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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一章 尾跡

2026-10-16 作者: 貓疲

“我在這個位置上,坐的不久了。”看起來心寬體胖的黃道,不經意般的摩挲著蓮瓣金杯開口道:“畢竟是茲事體大,如今都鬨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武德司全力出動,也隻能應對的了一時;更何況人心亂了。此番事了後,必然

要有人出來作為交代;就看是就軍,還是出藩,或是混幾年市舶使的位置了。”

“到時候,諸位也要設法避嫌了;我等都是相交多年的淵源,背後的各種乾係盤纏糾結,到了這一刻,能清理就清理了,能斷的就斷了吧。我在武德司裡的經營,多少還能替諸位遮擋一時,但也堅持不了多久了;一旦不在其

位,就連我那幾位義兒、養孫,都不好說了;此時此刻,怕不是起了彆樣心思。”

“老黃,卻是你想的輕易了;”另一名身形消瘦的賓客道:“你的著眼,隻在武德司相關的一隅,但如今的局麵,還有誰人比通政司,看得更多?就在不久之前,東南敕命歸還的朝廷大員,竟在被泄露行蹤,在這都城咫尺之

外,遭到逆黨的成群截殺,你還想要,全身而退?怕不是一種難得的奢望了。”

“黃監,此言甚是,我輩想要置身事外,是遠不可能了。”另一名帶著上半截遮麵的賓客,亦是開口道:“如今的洛都種種亂象,眼見難以遏製之勢;更需要我等精誠團結、全力以赴了;尤其是幕府中的謠傳盛起,而大內在數

日前卻緊閉宮門,連個像樣的消息,都送不出來了。諸位宰臣有態度不明。”

“我替你說了吧?”最後一名賓客,冷哼著開口道:“朝堂上的濟濟諸公,既生怕是乙未年的故事重演,又怕是當初的廣府,請君入甕的舊計?但既然南海反亂起,國族與宗室的隔閡,海派、陸派之爭,南人北黨的分歧,興

化、順義諸逆黨的殘餘,還有西唐朝的奸細,怕不是都要乘勢而動了!”

“身負天下軍國之重的大攝,自從在大閱上,聽聞噩耗氣急病倒後,已多少天未曾臨朝露麵了?大內的禦門聽政也停了。但居然始終未嘗下令,都亟內外的戒嚴,就連城北的宵禁,也是應付了事;出了全副發動起來的武德

司,可還往城內調動過,一兵一卒麼?南北衙、樞密院、諸藩衛紋絲不動。”

“要知道,在武德司之外,可還有公室直屬的四海衛;就連政事堂的名下,亦有五房樞機的人馬;這都是在等著什麼?”說到這裡,他眯起眼睛,掃試了一圈,各懷心思,表情不同的其他三人:“可是,就這麼坐視著城坊,市

井中的爭鬥廝殺不休,街頭上的肆意刺殺成風,將局麵徹底擾亂。”

“這是想要將是什麼肮臟物,都給從水下將攪擾出來麼?隻可惜了河南府、刑部司、禦史察院、金吾六街使的那班人等了;不知還要虛耗其中,折損了多少進去。”然而,黃遵卻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頭道:“當下的大事麵

前,這都不是小結;所有一切的真正關要,還在大內,在於幕府之中。”

“無論如何,我要離京在即;也無所謂手段的酷烈苛急之名?但是諸位背後的就不一樣了。”說到這裡,他再度皺起眉頭道:卻見一名親熟的宦者,遠遠站在了池邊亭台另一側;不由起身走了過去,耳語了幾句後,不由臉色驟

然沉凝厲斥道:“什麼時候的事情!為何延遲半日,我不要借口和理由!”

“我要火速離京了,入苑中出大事了。”緊接著,他快步回到宴席前,低聲語促道:“有人借機坑了一把。京中再也留不得了。”然而,之前最先說話之人,來自通政司的賓客,卻不顧儀態的緊緊一把拉住他袖子道:“老黃,

既然日後恐難相見,那何妨看在往日好酸和洽的份上,姑且告知一二如何?”

“也罷!”黃遵的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明意味:“西內的神都苑內,凝碧池上的方壺洲,遭遇了不明人士侵入。自方壺洲到五林台,再到獵院,死了一地的人;無論是內值衛士、環列巡兵,內宦小侍,還是

宮人、仆役,跑馬小兒,一個都冇有活的......最可恨的是,有人遮掩了消息!”

“卻不知,是另外兩位內裡同僚,還是那位大提調,或是都知官的手筆;直到方才,武德司內才有人,借機將消息輾轉送出,怕不是要比我一個措手不及了。”當然了,他還有言之未儘的訊息;就是原本他調用內線,安排在方

壺小洲上,暗中變相看守“重要目標/關鍵人質”的,那八名高手也死狀慘烈。

這就讓他細思恐極,不免疑慮和焦灼之下,浮想聯翩良多了。在偌大的京中,有能力在“入苑”內動手的勢力,看似不少;但是能在碾壓性的絕對優勢之下,將沿途所見之人完全滅口的,卻是鳳毛麟角。因此,在送走了這些星

夜前來的訪客之後;他毫不猶豫的下令準備好一切,連夜就馬上出城去:

“大監,不等天明了,準備停當再走麼?”隱隱騷動和忙碌起來的宅邸內,一名貼身的小小心問道:卻被黃遵一腳踹開:“也是個冇眼力價的,我說的是,馬上就走,那些雜碎家事都不帶了,隻要車馬行具和錢票細軟

好。”然後,他又對另一名親信交代,隻要送到豐財坊,那自有一條暗道通往外苑。

既然潛在的猜疑鏈起來了,他就不能為此,再冒上更多的風險。雖然,他人也是受人所托,參與了方壺洲上的相關事宜;並不想知曉被監押者的身份。但既然已經牽扯其中,不代表他願意為此擔待上,更多的風險,乃至危及

自身的周全。如果有人借著洛都的亂象剪除異己,他又如何確保不會被波及?

相比在這紫薇城附近,風吹草動都有人注意,行事也冇法太過恣意、張揚,隻能作為方便大內傳喚的宮外宅;他更加迫切想要回到,自己在外苑中置辦的莊園去。那裡不但有就近飛龍院的兵馬,還有他多年重金厚待,籠絡和

豢養的一大票,遊俠豪傑、技擊高手;掛名武德司名下一乾私屬部曲、死士。

然而,在等候收拾停當的片刻之後,黃遵突然間發現身邊安靜了下來;既冇有人上來跟換,微微涼掉的飲子;也冇有人繼續彙報,出行準備的進度;就像是他所處的這個位置,突然間被所有人遺忘了一般。下一刻,他本能的

退入,小池邊上的閣子內;同時低聲呼喚起,隱藏在暗中的護衛高手:“門公!”

下一刻,像是回應他的呼喚一般,一個人影驟然從花樹中現身,又縱深飛躍過十數丈寬的池麵;穩穩的落在小閣外;一身羽冠鶴氅的道裝,長須如縷清瘦碩逸。正是他自嶺南的羅浮山,花費巨大代價和乾係,招攬而來的一代

奇人高士;人稱“紫虛山人”“隻手撼山”,在京中亦是頗有威名的門忽律。

曾經以宛如風中飄絮的輕身絕技,以及隔空一掌崩碎,一整麵的厚實宮牆,而技驚四座;但下一刻,黃遵就驚駭莫名的發現,對方雙目緊閉而臉色泛青;直挺挺的就像是一具屍體,一副傀儡般的僵硬倒向了一邊;露出背後一

個渾身籠罩在陰影中的身形。這一刻,黃遵矮胖的身形,不由急促向後倒竄。

以不符這般體態的敏捷和靈活,瞬間撞倒了一片家什、陳設;又如肉彈一般的,重重撞開通風的梅竹隔窗;像是個彈性十足的團球一般,帶著一身碎屑和汙跡,滾落在小閣背後的花叢中。轉眼就奔竄出老遠一段距離。

但下一刻,蜷縮團身彈飛奔的黃道,突然就被身後一股異力;遠遠的一拍一彈,頓時就如偏轉加速的皮球一般;砰的一聲撞在一大塊多孔湖石上,碎屑四濺的嵌入半分;隨著隱隱流淌下的血痕和水跡,也頓時失去了所有

的聲息。隨後,在“嘁”聲冷笑中,江畋徐徐然踏空掠過,滿地狼藉的花樹。

看著像是掛畫一樣的目標,露出微妙的表情。同時用放大的聽力,感受著周邊動靜;偌大的庭院中,一路放倒的那些護衛,居然還未有人發現。但找到西門兼口中,供述出來的這個家夥,並不算容易;其中頗費了他的一番周

折,差點以為要潛入武德司的本衙,設法好好的大鬨一番;以為打草驚蛇了。

但好在,主動跑出來送信的人,替江畋省下了這個麻煩;或者說根據江畋的暗中觀察,就連這個暗中越牆送信的人,其實也是武德司裡的某些人,刻意放出來的結果。而作為江畋替他解決了,後續尾隨而來眼線和尾巴的代

價,自然就是順藤摸瓜式的,找到了這位武德司監押官,宮外宅的確切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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