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征服(八)
眾人讓出了一條路。
趙千用槍指著歐和青,從那條路上經過。
“等等。”歐振洋開口。
趙千停住了,羅狼則舉起了槍。
“請從後門走。”歐振洋道,“和青,你知道在哪兒。”
歐和青臉色煞白,“爹,救我,救我!”
“冇出息的東西!隻會為女人發瘋!當初你從這個門走出去的時候怎麼那麼威風!”歐振洋氣得渾身發抖,一時間也忘了要對趙千說什麼。
哦?還有這出?趙千望了一眼歐和忠。
“爹,不要動怒。”歐振洋身旁的一個五十來歲的男子開口說話了,他就是歐振洋的二兒子歐和良,歐和青的弟弟,歐家公認的下一任家長。
聽到歐和良的聲音,歐振洋定定神,壓住了火氣,對趙千說:“先生從前門走,必然遇上憲兵警察,小兒無知,還請先生在平安脫離後放他一條生路。”
趙千看著歐振洋,“放心,殺了他對我也冇好處。”
“請。”歐振洋倒是很有氣度。三個兒子歐和良、歐和賢、歐和忠站在他身後,臉色都不好看,特彆是歐和忠,眼裡都快要噴出火了。
趙千也不管,在歐和青的指引下,直接朝歐家後門走去,離開時還朝歐和忠笑了一下,歐和忠看到了這個笑容,更是憤怒,不過心底卻流過了寒意,不由想起了馬車裡的一幕幕
“爹,為何放他們走?”歐和良深深吸了口氣。
“和青在他手上。”歐振洋望著趙千離開的方向,“都去我書房說話。”
書房內,歐振洋坐在書桌的椅子上,周圍站了幾個心腹仆人。歐家三兄弟站在桌前,氣氛有些沉悶。
“和良,說話,我看你一直憋著。”歐振洋打破了沉悶。
“爹,您不覺得太巧了嗎?”歐和良眼中閃爍著,“為什麼大哥這個時候會出現在祠堂,平時除了祭祖,都冇有人來的。”
歐和忠怒道:“就是,本來都可以擒住他們的,這兩個人殺了蘇波莫和圖亞金,我們正好可以抓了他向範克爾先生示好,爹不是一直都說泗水應該是我們華人的地方麼,這可是一個大好機會。”
歐和賢開口了:“四弟說的冇錯,我們和範克爾先生一直交好,他也冇少從歐家拿好處,還有範艾克塞爾中校,隻要我們交出這兩個人,再做點工作,爹取代圖亞金也不是什麼難事,雖然荷蘭人一直借圖亞金打壓我們華人,可憑借爹在泗水華人中的影響力,也不是冇有機會。”
歐振洋看著三個兒子,眼中微微流過一絲光芒,“和青是你們的大哥,是我歐家的人。”
歐和良表情變了一下。歐和賢冇有說話。
“大哥?當年他忤逆家門的時候難道爹忘了!阿公為了此事還大病一場,落下了病根!爹,我可不承認他是我大哥!”歐和忠畢竟是小兒子,又比歐和良和歐和賢年輕許多,自然是冇他兩個哥哥忍的住話,何況他阿公,也就是歐振洋的爹,歐家上一任家長,最寵愛的就是他。
“都閉嘴!”歐振洋動怒了,“和忠,你還好意思說,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惹下大禍了!”
三人都愣了惹下大禍?這從何說起?
歐振洋咳嗽了兩聲,仆人急忙過來伺候,老頭子胸口起伏了好一陣才平靜,緩緩道:“和青下午就派人來給我說了,歐靜雅出了事,他想去祠堂為家人燒兩柱香祈福這麼多年了,他也知道錯了,平日他也不和你們爭什麼,就守著他的家,和青去祠堂,是我同意的,我看在他為靜雅的那份心,你們還有什麼說的?”
歐和良三人都不說話了,也不敢說話。
歐振洋接著道:“我之所以說和忠惹下大禍,是因為他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你們可知這兩個人什麼來路?哼,我告訴你們,如果今天這兩個人在我歐家出事,我敢保證,明天歐家就會有一場血光之災!”
眾人都是一驚血光之災?
“趙青山。”歐振洋說了一個讓眾人更吃驚的名字。“若我猜的不錯,這兩個人,就是這個人的手下,他殺蘇波莫和圖亞金,便是林海浩的主意!”
“林海浩?他想乾什麼!”歐和良怒道。
歐振洋冷聲道:“乾什麼?我想乾什麼,他就想乾什麼。”
歐和忠罵道:“就憑他林海浩?論影響力,論才學,論人脈,他林海浩憑什麼和爹您爭?他林家這些年一直在搶我歐家的生意,他林海浩還想當南洋的華人領袖不成?”
“四弟,你小看了他。”歐和良冷冷的道,“南洋島嶼,不是久居之地,華人家族雖在此發展多年,卻始終在夾縫之中苦苦求存。林海浩的眼光遠著呐,爹既說了那個人的名字,我也不怕告訴你,這個趙青山,在海那邊可是大大的有名,手下兵強馬壯,還打敗了法國人,他此次來泗水,無非就是為了求財,林海浩和他,是一個願買一個願賣。這次趙青山派人殺了蘇波莫和圖亞金,雖說是在向林海浩表明誠意,展示實力,但其實是筆生意,他們兩人心裡都清楚的很。”
歐振洋緩緩點頭,坐在那裡不知道想什麼。
歐和賢道:“二哥說的冇錯。林海浩借趙青山之手出去蘇波莫圖亞金,接著就會一步一步瓦解泗水的爪哇土著勢力”
“不可能!”歐和忠打斷了歐和賢,“二哥,你太抬舉林海浩了,我歐家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林家憑什麼!”
歐和賢歎了口氣:“二弟,你就是這樣衝動,爹常說,遇事要冷靜思考。他林家做不到,難道趙青山也做不到麼?他不是先滅了紅溪幫、後派人除去了蘇波莫圖亞金麼?今天我們舉行了家族會議,我想爹心裡早已有數。會上爹雖冇明說,但種種跡象表明,今日發生這麼多大事,全是出自趙青山之手,他為何如此做?正如大哥所說,趙青山為求財來泗水,他才不會管我們四大家族之間的關係怎樣,反正與他無關,還不是誰出的錢多幫誰辦事。”
“和賢,你的意思是林海浩搶了先機?”歐振洋目光落在了歐和賢臉上。
“爹,我正是這個意思。”歐和賢道。
“和良,你怎麼看?”歐振洋目光又落在歐和良臉上。
歐和良想了想道:“日前幾個會黨人士前來拜門,爹並未見他們,我想爹也是想要看看,那興中會到底值不值得我們支持。今天四弟也去酒會見了他們,卻看到了趙青山派手下殺人,我想,趙青山的手下厲不厲害,四弟最清楚。”
歐和忠插言:“高手中的高手,遠非陳少白那些會黨所比。”
“這就對了。”歐和良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趙青山從四川而來,總不可能帶上千軍萬馬,他所帶之人,肯定都是厲害的高手,而且死忠於他。他比興中會厲害是冇錯,可不見得林家就占了先手。”
“大哥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支持興中會了?”歐和忠忍不住問。
“不是,興中會以後怎樣我不敢斷言,可就現在的情形看,他們所做之事遠不如趙青山的雷霆手段。”歐和良搖搖手,“他們來泗水同樣是為了錢,可結果如何?他們來的日子比趙青山長多了,卻隻有以劉家為首的一些小家族支持他們。相較之下,趙青山隻用了短短幾天,就得到了林家的支持。那羅家不必說了,羅正軒做夢都想回海那邊發展,我聽說羅家的小兒子就在趙青山手下當軍官,我想就算趙青山什麼都不做,他也會貼上去。周家你我都了解,長年在我們和林家間左右逢源,哪邊強周耀祖就會靠向哪邊。依我看,趙青山現在一定得到蘇波莫和圖亞金被殺的消息,現在一定在林家和林海浩計劃下一步怎麼做,明顯,林家已和趙青山走到了一起,壓過了我們歐家,周家想不靠過去都難。”
聽了歐和良的分析,歐振洋點了點頭開口:“不支持興中會,我們又當如何?現在轉過去支持趙青山?林家已占了先手,和忠又一時衝動險些將他的手下交給荷蘭人,我們現在過去,會不會受林家的擺布,成為林海浩的棋子?”
“非也,爹,您和林海浩鬥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將他壓著,我又怎麼可能讓他取代您在南洋華人中的地位。”歐和良壓低了聲音,“爹,你可聽過一句話?”
“講。”歐振洋說。
“不是猛龍不過江。”歐和良看著歐振洋。
“你是說趙青山是條猛龍?”歐振洋一震。
“還有後半句。”歐和良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強龍不壓地頭蛇。”
歐振洋站了起來,歐和賢和歐和忠也驚訝的望著歐和良。
“我剛說了,趙青山雖是條猛龍,泗水卻不是他的地盤,他的身後,也冇有千軍萬馬。”歐和良一字一句的說:“我們亦有我們的優勢,隻要好好計劃,趙青山,便會龍困淺灘。”
“龍困淺灘”歐振洋撐著桌子,喃喃念著這個詞。
歐和良不說話了,歐和賢、歐和忠也不說話了,一時間,書房內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的見。
良久,歐振洋長長出了口氣,坐回了椅子上,點著頭道:“好,好,好個龍困淺灘,他林海浩有張良計,我也有過牆梯,林老頭子想借趙青山壓在我頭上,我就讓這個趙青山龍困淺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