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下無賊
熊營的心莫名其妙的有點慌亂。這真是奇之怪哉,明明就有一場大富貴在我麵前,我為何要不安呢?
隱隱約約的,熊營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可是這事是什麼,他卻想不起來了。
旁邊的趙成見熊營麵色發白,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說道:“你不必擔憂,我看你巧舌如簧,頗懂進退,皇帝最喜歡你這種人了。”
有了這句話,熊營心中算是定下神來了。他又想了一遍自己的說辭,覺得冇有什麼破綻,於是就將心中的不安壓下去了。
這時候,有個小宦官走出來,說道:“泗水信使何在?皇帝召見。”
旁邊有個風塵仆仆的人行了一禮,跟隨小宦官走到了大殿之中。
趙成低聲對熊營說:“下一個便是你了。你見了皇帝之後,隻需說些大秦江山永固,皇帝長壽無極的話便可以了。皇帝自然有封賞。”
熊營唯唯諾諾的答應了。心中卻在暗暗的想:“若隻說這兩句不痛不癢的話,我何必奉上兩顆夜明珠?哼哼,今夜我要一鳴驚人,做大秦的忠臣義士。”
熊營站在那裡,又在腦袋當中過了一遍劇情。他已經編的很圓滿了,宋鯤陳勝如何叛亂,如何攻城,楚地官員如何投降,如何圍攻淮陰……
而熊營率領著城中百姓,如何堅貞不屈。為了報信,他又如何忍痛舍棄了家人……
想到激動處,熊營居然被自己感動的流下滾滾熱淚來。
…………
秦二世很年輕,實際上,他也不過二十出頭。在這個年紀,做了天下人的主宰,試問人世間,還有誰比他更加快意?
然而秦二世也有自己的苦惱。他得到了無與倫比的富貴與權利,就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所以他很想成仙,很想長生不老。
他坐在黑暗中,腦袋裡麵,正在思索著煉丹術:“丹砂此物,燒之愈久,變化愈妙啊。世間草木,燒之即燼。然而丹砂經過煉製,卻成為水銀。水銀積久,又還成原為丹砂。循環往複,永無止境。豈非返老還童,長生不死?若以丹砂為餌,煉成仙丹,朕亦可以長生矣。”
想到這裡,秦二世有些興奮,提起筆來,將方才的心得記在了身後一塊屏風上。
秦二世放下筆,忽然又歎了口氣,自言自語的說道:“長生之道,何其艱難?仙界飄渺,路途遙遠啊。昔日先皇求長生,使徐福渡海求藥。然而一等便是數年,先皇不支,病死沙丘,徐福卻還冇有回來。”
秦二世嘿嘿笑了一聲:“仙藥固然好,然而人壽有限,豈能終日空等?朕便親自煉丹製藥,若能成功,則可以白日飛升,不至於將死之時,連連空歎息了。”
秦二世想得高興,正要再去煉丹,就聽到一陣腳步聲,然後是小宦官的聲音:“陛下,泗水郡信使到了。”
秦二世這才想起來,今日還要幾個俗人要見,頓時覺得大為掃興。
他悶悶不樂的坐下來,說道:“泗水郡在何方?有何事要奏?朕無暇聽你囉嗦,你長話短說。”
那信使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說道:“陛下,小人乃是泗水郡郡守親信,自泗水郡千裡迢迢,趕赴鹹陽,特來報信。如今泗水已經大亂了。”
“有三個反賊,名曰陳勝、吳廣、宋鯤,此三人揭竿為旗,斬木為兵,聚起了數千人馬,攻城略地,勢不可擋啊。楚人項燕替他們出謀劃策,公子……”
說到這裡,那信使頓了頓,小心翼翼的說道:“公子扶蘇,也在他們軍中……”
秦二世勃然大怒,猛的站起來,大踏步地走到信使麵前,厲聲問道:“扶蘇在他們軍中?你親眼所見?”
那信使打了個寒戰,顫抖著說道:“小人並未見過,隻是人人這麼說……”
秦二世一腳踹過去,將那信使踢倒在地,然後咆哮道:“扶蘇已死,早已死了。你還敢在這裡妖言惑眾,胡言亂語?”
他使勁在信使身上踩了一腳,那信使疼的冷汗都流下來了,但是不敢呼喊。
他忍著疼,慢慢的爬起來,又跪伏在地上,說道:“陛下,公子扶蘇之事,或許是以訛傳訛。然而陳勝宋鯤那一夥人,可不能小視啊。小人離開泗水郡之時,泗水已然岌岌可危。陛下若不發兵,小人恐怕,恐怕……”
秦二世冷笑了一聲,說道:“泗水郡岌岌可危?你倒真的以為,朕隻顧著煉丹,天下事便一概不知了嗎?淮陰縣令熊營,早在數十日之前,便已呈上奏章。”
“反賊宋鯤,已經被熊營斬殺了。賊眾全部剿滅,天下平安無事。你居然還在這裡危言聳聽?”
那信使驚訝的抬起頭來,嘴唇哆嗦著說:“數十日之前,便滅了反賊?這不可能啊,小人離開泗水郡時……”
秦二世聽的心煩意亂,大喝道:“夠了!還在這裡砌詞狡辯。反賊早已剿滅,泗水郡不過遇上一夥盜賊而已。哼,他若有熊營一半本領,也不至於派信使到寡人麵前,誇大其詞,請求援兵了。”
秦二世越說越生氣,喝道:“來人,泗水郡守,荒唐無能,無力清剿盜賊,意圖欺瞞皇帝。罪不可恕,取他的頭來。”
那信使癱倒在地,喃喃自語:“那不是盜賊,是反賊啊。”
秦二世本就火大,聽了這話之後,便指著信使喝道:“拉出去,立刻打死。”
信使打了個寒戰,連忙求饒,但是已經晚了。他被人抓著發髻,一直從大殿中拖了出去。
門外的熊營見又拖出來了一個人,更是心中不安。他安慰自己說:“此乃蠢笨之人,死有餘辜,我斷然不會如此。”
可是越這麼想,他就越覺得不對勁。自己好像真的有疏忽,可是哪裡疏忽了呢?怎麼就是想不起來?
這時候,那小宦官又來了,說道:“皇帝召獻寶之人覲見。”
熊營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跟著小宦官進去了。
秦二世坐下了,他的怒氣還未平複,胸口依然在上下起伏。
不過接下來要召見的,乃是獻上夜明珠的人。秦二世對這個人,倒是很喜歡。過一會要問問他,這寶物是從哪裡得來的,他還有冇有。
熊營進來了,恭敬的跪伏在地上。
秦二世微微一笑,儘量和藹的說道:“你便是獻寶之人?很好,很好。朕最喜歡的,便是你這般忠貞義士,你叫什麼名字?”
熊營一聽“忠貞義士”四個字,頓時喜不自勝,心想:“我今天,就是來扮演忠貞義士來了啊。”
他頓時戲精上身,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陛下,陛下,天下已然大亂了啊。楚地烽煙四起,反賊已成燎原之勢,大秦的半壁江山,眼看落入敵手。奸佞之徒,畏懼罪責,蒙蔽天聽,隱瞞不報。而下官,下官千裡迢迢,曆儘艱險,隻為來鹹陽報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