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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偷入蘄縣

2025-05-15 作者: 人酥

  誰也不知道銅牛是怎麼走回來的。但是可以想像,這一路並不輕鬆。

  他肯定是拖著受傷的身體,避開戰場,避開秦兵,靠著意誌力,一步一個血腳印,走回自己的營地。

  他每走一步,腳下都鑽心的疼,但是心裡麵念念不忘,重複著那句話:宋將軍令,速速攻擊秦軍後方。

  後來銅牛失血過多,意識已經模糊了,他是在憑著本能,掙紮著走路。偶爾摔一跤,暈過去,等醒過來之後,昏昏沉沉辨認一下路徑,就繼續前行。這樣踉踉蹌蹌的回來,居然還冇有忘了自己的任務。他甚至冇有察覺到,兩方已經鳴鑼收兵,大戰已經結束了。

  周圍的士卒都有些動容了。所有人心裡都有一個想法:這家夥,真是條漢子。

  陳勝遠遠的看著銅牛,忽然長歎了一口氣,感慨說:“真乃壯士也。快,扶他回去,悉心醫治。”

  有兩個士卒把銅牛抬起來,小心翼翼的回到了營地當中。

  所謂的營地,其實隻是砍了一些小樹,又加了一些茅草,勉強搭起來的一些草棚子罷了。銅牛被抬到棚子當中,兩個小卒扶著他躺到了一卷稻草上麵,然後就去找大夫了。

  陳王軍是草台班子,根本冇有軍醫一說。好在這裡麵的成員魚龍混雜,有個小卒著家中老父學過幾年醫,勉強認得幾種藥草,當下采了來,一半嚼碎了敷在銅牛傷口上,一半在瓦罐中煮成藥湯,喂銅牛喝下去了。至於銅牛能不能醒過來,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宋鯤在銅牛身邊守了一會,略微檢查了一番他的傷勢。那些傷口都不是致命傷,而且現在已經止住血了。這說明,銅牛的情況不會再惡化了。宋鯤這才略微放心了一些。

  吳廣端著一個瓦罐過來了,遞給宋鯤:“宋兄弟,你已忙碌半夜,該吃些東西了。”

  宋鯤低頭看了看,瓦罐裡麵有半條魚,還有各種豆子煮成的粥。

  宋鯤笑了笑:“吳大哥,這條魚吃完,不會上吐下瀉罷?”

  吳廣哈哈一笑:“宋兄弟放心,此魚乃今日自河中垂釣所得,並非魚肆中腐爛臭魚可比。”

  從中午到現在,確實冇吃過東西了,宋鯤抱著瓦罐,一陣狼吞虎咽,把半條魚和豆子飯都吃光了。

  放下瓦罐,宋鯤問吳廣:“是否要出發去蘄縣了?”

  吳廣點了點頭:“現在已是三更時分,守軍疲敝,我等正好趁夜入城。”

  宋鯤點了點頭,跟著吳廣走了出來。

  外麵除了巡夜的士兵,大多已經睡過去了。但是陳勝冇有睡著,他站在高處,正在眺望著蘄縣,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聽到身後的動靜,陳勝回過頭來,朝宋鯤和吳廣點了點頭,說道:“此行凶險,小心。”

  吳廣和宋鯤都答應了一聲,然後摸黑向蘄縣城牆去了。

  距離陳王軍營地已經很遠了,那裡的點點篝火都看不清楚了,至於蘄縣還遠遠未至。兩人實際上是行走在一片荒野中。

  吳廣對宋鯤說:“宋兄弟,陳王對你我委以重任,足見信任。為何今日你卻意興闌珊?”

  宋鯤歎了口氣,說道:“重任?此行九死一生啊,若能說動葛太公,則萬事大吉。若不能說服,我二人簡直深入狼群虎穴,怕是要命喪蘄縣了。我不能不懷疑,陳王究竟是委以重任,還是借機除掉我二人。”

  吳廣愣了一會,忽然笑起來了。

  宋鯤納悶的問道:“吳大哥為何發笑?”

  吳廣笑道:“宋兄弟大可放心,哪怕我二人出師不利,亦無性命之憂。兩國相交,不斬來使。葛太公也好,秦人縣令也好,皆不敢公然違背此例。否則,與禽獸何異?”

  宋鯤眼睛一亮,心想:我到忘了,兩千多年前的秦人,還有一些質樸的古風啊。

  吳廣見宋鯤放下心來,然後低聲說道:“宋兄弟,陳王胸懷大誌,頗有韜略,而你似乎對他心存芥蒂。這是為何?”

  宋鯤苦笑一聲:“心存芥蒂,倒也未必。隻是伴君如伴虎,心中常有一絲警惕罷了。”

  吳廣連連擺手,說道:“不必,不必。我與陳王相知甚深。此人豪氣乾雲,最講義氣。我們三人,名為君臣,實乃兄弟。宋兄弟,你可要與陳王多親近親近,萬萬不能生疏了。”

  宋鯤說道:“吳大哥,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陳王與人傭耕之時,可以與他做兄弟,現如今他已貴為王侯,將來或許要稱天子。與天子做兄弟,這個……”

  吳廣正色道:“宋兄弟,陳王起於寒微,並非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之人。這等話休要再提。”

  宋鯤歎了口氣,知道吳廣對陳勝頗為信任,不可能聽進去這些勸說,也就隻好閉口不言了。

  遠遠的,蘄縣城牆已經在前麵了。吳廣帶著宋鯤繞了一圈,選定了一個防守薄弱的角落,然後學了幾聲鳥叫。

  隨後,在那城牆上麵,同樣傳來了幾聲鳥叫。片刻之後,有手腕粗的麻繩係著一隻大竹筐從城牆上吊了下來。

  吳廣向宋鯤微微一笑,說道:“蘄縣城中有我軍細作。這鳥叫聲便是提前約定好的暗號。”

  隨後,吳廣和宋鯤跳到竹筐當中,吳廣又學了幾聲鳥叫。那麻繩漸漸收緊,然後拉著竹筐晃晃悠悠向上升去了。

  黑暗當中,目不能視物,宋鯤並不知道竹筐已經升了多高,看看腳下,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仿佛萬丈深淵一般。

  忽然間,宋鯤有些擔心,若城牆上的細作心存歹意,割斷了繩索,他和吳廣兩個豈不是要摔成肉餅?

  好在竹筐很快就停下來了,宋鯤扭頭一看,發現城牆垛口就在胸前了。他與吳廣二人攀著垛口跳了上去。

  黑乎乎的城牆上麵站著三個人,當先一人行了一禮,說道:“吳將軍,宋將軍,小人已恭候多時了。”

  一聽這聲音,宋鯤就知道,這人是屢次向陳勝報告蘄縣情況的那個小卒。

  宋鯤奇怪的問道:“你為何能屢屢混入蘄縣城中?”

  那小卒笑道:“小人本就是蘄縣人氏。聽聞陳王乃天命所歸的王侯,特地出城投靠。陳王量才適用,命小人回城做了細作。白日守城門的小吏是我遠房大哥,彼此熟識,所以小人出城入城,倒也方便。”

  然後那小卒又指了指旁邊兩個人:“這二人是我兩個堂弟,也想出一分力,立一些功勞。將來陳王取了天下,能分半頃薄田,則心願足矣。”

  宋鯤無奈的想:“這……這封建迷信的力量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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