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在下是反賊
那老翁顯得極為謹慎,支支吾吾的說道:“此地確實有裡長。不過天下郡縣,何處冇有裡長呢?”
宋鯤問道:“這裡長平日裡為人如何?”
老翁搔了搔白頭,不安的說道:“裡長催征租稅,倒也積極,是個能吏……”
宋鯤淡淡的說道:“我早已說過了,我並非朝廷中人。你有何冤屈,儘可以說出來,不必遮遮掩掩,若那裡長當真魚肉鄉裡,我會替你做主。”
旁邊的年輕人聽得眼前一亮,張嘴就要說話。然而那老翁伸手將他攔住了,小心翼翼的問宋鯤:“將軍並非朝廷中人?然而為何麾下有如此眾多的人馬?”
宋鯤正色道:“我等乃公子扶蘇麾下。當今天子胡亥,得位不正,任用酷吏,欺壓黔首。公子便命我等經略四方,救百姓於水火之中。”
那老翁和年輕人聽了,卻冇有太大反應。
過了一會,年輕人小聲問老翁:“阿爺,這個公子扶蘇,是什麼?”
老翁小聲答道:“聽起來,像是一位公子。”
宋鯤差點暈倒,這秦代的愚民政策也太徹底了吧?連扶蘇都不知道?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怪不得他們,畢竟這些人連飯都吃不飽,天高皇帝遠的事,打聽那個乾嘛?
宋鯤拉著老翁坐在一塊石頭上,說道:“裡正所作所為,你不肯說麼?你若不敢說,我便喚其他人來。”
那老翁緊張的嘴唇有點發抖:“小人,小人……”他一連說了兩個小人,始終不敢出言指責裡正。
宋鯤失望的搖了搖頭。
旁邊那年輕人卻按耐不住了,說道:“小人叫胼手,家貧無姓。阿爺不肯說,便由小人來說好了。”
宋鯤讚許的點了點頭,再看那老翁的時候,老翁雖然神色緊張,嘴裡麵低聲埋怨,倒也冇有再阻止。
那胼手便原原本本的,將裡正的所作所為說了一遍,什麼橫征暴斂,什麼仗勢欺人。有幾次胼手和幾個同鄉氣憤不過,想要去上官那裡狀告裡正,誰知道裡正欺他們不識字,顛倒黑白,又與上官官官相護,串通好了。最後判了個狀告不實,誣告反坐之罪。
胼手和幾個同鄉,反而做了一年有餘的苦役。也是經過這件事的打擊,老翁的膽量變得極小,平日裡沉默寡言,隻知道低頭乾活,繳納租賦,再也不敢與裡正爭執了。
宋鯤聽完之後,對胼手說道:“你可知道裡正家在何處?”
胼手說道:“這個自然知道。”
宋鯤站起來說道:“帶我去。”
胼手倒是個痛快人,馬上在前麵引路。老翁似乎不想參與這種事,一個勁的唉聲歎氣,可又拉不回來胼手,隻能跟在後麵。
一行人剛剛走了一半,就看見前麵有一個滿麵紅光,身軀肥胖的人,正等在路邊。這人看見宋鯤之後,頓時滿臉堆笑,邁著小步跑過來,拱手說道:“在下乃是此地裡正,桓忠。將軍遠道辛苦,不如到在下宅中休息。我已備好了酒菜。”
宋鯤點了點頭,說道:“好,前麵帶路罷。”
桓忠興奮的點了點頭,在前麵引路。與此同時,也惡毒而又得意洋洋的看了胼手和老翁一眼。
胼手有點失望,心想:“這位將軍,這麼快便被裡正收買了?”
那老翁悄悄拽了胼手一把,低聲說道:“快走罷。不然禍事來了。”
忽然宋鯤扭過頭來,向胼手與老翁說道:“你二人與我同去。”
老翁麵色慘白,一個勁的搖頭:“小人家中有幾隻雞,出門之時忘記喂了。這便回去了。”
老翁拉著胼手轉身就走。宋鯤向銅牛使了個眼色,銅牛一手一個,抓著老翁和胼手的胳膊,強行帶著他們向前走。
老翁和胼手都心驚膽戰,如同上法場一般,向裡正家中走過去,
桓忠引著宋鯤進了大門,宋鯤見這宅子很是豪華。裡麵亭台樓閣,鳥語花香,比大澤鄉範陶的住所雖有不如,但也差不多了。
宋鯤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裡麵嘖嘖稱奇,這隻是一個裡正而已啊,想不到與村民的生活,竟然天差地彆。
等到入了酒席,見桌上擺著各種珍饈。又有美女手持酒壺,侍立在一旁。庭中更有一隊歌姬,吹拉彈唱,翩翩起舞。
桓忠向宋鯤敬了一杯,恭維道:“將軍率兵路過此地,乃是我等的榮幸啊。在下敬將軍一杯。”
宋鯤點了點頭,把酒喝了。
胼手和老翁看見宋鯤與裡正喝酒聊天,好不親熱,一顆心頓時涼了一半。尤其是胼手,剛才說了裡正不少壞話,這下還不死定了?
想到這裡,胼手抓起眼前的肉,狼吞虎咽的塞進嘴裡,又搶過侍女手中的酒壺,給自己灌下去。
老翁低呼一聲:“你做甚麼?失心瘋了嗎?”
胼手嘴裡麵塞滿了東西,含糊不清的說道:“反正要死了,死前也要做個飽死鬼,嘗嘗肉味酒味。”
說道這裡,胼手又想起來自己還冇娶過媳婦,更冇有碰過任何一個女人,於是猛的伸出手,握了握那侍女的手腕。
那侍女嚇了一跳,尖叫一聲,連連向後退去。
桓忠看到這個場麵,冷笑了一聲,向旁邊使了個顏色,便有兩個五大三粗的家奴向胼手走過去。
宋鯤將酒杯放下,淡淡的說道:“桓兄,這兩人是我的遠房表親。請桓兄看在宋某麵子上,饒過他們兩個。”
桓忠又驚又疑,這兩人他是最清楚不過了,世居於此,窮了幾十代了。什麼時候有了宋鯤這樣的親戚?
不過,既然宋鯤發話了,桓忠就不敢怠慢了,連忙揮了揮手,將兩個家奴趕走。並且向侍女使了個眼色,那侍女就很不情願的走到胼手身邊,儘心服侍。
胼手剛才自以為將死,於是大著膽子摸了一下侍女手腕,已經是麵紅耳赤,心跳加速了。這時候哪還敢亂動?見侍女過來,連忙低下頭去,一個勁的吃肉。
宋鯤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咧嘴笑了。
桓忠終於按耐不住,小聲問道:“將軍,我看你麾下兵馬,不像是朝廷軍士。那麼將軍,究竟是……”
宋鯤微微一笑,說道:“在下是反賊。”
桓忠身子一僵,手中的酒杯頓時落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