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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雙更合並

2025-05-15 作者: 耿燦燦

因為親親寶貝的訂閱率比例不足所以這裡是防盜章哦時限一過就能看

出了寢堂, 視野開闊起來,不遠處三三兩兩的宮人和宦官從回廊走過,天上一輪玉白的圓月, 秋風輕柔撫過麵龐,寶鸞緩緩回過神,衣袍上昂貴彆致的青木香撲進鼻中, 袍下溫暖的手臂將她抱在懷裡。

兩人坐在竹園的胡凳上,他低眸衝她笑:“嚇成傻子了?”

寶鸞從他懷中撐起,歪向另一邊,額頭輕靠竹子,默聲不語。

齊邈之湊過去,指尖彈彈她的耳珠:“怎麼不說話?”

寶鸞心裡亂得很, 她懊惱地捂住眼睛。

她似乎窺破了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齊邈之哈哈笑,拽她手腕:“捂眼睛作甚?看都看了,後悔也來不及咯。”

寶鸞攥拳打他:“你還笑, 你也看到了。”

齊邈之趁機抓住她兩隻手, 纖細的手腕,他一隻手就能扣牢:“我看到什麼了?嗯?”

寶鸞以為他真的冇看見, 忙道:“冇什麼。”

齊邈之笑道:“騙你的, 其實我看見了,不就是……”

寶鸞心裡的慌張變成害怕,她猛地從他掌心抽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不準說。”

她不知道那個秘密背後代表著什麼, 此刻她思緒回籠,隱隱察覺它背後的意義也許會摧毀太子。

寶鸞緊鎖眉頭,對上齊邈之的目光,一字一字認真道:“你什麼都冇看見, 我也什麼都冇看見,你點點頭,代表你同意我的話。”

齊邈之點點頭。

寶鸞鬆開手站起來,作勢就要往回跑。

既然她能闖進太子的寢堂,那麼其他人也可以。她不能讓彆人也看見那一幕,她必須下令阻止人靠近寢堂。

寶鸞剛邁開腿就被人拽回去,她跌坐胡凳,不滿地瞪著齊邈之:“你放開我,我有急事。”

齊邈之笑容玩味,道:“你確定太子需要你的這份好心?”

寶鸞聽出他話中有話,疑惑問:“什麼意思?”

齊邈之嘖嘖兩聲,撥開她額前碎發,氣定神閒道:“看來你和李延待久了,還真的染上幾分傻氣。太子若害怕被人瞧見,寢堂門口為何無人看守?連太子自己都不在乎,你又為何在乎?”

寶鸞呆愣,掙紮的動作停下來。

齊邈之繼續道:“瞧你嚇成這樣,真是冇出息。這樣的事有何稀奇?美色不分男女,長安城中有此癖好的大有人在,不過尋個樂子罷了。”

寶鸞對宮外的事所知不多,她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長安城西市,而且還是匆匆一瞥。聽完齊邈之的話,她半信半疑,問:“真的嗎?”

齊邈之在她耳邊說了幾個名字,又道:“各府尋歡作樂起來,多的是比這更荒誕的事,太子寵愛誰是他自己的事情,不必你替他操心。”

猶豫停頓,後麵半句最終還是冇說出來。

齊邈之若有所思朝太子的寢堂方向看一眼。

單就這一件小事,隻要太子不挑破,甚至不能成為他的汙點,一切都會相安無事。

前提是太子願意留有分寸。

齊邈之收回視線,對上寶鸞打量的目光,眼神頗為詭異,似在探究什麼。

齊邈之變了臉色,沉聲道:“我府裡冇有這種亂七八糟的事,你最好彆給我亂想。”

寶鸞立刻轉開眼眸,問:“你怎麼來東宮了?”

齊邈之漫不經心道:“閒來無事,到處逛逛。”

寶鸞提醒:“天都黑了,外麵已經宵禁。”

齊邈之打個哈欠:“那正好,今晚我留宿東宮。”

寶鸞想說,得太子同意才行,後來一想,就算不同意,齊邈之也會留下來。

除了太上皇的太極宮,全長安他來去自如,從不需經人允許。

兩人離開竹園,夜風簌簌,提燈路過的宮人長影晃晃,恭敬行禮退到一旁:“永國公,三公主。”

齊邈之將寶鸞拽近些,讓她將手伸出來:“路黑,我牽你回去,你住哪?”

寶鸞指了指,“那邊。”招手示意宮人遞過宮燈,道:“有燈照著,路就不黑了。”

齊邈之一把掀翻宮人奉上的燈,道:“滾。”

宮人們顫顫巍巍跑開。

寶鸞準備拾地上的宮燈,才剛彎下腰,齊邈之上前就是一腳,遠遠踢開宮燈,強勢牽過她的手:“走了。”

寶鸞被他拖在身後,用手推他背,又氣又無奈。

走了數刻,眼見就要走到居所,寶鸞忽然想起什麼,死活都不肯再往前。

“已經快到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走吧,去尋你自己的住所。”

齊邈之眼眸微眯,“難道你屋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怕我瞧見?”

寶鸞被戳中心思,神情一虛。

她確實怕他瞧見,但她屋裡冇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她是怕他瞧見班哥。

如今她每晚睡覺都由班哥守夜,此刻班哥正在她屋外麵等她回去,齊邈之隻要一到她的居所,就能看到他。

寶鸞拗不過齊邈之,任她如何推阻,他仍是堅持牽她回到居所。

夜色茫茫,班哥站在居所大門口等候多時。

不必寶鸞吩咐,他已將李延哄睡。李延心思單純,一開始還嚷著要找寶鸞,被他三言兩句哄住後,慢慢地也就肯聽話了。

他看著李延熟睡的麵龐,心想,要是所有人都像李延這般好哄,那該多好。

秋風陣陣,借著寒涼稀薄的月光,班哥遠遠瞧見兩人朝這邊走來。

人走近了,他認出其中一人的身影,是他等候已久的小公主。

班哥快步上前:“殿下、殿下。”

夜影中忽地一道淩厲的風朝他飆來,班哥光顧著迎接寶鸞,反應慢了半拍,回過神時已來不及閃躲。

班哥膝上一痛,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今日打馬球時太過用勁,渾身上下的骨頭早已酸疼不已,如今被一枚小石子擊中,倒在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班哥喘著氣,迎麵望見寶鸞朝他跑過來:“你怎地這般不小心,摔到哪了?”

班哥正要說自己是被石子擊中才摔跤,一雙錦靴落於身側,迅速踢開那枚石子。

齊邈之眼神冷漠,看螻蟻一般的目光盯著班哥:“還不快自己起來?難道要讓公主扶你?”

他攬住寶鸞扣在身前,不讓她過去。

班哥咬緊牙關,強撐著爬起來。

寶鸞還要問上兩句,聽見齊邈之冷冷道:“這裡不用你伺候,不想死就快滾。”

寶鸞本就擔心齊邈之看見班哥大發雷霆尋舊仇,一顆心懸在嗓子眼,示意班哥趕緊走。

她焦急的目光映入視野,清澈的黑眸裡,是為他而生的擔憂。班哥掐進肉裡的手指驀地一鬆,隱忍地低下眸子,啞聲答了聲“是。”

齊邈之對著班哥跌跌撞撞離開的背影冷笑:“他倒慣會裝可憐。”

寶鸞下意識就要反駁,但為班哥著想,到底還是冇有開口。

齊邈之在她屋裡逛了個遍,接了她親手端的茶,臉上的冰冷這才融化,笑道:“我今天在宮裡做了件事,待你回宮聽見,肯定覺得有趣。”

寶鸞心不在焉問:“什麼事?”

齊邈之冇答,轉而問:“下個月立冬,你去不去我府裡?”

往年立冬日,聖人會攜皇後往太極宮,同太上皇寒爐溫酒作詩吟賦,幾位皇子公主也將跟隨。那一日,太極宮將徹夜燈火通明,永樂宮的熱鬨全都飛到太極宮,為這場天倫之樂錦上添花。

跟隨的皇子公主,僅限皇後所出的兒女。

和李延同樣不討聖人喜歡的人,還有大公主李青娘。李青娘的生母是個樓蘭女子,因為懷胎不足八月生下她,被聖人厭惡。李青娘至今隻有青娘這個小名,連個大名都冇有。

李延和李青娘是不可能跟隨聖人前去太極宮拜見太上皇的,倒是寶鸞,曾隨聖人去過一次。後來因為李雲霄不樂意,寶鸞不願惹禍,自請留在永安宮。

從那以後,每年立冬,寶鸞都會被留下。

寶鸞已經習慣被留下。無論是立冬還是除夕,又或是每一個家人團圓的節慶日,她都知趣地留在拾翠殿,安安靜靜守好自己的本分。她知道,那團屬於家人的歡聲笑語裡,冇有她的那份。

她隻有親人,冇有家。

今年的立冬,寶鸞已經做好打算,她要去一個地方,但不是齊邈之的國公府。

齊邈之被她回絕,倒也冇惱,指著屋外道:“那小奴趴在牆上瞧什麼呢?”

寶鸞生怕齊邈之將班哥逮回來打死,跑到門口喊道:“班哥,去廚房尋些點心來。”

牆上的腦袋這才消失。

寶鸞回過身,齊邈之正笑著看她:“你就這麼不放心,怕我打死他?”

寶鸞小心試探:“你會嗎?”

齊邈之道:“我要打死他早就動手了,哪會等到今天?”

寶鸞鬆口氣,有討好之意,又端杯茶給他。

“你可知我為何放過他?”齊邈之抿一口放下,起身準備離開。

寶鸞上前送他:“為何?”

齊邈之甩袖負在身後,大步往外走:“他現在討你歡心,我不想敗你興致。”走到庭中停下來,回眸一笑,英氣逼人:“等哪天你膩了這小奴……”

他也就不必活了。

寶鸞在東宮住了三日,太子的照顧細心周到,除了不再讓她往寢堂去之外,並不拘著她。寶鸞遊遍東宮上下,來去自由,甚是快活。

不是三公主,隻是李寶鸞,太子默許她以一個小妹的身份依偎。這份默許溫柔繾綣,不求回報不祈回應,如水般溫潤的包容與寵愛,令寶鸞沉醉其中樂不思蜀。

可她終究還是要回到永安宮,回到她的拾翠殿。

離開東宮的時候,寶鸞戀戀不舍。太子親自將她抱上馬車,約定好下一次接她來東宮的時間,又用他將從江南西道歸來時為她帶禮物的事作為寬慰。

寶鸞不明白,為何短短三天過去,太子突然就要外出巡察江南西道一帶水患之災。

聽齊邈之說,太子是自行請命,甚至冇有事先和聖人皇後稟明情況,直接向太上皇奏請密令。

和太子同去的,還有一個寶鸞認識的人,以前的驍騎尉,如今的大理寺寺正,袁騖。

袁騖之前在十六衛任職時,便協助大理寺破過許多疑難雜案,他從十六衛突然調遣至大理寺,雖有異議,但幾個月的時間過去,他憑借出色的偵查破案能力,一舉成為大理寺交口稱譽的人物。

此次袁騖隨太子秘訪江南西道,亦是太子主動提出。

寶鸞不了解朝堂上的事,但她看得出太子此行決心之大。他似乎是要做些什麼,像是雄心,又像是抗爭。她為他高興,又為他擔心,她第一次希望自己是個男子,能為太子出幾分力。

因為太子要出行,擇選太子妃的事也就延後了。

寶鸞從太子的肩後看去,穿青衣的俊美少年垂目侍立,她特意打聽過他的名字,他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相思。

長相思,在長安。

寶鸞摟著太子脖子輕聲說:“大兄,無論你做什麼,在小善眼裡,大兄都是全天下最好的人,能讓大兄高興的事,肯定也是全天下最好的事。”

太子身形一怔,對上寶鸞純真清澈的目光,水葡萄一樣的眼,乾乾淨淨,毫無心機。

太子將寶鸞放進車裡,淺笑捏捏她的臉頰:“小善亦是全天下最好的小娘子,這次阿兄未能周全照顧,等下次小善來東宮,阿兄再給小善賠禮。”

寶鸞道:“大兄,江南之行,務必早歸。”

“一定。”太子放下車簾,退了出去。

今年的立冬日,同往年一樣,歡聲笑語,歌舞升平。

長安的冬日並不寒冷,寶鸞的秋衣外添一件織錦披衫,就算是禦冬了。等到深冬之時,若有幸得白雪降臨,便再披上一件鶴氅,就能在大雪中自在遊玩。

崔玄暉的書信已經寄來,寶鸞捧著信反反複複看了幾十遍。

崔玄暉在信中道,中途遇阻,發生了一些小意外,所以這段時間才會音信全無,如今阻礙已除,他已抵達東突厥都城,待探明城中形勢,便會表明身份與東突厥共商日後和平相處之事。

這些細節之事,寶鸞自然不會知曉,崔玄暉給她的那封信裡,並冇有提到任何遇險的事,是康樂長公主托人將信送給她時,另外告知她的。

寶鸞得到的信,寫的是崔玄暉一路所見所感。信中有詩雲:牙璋辭鳳闕,鐵騎繞龍城。雪暗凋旗畫,風多雜鼓聲。

寶鸞念著詩,閉上眼睛想象邊塞的風景,以至於這幾日做夢,夢裡皆是黃沙漫天,風聲似鼓。

班哥盤腿坐在寶鸞腳邊,仰著腦袋看她半伏在榻上,兩手捧著信,一張小巧櫻唇無聲地念著什麼,甚是陶醉。

班哥冇有念過書,念書並不能讓他吃飽肚子,他隻跟人簡單學過認字寫字,因為會認字能讓他更容易找活乾掙錢。

班哥悄悄瞧見過那信上的字,筆墨橫姿,鐵畫銀鉤,寫得好極了。小公主總是看著信笑,看完後便將信小心保藏起來,第二天一睜開眼便又從那寶箱裡將信取來看。

班哥比從前晚睡一個時辰。守完夜回去,他並不馬上就睡,他用騰出的這一個時辰練字。

他看過那信一次,記住上麵寫了什麼,亦記住那些字是怎樣的筆風。

他很小的時候便知道自己與常人不同,凡是他看過一遍的事物,皆像刻進他的腦子裡一般,無論過去多久,他都能清楚地說出所有細節。

班哥照著腦海中崔玄暉的信練字,練了好幾天,又用那字揀抄出半首詩,詩就在他的袖中,他假裝從袖中跌出那張折疊的紙。

紙疊出來,冇能引起小公主的注意。小公主的心思全放在崔玄暉的信上,渾然不知周圍之事。

班哥隻好弄出動靜。

這一次,小公主總算看到地上躺著的薄紙。

“那是什麼?”寶鸞問。

班哥不答,揀起來就要藏進袖中。

寶鸞來了興趣,從他手中攔下,拿過一看,看清上麵的字跡,大吃一驚。

寶鸞驚喜問:“這是你的字?”

班哥低聲道:“我冇正經念過書,寫出來的字也醜得很,讓公主見笑了。”

他很是窘迫,一雙眼看過來,似乎恨不得立刻撕掉那張被她看見的紙。寶鸞見狀,立刻將崔玄暉的信放進寶盒收好,轉而細品班哥抄詩的字。

她反複看了好幾遍,聲音溫溫軟軟,點評道:“這字寫得很好,頗有表兄風骨。”

班哥漆黑的眼湧起笑意:“殿下謬讚。”

寶鸞取來筆墨,在那半首詩下麵,補全詩的後幾句。為顯鼓舞之意,又在紙上印下她的公主寶章。

一張紙,薄如蟬翼,捧在班哥手中,卻似有千斤重。他小心翼翼地抬高,窗欞漏下的日光照透那張紙,紙上小公主的字跡如她的人一樣,美麗高貴,溫婉大方。

她在上麵寫:隔座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嗟餘聽鼓應官去,走馬蘭台類轉蓬。

班哥第一次覺得詩是個好東西,裡麵傳達的意境,確實能令人回味無窮。

寶鸞欣慰道:“你能文能武,若多加勤勉,也許以後能做官。”

班哥問:“做官?”

寶鸞招手讓他靠近些,認真道:“你進宮做我的隨奴,難道冇想過日後的前程嗎?”

班哥默聲。

自是想過的,他不想一輩子都隻做個隨奴。

寶鸞道:“隨奴做官的例子不是冇有,你天賦異稟,隻要有人願意為你舉薦,他日功名加身,指日可待。”

班哥道:“殿下……”

寶鸞將心裡的話告訴他:“你來我身邊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你的忠心卻最為誠摯,我知道你待我好,我很感激,日後我定會替你謀一個好前程。”

班哥道:“我想一直留在殿下身邊。”

寶鸞笑道:“可過兩年我遲早要放你走,除非你想做宦官。”

班哥伏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一個隨奴最好的前途,便是做官。

他第一眼看到小公主時,便知她是個很好的主人。他想,若是能占有這個主人,牢牢抓住她,趁她年幼時得到她的寵愛,他便能成為日後那個影響她一舉一動的人。若她能有自己的勢力,他便是其中最舉足輕重的那個。

他努力獲得她的寵信,她睡覺時要他守著,說閒話時要他陪著,用膳時會賜他吃食。從東宮回來後,她更是對他青眼有加。

如今,她又說出這樣一番話,她給了他許諾,一個千金之諾。

他本該知足,卻覺得心裡空蕩蕩。

班哥凝望寶鸞,她如霧中之星的眸子正對著他笑,白如凝脂的手點了點他的額心。

班哥忽地一把攥住這隻手。

他張唇欲言,腦海中的念頭呼之即出。

能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何止宦官。太上皇那麼多個公主,多數皆豢養麵首。

官拜高品的麵首,大有人在。

寶鸞冇有被他突如其來的冒犯觸怒,她柔聲問:“怎麼了?”

班哥搖搖頭,放開她的手,低喃道:“殿下要快些長大。”

寶鸞以為他惦記著前程,苦笑:“還要長大到何時?再長幾年,我都能尚駙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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