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拜見公子
木隊長隻是稍微提點了一句就走了，而張耳坐在營帳之中，良久冇有說話。
其實他心裡麵清楚，也早就考慮過這種可能了，但是他不願意這麼乾。
南方軍，那也不是好相與的啊。如果他求助南方軍。南方軍奪了他的人馬，將他殺了。他是一點脾氣都冇有。
如果不求助南方軍，任由他們在趙地打得昏天暗地。這五萬趙軍，至少是自己的啊。有這數萬軍隊做本錢，何愁不能東山再起？
張耳不怕死，他怕失敗。始皇帝統一六國，以前的豪強，全都變成了黔首，太可怕了。
張耳曾經嘗過那種一夜之間變成老百姓的滋味，手中無權，心裡冇底。所以這五萬人，是他的救命稻草，他舍不得放棄。
可是……不求助南方軍，巨鹿城一定堅守不下來。到那時候，陳餘必死無疑。
那可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啊。朋友死了，當然痛心的很，關鍵是，天下人如何看自己？這五萬趙軍，又如何看自己？
張耳痛苦的撓了撓頭，我上輩子做了什麼孽？為什麼攤上這種事？
張耳從下午，一直呆呆地坐到晚上。
夜深了，睡吧，睡著了便不發愁了。於是張耳躺了下來。
可是很快，他聽到營帳外麵傳來了一陣哭聲。
張耳心中煩躁，穿上衣服，走了出來。
他聽見那哭聲是信使的，信使一邊哭，一邊嗚咽著說道：“原本巨鹿城可以守住的。然而不知是誰，帶著一隊趙軍，襲擊了王離軍，這才招來了災禍。”
“城中大王與群臣猶豫不決，懷疑是張將軍所為。如今張將軍又見死不救，這可如何是好？”
隨後，傳來幾個趙軍的聲音，明顯是在安慰信使。
張耳聽了之後，心中一緊：“糟了。若我不出兵，可不是見死不救的問題了。或許天下人會認為，那隊趙軍是我派去的，我變成借刀弑主的無恥小人了。”
緊接著，又有些趙軍開始唉聲歎氣，說道：“我等父母兄弟，俱在城中，真想殺到巨鹿城下，哪怕死了，也好過做懦夫。”
旁邊的人，都點頭稱是。
其實未必有多少人讚同他，隻是人家占據了儘孝的道德製高點，你總不能公開的說，好死不如賴活著，自己死不如親人死吧？
然而張耳將這話聽在耳中，心裡就開始犯嘀咕了。難道全軍將士，都想要出兵嗎？蠢不可及啊，這不是送死嗎？
這時候，又有個士卒低聲說道：“我聽說，南方軍，乃是扶蘇的隊伍。”
其餘人都驚訝的叫了一聲。
那人又說：“其實，我等是趙人又如何？是秦人又如何？一樣的耕田交租。我聽人說，在扶蘇軍中，兵與官，吃的是一樣的。若有戰功，還可以分得田地……”
這人似乎對南方軍很了解，說了七八種好處。
旁邊的人，都發出了羨慕的聲音。
忽然，有一人說道：“我等，為何不加入南方軍？一來，我等可以吃飽穿暖，掙下一份家業。二來，南方軍是有實力攻打巨鹿的，也好過眼睜睜看著家人被秦人所殺。”
周圍的人紛紛說道：“確實是個道理。然而……南方軍肯為了我們攻擊王離嗎？”
之前那人說道：“南方軍與王離軍，遲早必有一戰。若大戰起來，我等殺幾個王離軍，也算是為親人報仇了。”
其他的人都歎了口氣，說道：“如今天下大亂，一旦戰敗，咱們便是第一個被殺的。細細想來，追隨一個實力強大的將軍，似乎更能保命啊。”
隨後，這些人開始小聲商量，怎麼逃走，去哪裡尋找南方軍……
張耳冇有做聲，悄悄的回到了營帳之中，然後瞪著眼躺到了天亮。
那些士卒的話，深深的刺激到了張耳。是啊，如今天下大亂，誰願意跟隨自己呢？
那些冇有主意的小卒也就罷了，但凡有點能力的都尉、隊長，恐怕都有了投靠南方軍的意思。
等到軍心渙散的時候，自己這將軍還能做的下去嗎？
罷了，趁著現在手中還有五萬人，去尋找南方軍吧。或許能受到重用也說不定。
張耳將木隊長叫了過來，問道：“南方軍，是扶蘇的部下？”
木隊長沉默了一下，說道：“據說是如此。”
張耳又問：“扶蘇此人，為人如何？”
木隊長說道：“小人也不清楚，不過附近村莊的老農都說，宋鯤仁義寬厚。前幾日，有會稽項氏與扶蘇大戰一場。後項梁投降，扶蘇立刻調撥一支兵馬，讓他做了將軍。”
“會稽項氏？”張耳心中一動，那可是名門望族啊。
有了項梁在前麵探路，張耳的心有點放下來了。
他又問木隊長：“以你之見，若我尋求南方軍幫助，宋鯤會不會奪走我兵馬，然後殺我滅口？”
木隊長笑了，說道：“應當不會。據說那扶蘇兵馬如雲，不至於為了五萬人馬，做出這等事來。”
張耳點了點頭，然後看了木隊長一眼，幽幽地說道：“你似乎對扶蘇，知之甚詳啊。”
木隊長從容說道：“小人並非對扶蘇知之甚詳，隻是負責為軍中將士采購糧食，曾經與附近村民，有所交流。這些都是出自老農之口。”
張耳點了點頭，說道：“罷了，那我便尋求南方軍幫助吧。”
想要找到南方軍，其實簡單的很。張耳也清楚，如今每個村莊之中，都有對方的伍長駐紮。
他也冇有多帶人，帶了幾個貼身的親兵，到了最近的一個村子裡麵。
對方的伍長似乎冇多麼意外，就令一個小卒帶路，要帶著張耳去見扶蘇。
張耳騎在馬上，跟著小卒走了二十來裡，到了另一個村子裡麵。
據說，扶蘇公子，便在這村子之中。
張耳到來的時候，宋鯤正在和項梁商議破釜沉舟的事，而項梁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心裡麵卻在想：“這幾日仔細觀察，這位所謂的扶蘇，似乎年紀並不甚大啊，甚至比步搖大不了幾歲。難道說，這人真是假扮的？”
項梁剛剛想到這裡，外麵就跑進來一人，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麵前，大聲說道：“趙人張耳，拜見公子。”
項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有些尷尬的指了指對麵的宋鯤：“這一位，才是扶蘇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