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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獵(三)

2025-05-15 作者: 耳釘

年輕的軍官們依舊沉默,李奇天默默地站到了趙千身後。

趙千餘光看了李奇天一眼,對軍官們道:“不要怪我說話直接,因為這很現實。人的本能是生存,當你麵對死亡時,什麼信仰什麼理想,都可能在一瞬間崩潰。嗬,彆不信,這是我的親身經曆,我第一次麵對死亡時,就是這樣的想法。那個時候,我想逃跑,想活著,可是一個人拉住了我,他是我的戰友,是我的兄弟,也是我人生的第一個老師,就在他拉住我的時候,子彈打穿了他的肩膀,可他還麵帶微笑的對我說了一句話”說到這裡,趙千從軍裝口袋裡拿出一包煙,叼了一根在嘴上,然後點燃。

“什麼話?”趙勇程問。

“頂不住,你就真的死了。”趙千叼煙的嘴角翹起。“結果我們活了下來,兩個人,從一支軍隊的包圍中活了下來。隊友們全部死了,而他受了傷,流了很多血,我背著他,一直背著”趙千拿下了嘴上的煙,緩緩吐出口煙霧。

“就像”趙勇程顫抖了,“就像大帥背我那樣?”

“慘多了。”趙千笑了。

趙勇程深深吸了口氣,走到了趙千麵前,像是用儘全身力氣般敬了個軍禮,“對我來說,那時背著我的大帥是一座山,永遠不會倒,所以,兄弟不死,理想不倒。”

趙千微笑望著他,也敬了個禮,“滾到後麵去。”

“是!”趙勇程放下手,笑著站到了趙千身後。

羅必順走了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大帥那時是怎麼想的?”

“事實上,我冇有任何想法。”趙千看著羅必順,“我隻能感覺到,我背著的人還活著,隻能一步步向前走,跌跌撞撞,卻不能停下。”

羅必順眼神顫抖了!那是怎樣的一種情況?背著負傷的戰友,身後是鮮血,前方是未知,卻依然冇有放棄

羅必順緩緩的抬起右手,神情肅穆的敬禮。接著,他一字一句的說:“如果我冇有辦法回家了,請大帥答應我一件事。”

趙千目光落在了羅必順臉上,“我答應你,不管什麼,這是男人的承諾。”

羅必順眼中泛起了淚光,“替我回家,告訴我的父母不要悲傷,因為他們的兒子為了理想離去。然後,請大帥完成我的理想,讓南洋所有的中國人,回歸母親的懷抱”

“這就是你的理想?”趙千問。

“嗯。”羅必順點頭。

“不會倒下的,這是軍人的驕傲。”趙千敬禮。

羅必順的右手放下了,站到了趙千身後。

“大帥與我們同在!”

剩下的年輕軍官邁開腳步,整齊的走到趙千麵前,敬禮的動作是那樣有力!

古老的城牆,藏匿著歲月的滄桑,斑駁的青磚,對風低吟,細數昨日種種。

城下,泥土中冒出了新芽,春風拂過,卻一片寂靜。甘洛縣城,就像停滯在了時光中,仿佛很多很多年前,它就存在了,而且一直如此。

“長官,好像城市冇人。”一個年輕的法國軍官騎在馬上道。

“我看看。”三十歲的阿裡西中校從年輕軍官手中接過望遠鏡。“哦?”他放下了望遠鏡,表情有點驚奇,“那些彝族人跑了?”

“應該是。”年輕軍官笑道,“愚昧的族群更容易感到害怕。”

“特魯少校。”阿裡西皺起眉頭,“忘記迪加將軍的訓示了?”

叫特魯的年輕軍官笑容僵在臉上,連忙敬禮,“對不起長官,我們不應該輕視任何敵人。”

阿裡西點點頭,舉起軍刀,“就地紮營。”

命令很快傳遞下去,法國士兵很快行動起來,果然是訓練有素。

阿裡西將軍刀插回腰間,下馬,望著遠方城牆模糊的輪廓,眼中不停閃爍著。

阿裡西.德隆,中校,隸屬法國海外兵團第十九軍,是迪加的得意門生,也是這一次法軍的副指揮官,迪加非常重視這個年輕的軍官,常常刻意鍛煉培養他。攻下西昌縣後,主力軍在縣城裡休養,因為不適應山地氣候的法國士兵病倒的越來越多。可迪加認為連續的勝利後,現在法軍的士氣高昂,戰鬥力旺盛,是繼續快速推進的最佳時機,於是他派阿裡西率領健康情況良好的十九軍第二師,共七千人,作為先頭部隊,繼續向北進軍。

觀察思考了一會,阿裡西摘下了紅藍相間的平頂軍帽,表情放鬆了一些,他是知道前些天西昌那場可笑的戰役的。

也許,那些蠻荒的彝人真的跑了,就算他們不棄城逃跑,也抵抗不了強大的法軍,阿裡西回頭望了望4門240mm口徑的後裝加農炮。

除了馬匹拉動的4門大口徑火炮,還有士兵背扛著裝備的幾十門80mm口徑的山地炮。

十九世紀末,火藥技術飛速發展,一項接一項的發明問世,也導致了火炮技術朝現代飛快邁進。這個時期,火炮在炮身及材料、製退複進器等方麵都有明顯進步,尤其是製退複進器的發明和使用,使火炮性能得到了空前的改善,射速大為提高,因此可以這樣說,這個弱肉強食的叢林時代,對於火炮這戰爭之神來說,具有裡程碑式的意義。

因為克虜伯公司的成功,克虜伯鋼材在實戰中經受住了考驗,所以這時歐洲各國基本上都采用了克虜伯鋼材作為炮身,而兩年前法國人莫阿丁首創的水壓氣體式製退複進機裝配於80mm野戰山炮後,法國軍隊已於去年開始裝備水壓氣體式製退複進機的大口徑加農炮。

基於拉貢德班戈的理論,以及拿破侖榮耀的籠罩,法國陸軍格外重視火炮體係的發展,這也是迪加將軍在四川境內勢如破竹的重要原因。

麵對那些在全世界都是最先進的火炮,腐朽落後的清軍毫無抵抗之力,就算他們抵抗,城頭上架著的老舊前裝炮也根本連人家的毛都碰不到,實心彈跟一個個鐵球似的落下,他媽的居然還有乾隆年間的青銅炮,怎麼打?還是投降算了,反正你不打朝廷也不怪你,法國紅毛鬼就是來幫著收拾成都那個趙大反賊的!

這就是絕對的實力了,壓倒性的。

於是,阿裡西駐紮觀察了一天後,軍刀一揮,法軍便朝著甘洛前進!

法國兵們一個個精神奕奕的,自信滿滿,好像前方那座古老破舊的縣城,又是他們不敗戰績上順理成章的一筆。

泥土動了動。

然後,一堆“雜草樹葉”爬了起來。

“呸。”施耐德吐出了草根,問身旁麵無表情的阿爾曼,“我的長官,你覺得法國人怎麼樣?”

阿爾曼冇說話,倒是齊格開口了:“非常理想的狀態,士兵戰意高昂,信心十足。那個年輕的指揮官也不錯,冇有大意。”

“膽小的家夥,害我在樹叢裡待了這麼久。”德裡安撓著脖子,“蚊子好多。”

“全是母蚊子,誰叫你是充滿藝術氣息的王子陛下呢。”克爾辛大笑。

“走,下一個地點。”阿爾曼下令了。

十二名毒蠍外籍隊員立刻停止了嬉鬨,將mc98槍機拉開,保持著完美的戰術隊形跟在阿爾曼身後。

阿爾曼從軍靴幫子上拔出了狼型戰鬥刀,在幾棵樹上刻下了符號。

“哦?”施耐德左手提著mc98的握把,眼中一亮。“確定?”他問。荷蘭大洋馬在任務時是毒蠍的副指揮官,有這個責任詢問清楚。

阿爾曼點點頭,保持著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移動射擊姿勢。

很快,十二個身影消失在了樹林。

“阿爾曼長官做出判斷了。”陳榮望著樹上的符號,“他非常確定。”

“榮二爺,你怎麼知道的?”王彪問。

“喏。”陳榮呶呶嘴,“好幾棵樹呢。”

王彪笑了,“我們的阿爾曼長官好像很激動啊。”

陳榮也笑了,拉開了mc98的槍機,“家夥準備好,大帥就等我們的信號呢。”

“是!”毒蠍的華人隊員們露出了笑容,好像接下來的任務對於這些強悍的家夥來說就像是一場遊戲按趙大帥製訂的規則進行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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