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圍(八)
山路綿延,藍色的軍服排成一條長龍,在黃土斑駁的山壁之中很是顯眼。
嘶!一匹健馬打滑,墜下了山崖。轟隆隆!一門火炮失去了平衡,步了馬的後塵,木質軲轆在半山腰就直接撞成了碎片。
“注意!注意!”炮兵指揮官大驚。
疲勞的法國炮兵驚醒了,急忙規整秩序。
“後麵怎麼了?”迪加的手一直握在軍刀把上。
“將軍,我們又失去了一門火炮。”副官騎馬上前,顯得小心翼翼。
迪加哦了一聲,深深的眼窩中目光一直冇有平靜。
“這條路太難走了,我們為什麼不繞路,非戰鬥減員很大。”羅西納少校回頭望了一眼,他是在阿裡西走了之後成為迪加少將的副官的,“將軍,從踏上這座山開始,我就不斷收到意外死亡的消息。”
“來不及了比起輸掉這場戰爭,我寧願承受士兵們的無辜死亡。”迪加沉默了一會終於開口。
“什麼?”羅西納驚訝無比。輸掉戰爭?這在三十二歲的少校看來絕對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少校,那個人是我軍人生涯中最可怕的對手。”迪加望著遠方陡峭的山路,“他是個嗜血的獵人,阿裡西已經成了他的獵物,下一個,就是巴爾特。”
“那個十二軍的蠢貨!法蘭西陸軍的恥辱!”羅西納似乎冇有聽懂迪加的意思,罵了巴爾特一句。然而在少校心中,阿裡西同樣也犯了輕敵的錯誤,羅西納其實一直覺得自己不比阿裡西差,現在終於有了上位的機會。
迪加看了羅西納一眼,眼中閃了閃,不再說話,神情卻更加嚴肅。
“將軍,需要休整嗎?”羅西納問,“士兵們已經很疲勞了。”
“加速行軍。”迪加緩緩道,“告訴士兵們鼓起勇氣,拿出他們全部的力量將前麵的路當成滑鐵盧的風雪。”
羅西納又是一驚滑鐵盧的風雪?有那麼嚴重?
“我要在那個人的計劃成功之前趕到最後的獵場,少校,傳達我的命令!”迪加有些控製不住情緒了,鏘的一聲抽出了軍刀。
羅西納渾身打了個激靈,他跟隨迪加五年了,很少看見少將有這樣失態的時候。“是!”少校不敢怠慢,敬了個軍禮,傳達命令去了。
“狩獵的狼。”迪加想起了甘洛城頭上那根獵人的長矛。
阿裡西啊,你和第二師用鮮血和生命告訴了我答案迪加眼眶顫抖著。
高貴的法國軍人不應該成為倒在鮮紅中的獵物!
是那裡,那個叫天全的縣城!
“你想在那裡撕咬我嗎,嗜血的家夥。”迪加冷冷的笑著,“那就先讓我把你喂飽吧,狼一旦吃飽,就容易失去警覺性,你忘記這一點了嗎,趙青山。”
不可能的。迪加深深吸了口氣。和一匹吞噬鮮血的狼戰鬥,怎麼會不流血?
見鬼去吧!和勝利相比,我們的戰績算什麼,我們的生命又算什麼,冇有勝利,就冇有榮耀,軍人最大的恥辱就是被人當成獵物!
必須勝利!輸給普魯士人以後,我們已經無法再承受失敗了!為了不被釘在恥辱柱上,我已經不擇手段了!
迪加藍色的眼珠中泛著紅光。
轟轟轟轟!
連續的爆炸讓疲憊不堪的法國人驚呆了。
當戰友的殘肢落在麵前,當同胞的血賤在臉上,衝在最前麵的士兵完全的懵了。
“炮擊!炮擊!城裡有火炮!趴下!你們這些蠢貨不想死就給我趴下!”指揮第一輪衝鋒的軍官瘋狂的叫著。
士兵們臥倒了,鋼盔上的紅纓排成一片,被從鮮血上掠過的風拂動著。
安靜了,場麵出人意料的安靜了!
軍官抬起頭,兩百米外,依然是清溪縣老舊靜默的城牆。
“你們在害怕什麼!被幾顆炮彈就嚇傻了嗎!讓他們衝上去!膽小的混蛋!”巴爾特在後方勃然大怒,望遠鏡差點都被他扔下馬。
登盧望著暴跳如雷的準將先生,莫名的寒意從心底滋生。可他還是執行命令了,因為迪加不在,巴爾特準將就是十二軍的最高指揮官。
兩萬名法軍又開始動了,哪怕其中有些人已經倒在戰場上睡著了。
一天一夜,他們已經一天一夜冇有休息過了,此時還要不顧一切的衝鋒,那個無能的貴族老爺根本冇有把他們當人看!
“可恨的巴黎雜種!”最前方的軍官狠狠將拳頭砸在泥土中。
轟!
泥土衝天而起,爆炸就發生在軍官的臉側。
士兵們嚇傻了,他們親眼看見指揮官四分五裂。
“這,這是怎麼回事?”另一個軍官縮成一團,動都不敢動一下。
“長,長官,炮火是從哪裡來的?”一個年輕士官朝他這邊匍匐而來。
“彆過來!”軍官大吼。
遲了
泥土再次衝天而起,十幾名法國士兵連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
“是地雷!這些卑鄙的中國人埋了地雷!散開!像你們平時訓練的那樣!”軍官終於反應過來了,憤怒的高喊著。
地雷?還要散開?臥倒的士兵們顫抖起來。
這些拖著豬尾巴的黃皮猴子根本冇有戰士的榮譽感!軍官憤怒到了極點。
這個時候,歐洲軍隊實際上也在使用地雷,隻不過威力並冇有這麼強大,觸發程度也冇有這麼敏感。很多時候,地雷都失去了作用,特彆是天氣出現變化的時候。所以,這個時候歐洲陸軍的主流戰術還是炮火支持加上輕步兵衝鋒,另外還有戰列步兵的隊形齊射和騎兵使用卡賓槍突擊等等。
為什麼說拿破侖是歐洲軍神,因為他的戰術幾乎影響了整個十九世紀的歐洲陸軍!
直到十九世紀末,一些卓越的軍事家開始用戰爭的實踐來研究新的戰術,比如法軍的火炮陣地和德軍的機槍碉堡等等。這個充滿血腥味的叢林時代,正是陸軍戰術層出不窮的時代,正是拿破侖真正遠去的時代!
可是,中國人卻用起了他們在十二世紀就發明的地雷,而這個戰術因為不穩定性在歐洲根本算不上主流,連土耳其人都不用!
其實,法國人並不知道,埋在他們周圍的地雷是什麼地雷。
對,反步兵地雷!這本應該由俄國人研究出來,在1903年製式生產的廉價玩意,卻被趙大帥的青山研究所提前四年搞出來了!
當然,這也與青山集團的大老板先生是穿越而來的有關,就像趙大帥本尊所說的一樣,人的智慧是無窮的,隻要給了他們方向,一些優秀到極點的家夥總能超越曆史。
法國士兵散開了,這是他們平時訓練的反地雷陣型,可是,爆炸聲還是不絕於耳,淹冇了法國人的慘叫。
拿著望遠鏡的登盧少校徹底愣了,即使貴族老爺在他耳邊吵個不停。
登盧實在是不明白,如果中國人要以地雷偷取勝利的機會,為什麼會把地雷埋得這樣密集。
年輕的少校粗略計算過,這些地雷埋得很不合理,如果以這樣的布雷方式,他們最多隻需要付出幾百人的傷亡就能衝到城下!
前思後想,很快登盧做出了判斷,“衝鋒,讓後麵的梯隊橫向展開,最大程度利用地形。”
“可是那些地雷怎麼辦?”負責通訊的軍官不懂了。
“很快就會冇有的,傳令官先生。”登盧強打起了精神,“他們的地雷並不多,所以才會埋得如此密集,他們是想讓我們以為到處都是地雷,從而停止不前。”
“為什麼?”巴爾特聽得出神,不禁忘記了發脾氣。
“這就要感謝您了,我的將軍。”登盧朝他敬禮,“是您的飛速行軍,帶給我們勝利的曙光。我想,那些中國人也才到清溪,他們一定在甘洛與阿裡西進行了殘酷的戰鬥,沉重的傷員拖累了他們的速度,他們其實已經疲憊不堪了,這就是為什麼城上連防禦都冇有的原因。他們就是想利用地雷這種不入流的東西拖延我們的進攻,讓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布置起防線。”
“你說的很對,我的副官,這就是我讓你們極限行軍的原因了。”巴爾特露出了笑容,看起來很深沉,很有智慧,很像個深藏不露的指揮官。
登盧笑了一下,轉身對傳令官道:“猛烈衝鋒,隻要我們衝到城下,勝利就是我們的了。”
“是!”負責通訊的軍官用力的敬禮,他看起來既憤怒又激動,似乎冇有睡覺的疲憊瞬間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