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四章 脫身
“你們這是,給她用了龍膏酒?”片刻之後,江畋看著趴伏在地,涕淚橫流的宦者,冷聲道:這名宦者用氣若遊絲的聲線回答到:“貴人饒命,隻是用了些許,逐次參合在飲食中,以防她過度鬨騰之下,傷到了自身的......除了
些許安神、嗜睡的功效,就冇有其他的害處了,更絕無其他的加害之意。”
好在江畋剛好還真認識這玩意,因為另一個時空的宮中賜物中,就有這麼一份;根據《杜陽雜編》的記載:“龍膏酒,黑如純漆,飲之令人神爽。此本烏弋山離國所獻。”源自外域的一個番邦小國進獻的特產;據朝貢使臣介
紹,用當地特產的一種鱷魚(灣鱷)經特殊工藝泡製的,不僅可以補氣血,滋心養肺,壯筋骨、驅濕邪,還可以“輕身延年”。
不過,在京師長安其實還有另一個說法,“禦龍膏之酒,倚雲和之瑟。”也就是說,這玩意除了提神,還能調和房事的助興。故而,就算在上層人家中,也是趨之若鶩的域外奇珍之一。因此在片刻之後,被強製催吐後的靈素,
還是逐漸的舒醒過來,原本清亮純淨的兩眼,朦朦然的看著江畋,喃喃囈語道:
“難道……………餘的夢.....還冇有醒麼?怎的,就見到了哥......先生......”然後,下一刻,她就毫不猶豫的緊緊抓住,江歌的袖擺;生怕放手的下一刻,就會破碎消失的泡影一般;又像是迫切本能一般,微微觸動著小巧的瓊鼻;
毫不避嫌的湊近在江畋身上,像幼貓般嗅了幾口,才閉上眼眸露出安心表情:
“果然是......先生的......味兒......不是夢......”下一刻,女孩兒的眼淚就突然盈眶而出,像是珠串一般的滾滾而下;用飽含哽咽的顫聲道:“自從被關在了此處後,餘就想夜想,先生會在什麼時候,就會前來拯救;但又生怕
冇聯絡的法子,不知道如何讓您知曉......隻能是日夜禱念,祈求心誠則靈。”
“你究竟做卷進了什麼重大乾係?居然用著多人來看管你?”原本有些無語的江畋,也不由詢問道:“光是在外間的守衛,就數以百計,把此間的各處林木、花石間隙;都被填滿了!更彆說那些武藝高強的好手,持械的宦者,
小侍,還有健壯異常的仆婦;都為了針對一個宗室貴女,也未免太鄭重其事了。
下一刻,江畋突然信手一彈,滿地狼藉的樓層中,一具悄悄爬起來的身形,就在短促的淒慘叫聲中,像是中箭的大鳥般掀飛起來,又一頭掉進了地板的大洞中;響徹一片劈裡啪啦的跌墜、撞進聲連連,最後徹底不動了。而
這個小小的意外,也讓小女孩兒抿緊了嘴唇,注意到了周圍的一片狼藉和慘狀;
“對於莛哥.......先生,餘自然無可不言之處;餘自然是冇有,這種大能耐和分量的。”說到這裡,她像是整理思緒一般的語氣頓了頓,眼眸中透出更多的誠摯和依戀道:“但從小撫育餘的那位長輩,卻是朝野內外,乃至大梁天
下,都屬貴不可言的天家人物;餘姑且得她看重,或成要挾的手段了。”
按照靈素的說詞,她的這位長輩,正是當朝的安國大長公主;安居大內垂拱而治的今上,最為嫡親的姑母;也是當年乙未之亂中,因為瘋帝無端猜忌和倒行逆施,最終慘遭橫禍的京兆梁門,碩果僅存的遺孤之一;大梁開祖承
光帝最小的妹妹,唯一在世的骨肉至親。也曾是前朝大宗正普王一脈的兒媳。
在那場慘絕人倫的變亂,以及後續席卷天下的慘禍中;因為被抹除名諱的瘋帝,最後精神崩潰前,下達的最後一道詔令;導致各路打著進京勤王,撥亂反正旗號的人馬,如過江之鯽般的換了一茬又一茬;也將偌大的千年神
都,洗成了屍山血海、屍骨枕籍的修羅場;無數顯赫門第因此破滅凋零。
其中,更是在瘋帝一脈之外的李唐宗室之間,爆發了所謂的兩京一都(長安、洛陽、太原)之亂;在擁護各自的實力派和地方勢力推動下,爭相拉鋸戰了數載;再加上昔日梁門故舊,乘勢而起的殘酷清算和報複,幾乎是無
限擴大化,將大多數李唐宗室,幾乎斬儘殺絕。隻剩下一些遠出五服的支係。
而據說當初的安國大長公主,既冇能像庶兄(承光帝)一般逃出京師,也未在當時死於暴起發難的禁軍中;被夫家保護性的“幽禁”起來。眼睜睜看著枝繁葉茂的梁氏家門覆滅;緊接著又承受了夫家滿門連同膝下兒女,被殃及
池魚斬儘殺絕的巨大慘劇。直到承光帝在嶺外的南海公室支持下,稱帝興兵北伐。
才在北地的廢墟中,偶然將其尋了回來;但似乎因此顛沛流離的遭遇,徹底失去了生育的能力。雖然,後來在承光帝和南海大攝的懇請下,為了國家和朝廷的需要,再締結過兩次婚姻,都未能留下子嗣;反而將夫君給熬死
了。後來她乾脆舍身入道修行,籍此的擺脫紅塵紛擾。但說避世哪有那麼容易。
尤其是她身為大梁國朝,碩果僅存的唯一大長公主;同時昔日的母家,又與南海公室的淵源匪淺;甚至連初代的大振,都同養在一個自幼相熟的外家,要尊稱以待的姨表親。因此,自然而然的就成為,開國的大梁先帝與初代
的幕府大攝之間,二元共治下最直接的紐帶,乃至充當緩衝、調和角色。
因此,同時受到雙方的尊崇和優待,敕封為天下獨一無二的安國大長公主;特命在朝聽政的權宜。因此曆經多年下來,雖然她並未有所專斷濫權之舉,也無任何多餘的職銜,卻大梁的朝野之間,擁有廣泛的影響力;受其恩惠
或是澤及的臣屬將吏,不計其數。隻是隨著一代故人相繼老去,她也淡出朝堂。
晚年更是變相收養了,不幸父母喪亡的小靈素在膝下;自此大多數時候閉門謝客,一心撫養和教導不墮。堪稱雖無女兒之名,卻視若己出一般,儘心養育之實。更是在她尚且年幼之時,就安排好了自己百年身後,讓她得以繼
承的一係列家業和名頭;也讓她隱隱成為了,諸多國族、宗室貴女中,格外令人羨慕的掌上明珠之選。
卻也讓她陰差陽錯的,卷入了遠在廣府的反亂之中,成為了針對大梁天家和朝堂中樞,以邪異軌儀詛咒和剝奪氣運,進行祭旗興兵的犧牲。然而,聽完了關於這位長輩的簡述,及其靈素小君封號的由來後;江畋卻是心情微妙
的生出了一種既視感;就像是在另一個時空中,見過似曾相識的故事線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