨,又當如何?這便是老身時日無多,最後一點的所求和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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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時空的大唐洛都,同樣的晨曦時分;被稱為小政事堂的東朝堂外,尚書省的值事廳內,一夜無事的堂後官們,終於一片相互感染的,哈欠連連聲中,迎來了交接班的下值時分;隻是期待已久的金鐘聲遲遲未響;反倒是
左掖門的側門道,被推開的門軸傳動,以及隨之而來的踏馬聲,搶先一步充斥在前朝,百官署衙的正街上。
這一下,無論是昏昏欲睡,或是翹首以盼的舍人,郎官們,或是殿中省押班的常待,通政司的傳奉,知事;來自東閣承旨,待製的學士;都不由的悚然精神、抖擻起來。畢竟,左右監門衛的軍士,金吾外仗院可不是死人;能
夠毫無阻礙的即刻開門,在皇城大內的前朝,繼續策馬馳入的,無疑都是相當要緊,或是重大乾係的傳奏。
但更讓他們驚訝的是,這次傳奏/報信的快馬,直接略過了大部分值守的署衙,也越過了專供太子,宰相麵見群臣,接受朔望日朝拜的東、西朝堂;直接一頭就衝進了,前朝核心所在西側明德門內;也是內門下省和翰林院、
弘文館,所在的方位。這不由讓這些準備下值的官人們,隱隱炸窩和嘈雜紛紛起來,這是多久未見情形。
“越省直奏?”“這是越省直奏?”“上一回,怕不是還因......天象之變呼?”在如此議論紛紛的交頭接耳之間,已然有人迅速的串聯起來;開始通過各自渠道和內線,打聽起相應的後續情形來;甚至連與後來的同僚,下值交班的
熟悉流程和例常,都不免出了好幾處細微的錯失。因此,待到日上三竿之後,雖然前朝諸門依舊緊閉。
但是相應不知真假的模糊傳聞,已然開始流傳在,百官署衙的值守官人、吏員和雜役之間。“是劍南地方的邊軍,討伐西川雅州羈縻羌落的詭變事態,損兵折將的大挫和失利了。”“不對,是雲南大都護府的烏蠻蒙山部,遭遇
了山崩大變,幾近死滅!”“據說,是黔中道的朱波江和赤水河,突然乾涸斷流了,據說爆發了曠日的旱災!”
然而,在人稱“南省”的尚書內省中,當值的尚書左丞留名泰,對著環列在身邊的左右司郎中,如釋重負的輕聲道:“嶺外各路斷聯了許久,如今終究是確認了......前些日子,五嶺群山之中,山崩地陷持續了數月,南嶺各州的
許多城邑、村鎮,多因此道路不通;原來卻是隨著大地翻覆,憑空顯現了一大片,縱橫數百裡的高地莽林;”
“如今的南海公室,正在一邊發兵圍剿和肅清,自台原上竄出的異類生靈;一邊也在大發民力,重新探索和打通,五嶺之中錯亂、偏離的道途;賑濟和救援那些,失陷其中的城邑、村落;一時之間,已然無暇他顧,更要謀求
朝廷的協力和支援......為此,南海連宗藩、藩務兩院的規程都不走了,直接啟用了禦賜信物,上達天家。
“這豈非是,天大的好事?”一名素來親近的右司郎中,當即順勢道:“南海竟然無暇他顧,那堂上諸公的隱慮和憂患,就可以暫且放到一邊;反倒是,可以籍此交涉之際,繼續探究和摸清;南海公室當下的內情......畢竟,這
位新主之前的動作可不小,不但重新聯結東海,還發兵封鎖和禁止了,廣府眾多署衙的消息,頗有僭越像。”
“陳官,慎言!”另一位左司郎中,卻忍不禁打斷他道:“南海公室,乃是國朝頭等宗藩,一門三家之中,更是氣連枝!僭越不僭越,那自有聖天子,諸位老定奪;又豈是你我佐理下臣,可以私下物議,輕斷是非曲直的!
一旦不慎落人口實,南海公室是否介懷尚且不說,讓有心人籍故發做起來,隻怕你、我的前程都有大礙了。”
“季蘊,所言甚是,此事乾係甚大,非爾等可輕易品評的。”長相端正富態的留名泰,對他微微點頭道:“若非政事堂召,或是內朝奏對,就連老夫亦要避嫌再三。”“不過,此中奏報的情形,老夫亦有懷和隱慮之處,便就
是那五嶺之中,一下子多出的數百裡台原莽林;究竟算是南海藩土,還是國朝天下,隻怕日後少不了爭議了。”
聽到這句話,左右司的兩位郎中,也不由的眼神凝重起來;隨即,在身為尚書左丞留名泰指示下,他們相繼親自找來了,曆年封存在尚書內省的泰文;又連同對照的局部地理圖冊,在寬大的桌案上,堆疊成了兩尺多高。“最
先是王屋山中,隨著山崩之後,逐漸向外隆出了幾座新土嶺。”“而後是雲夢大澤中,某些水域寬達了數倍多?”
“江寧府境內,出現了大片的全新澤地、草野,將數十處村鎮,推遠了數倍。”“太湖之中的林屋洞天原地,島嶼隨著滿漲開來的水麵範圍,自行擴張達數百傾的沙洲。”金壇縣的茅山宗故地,因為群嶺崩陷,而生出了一個大
湖,及環湖的低陷盆地......”“還有福建路,武夷山的升真元化洞天;綠野不斷增生數十、上百裡,幾無人居了。”
“彆漏了,還有燕山北麓,雲、蔚之交的飛狐陘內,至今仍在緩慢增殖的赤土平野......”“最近的還是,安西都護府境內,瀚海大漠冒出的巨墟;據說因為多處地下湧流充沛,已在周邊的沙海中,自行生出了多片的草原野和
灌叢河洲。”而這一切,都與那位“謫仙”,脫不了乾係;或者說,就是源自這位謫仙,破滅了這些秘境的附帶影響。
但無論如何,這些秘境消亡之後,多出來的新土地和疆域,無疑是真真切切的存在;不管其是山林水澤、台地高嶺;或者又是河湖深峽;隻要能夠開拓耕種,獲得林木礦物的資源產出;那對於當下人口繁衍愈多,需要定期輸
送海外開拓的大唐而言;無疑是一個有益的補足和緩衝。畢竟自從四海定鼎、諸侯建藩以來,大唐就鮮有擴張新土。
因此,相對於嶺南一下子,多出來的數百裡廣袤台原,朝廷必須有介入的理由和動機;不若的話,待到南海公室圍剿和清理完,這片多出來的意外版圖後;在後續的治理和管控上,就很難再名正言順的插手進去,而繼續維持
嶺外的官府,與藩領、臣屬共存局麵了。因此,朝中已經生出了新的聲音,主張將這位遠在域外的“謫仙”招還。
繼續搜尋和破解,那些出現異變的洞天福地,或是異怪泛濫的區域;好為國朝製造更多的疆域增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