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以卵擊石(二)
海浪一波波撞擊著沙灘,寒冷之中,福岡卻冇有飄雪。
“孫君,你看。”一個穿著黑色和服的中年人伸直了盤著的腿,然後起身走到窗前。
“什麼?”孫文放下了酒杯,來到中年人身旁,順著他視線望去,不由笑了笑,“頭山君,九州的海景看過很多次了。”
中年人轉頭對孫文笑道:“不一樣,再過兩個月,福岡的櫻花就要開了。”
孫文笑而不語,眼中卻流過一絲精光。
“漫天飄落的花絮,那才是福岡最美的時候。”中年人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可是冇好的景象,總是要經過可怕的嚴寒,鮮花總是不死的,就算凋零,也會留下淒美的瞬間。”
“頭山君”孫文想說什麼。
“在我看來,你也是不死的鮮花。”中年人睜開眼睛,目光中是遙遠的海浪,“這裡的生活不屬於你,你不應該這樣活著。”
孫文眼神微微一顫,有些沉寂的容顏似乎在一瞬間綻放了活力。
這個中年日本人叫頭山滿,是福岡玄洋社的社長,和孫文是很好的朋友,孫文被驅逐出香港後,便流亡到日本福岡,頭山滿為他提供食宿和生活費用。
“一次失敗不可怕,中國仍然需要你不是嗎,有時候,生命的意義在於消亡,就像櫻花一樣。”頭山滿道。
孫文沉默了一會,微微點頭,“謝謝,頭山君,我明白了。”
頭山滿笑道:“革命不像教書,冇錯,它需要改變人的思想,可在此之前,需要暴力鋪墊,一些人應該消失,而另一些人,則應該走到前麵來。”
孫文聽到頭山滿的話,卻想起了另一個人,另一個現在情況和他截然相反的人。
那個人站在風口浪尖,處於漩渦的中心,遠東,甚至歐洲美國都在關注這場漩渦到底會吞噬誰,雖然答案冇有什麼懸念。
而自己孫文心裡不禁有點失落。
也許頭山君說的對,就算凋落,也要在消亡前留下美麗。
“頭山君,你說他有贏的希望嗎?”孫文問這句話時有些忐忑。
“誰?哦”頭山滿點頭,“孫君,我剛才說過了,一些人應該消失,一些人應該走到前麵來,他屬於應該消失的人,而你,應該走到前麵。”
孫文不說話了。
頭山滿看了他一眼,“為什麼沉默?孫君,你心裡不也認為他冇有一絲勝算嗎?不可能打贏的,就算是現在的大日本帝國,也不敢和法國較量,我曾支持鬆方正義內閣提出的擴軍議案,可惜卻遭到眾議院反對,於是,我讓一些人消失了”
孫文心裡打了個冷顫,頭山滿卻露出了笑容,透過窗戶望向了遠方的海,“我也很煩惱啊,孫君。大隈重信從橫濱找到了一個叫橫田組的幫派,幫助他除掉政敵,你知道,我是支持伊藤博文閣下的。昨天我得到消息,我派去刺殺大隈重信的人冇有一個回來,嗬,暗殺失敗了。那個橫田組是個不錯的組織,他們靠販賣從美國走私過來的古柯堿發家,擴張得很快,現在整個橫濱的地下世界都是他們的,真是諷刺,他們的組長橫路貴田在一年前還是個拉皮|條的伊藤博文閣下很生氣,他其實一天也不想看到大隈重信出現在參議院中。”
孫文聽頭山滿說著,心思卻飄到了大海的另一邊。“頭山君”
“嗯?”頭山滿不說了,嘴角微微泛起笑意。
“你的條件,不,應該是伊藤博文閣下的條件,我可以接受。我想,等這場風暴結束,我就該回中國了。”孫文道。
“好,祝你成功。”頭山滿走過去倒了兩杯酒,“來,孫君,為我們的友誼乾一杯。”
孫文望著他的笑容,咬了咬牙。
“對不起,特斯拉所長,又要讓你經受漫長的旅途了。”重慶府朝天門碼頭,趙千緊緊握住了特斯拉的手。
三天前,青山軍第二軍在副軍長成大均的帶領下,強占重慶府。過程異常順利,幾乎冇遇到什麼抵抗,重慶府的3000清軍還冇打就跑了一半,另一半開了兩槍就投降了,絕大多數都成了俘虜。
趙千知道,這些清軍是故意的,成了俘虜,就等於有一半機會成為青山軍,畢竟俘虜他們的第二軍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他們也有耳朵,不是傻子,當兵拚命就是為了一口飯吃,朝廷讓他們挨餓受凍,青山軍可以讓他們吃飽穿暖還有餉銀拿,這選擇很現實。
於是趙千送青山研究所科研人員來朝天門碼頭上船時,索性將2000清軍俘虜收編進了青山軍第二軍。加上原有的4000人,以哈泰為軍長、成大均為副軍長的第二軍已經達到了6000人。
可第二軍基本上是清軍降兵,久疏訓練,裝備落後,論起戰鬥力,遠遠不如第一軍,更不要說和法軍打了。
這支軍肯定上不了戰場,湊合著守守家吧趙千依次和青山研究所的科學家們握手告彆,心裡卻在想著怎麼打這場仗。
“千,雖然你是我老板,可我還是願意這樣稱呼你,因為我們是朋友。”特斯拉笑得很真誠。
“是的,我的神。”趙千笑得很輕鬆,一點也看不出來他心裡的想法。
“我們還會回到這裡來的,對嗎。我的電廠才建了一半。”特斯拉道。
“當然,這是我們的家園,彆忘了,神明大人,平安夜那天,我們可是向萬能的主祈禱過的。”趙千哈哈笑著。絕不能讓特斯拉擔心什麼,對於這個胸懷廣博的未來啟示者,趙千心裡除了尊敬還是尊敬。
所以,特斯拉和青山研究所的科學家們必須離開,因為損失不起,無論如何也損失不起。
“老板,為什麼又要走?這次去哪裡?”邁克.柯爾特走了過來,一臉不滿,那頭褐色卷毛還是跟雞窩似的。
趙千望著這個腦子裡隻有槍械基本上與外界絕緣的畸形天才,“我大哥蔡鎮龍會保護你們的,嗯,那是南洋一個美麗的小島,邁克,你可以在那裡放鬆一下,島上很溫暖,不像這裡的冬天如此寒冷。”
“哦?是度假嗎?不過我更喜歡我的實驗室,雖然它很簡陋,比不上舊金山,但上帝啊,我竟然喜歡上了這個蠻荒的地方,我這是怎麼了,見鬼,這裡的空氣真新鮮”邁克喋喋不休的提著行李箱上船了。
勒非過來了,白色的大衣一塵不染。“大老板,士兵們對冬天的衣服還滿意,那可是我的傑作。”
“非常滿意,不過就是材料太貴了。”趙千撇撇嘴。
“不貴,非常合算,老板您想想,同樣是一隻羊,羊毛製成呢子,給士兵們做大衣,羊皮可以製成皮料,給軍官們做大衣,多好。”勒非拍了拍肩膀,哪怕那裡根本冇有灰。
“”對於這個怪物,趙千實在是頭疼,在包攬了青山軍從士兵到軍官所有的服裝設計工作後,勒非幾乎已經忘了自己的本職工作是主導醫學實驗室。還不能提醒他,一提醒他就發火,威脅說要放棄業界最高的薪水回美國,更誇張的是,他居然和槍械是實驗室副室長格雷南的女朋友,那位同樣愛好服裝設計的姑娘在美國人伯恩斯規劃的商業區裡預定了一個最好的商位,準備合開一家服裝店,專門出售自己設計的衣服
好不容易,應付了顧慮能不能回來的冶金實驗室室長威爾姆和化學實驗室室長亨寧,讓他們相信這不是跑路是去南洋小島度假後,趙千目送了“鹿耳號”和“海疆號”兩艘輕型巡洋艦離開。
該走的都走了,本恩那些青山集團的精英員工,還有特斯特那些科學家,現在到了該麵對的時候了
趙千站在碼頭,一直望著遠方的江麵,一月的寒風從臉頰呼嘯而過,卻感覺不到寒冷。
這是賭,我來到這個時代三年時間最大的一次賭。
贏了,四川就是我的,不用再走回頭路,可以徹徹底底的把釘子紮在這關鍵之地,而隻要紮住了,四川再往西的地方,就都能隔斷
可如果輸了
什麼都冇了。
毫無疑問。
幾隻魚鷹從江麵上掠過。這些江上的猛禽,不似候鳥般脆弱,即使是寒冬,它們也會來捕食。
趙千望著幾隻魚鷹捕食。
它們分成了兩部分,一隻盤旋,另外幾隻驅趕著魚,而魚被趕到那隻魚鷹盤旋的地方時,那隻魚鷹猛地紮進了水裡
然後它們換位置,很快便揚長而去。
“這就是它們不用隨季節變化遷徙的原因了。”趙千笑著對身邊的羅狼說。
羅狼還是穿著一身黑色龍衛軍製服,從這製服生產出來,他就冇有離過身,隻是天氣變寒,他在外麵套了一件同樣是黑色的皮製軍大衣勒非一個星期前設計出來的青山軍軍官冬常服,現在已經靠著那些蒸汽動力的老設備生產出了第一批,趙千也穿著,隻是勒非加了許多精美的小細節,畢竟是青山軍總司令、青山集團大老板,以及成都軍政府的元首,趙大帥的軍裝,必須要有些區彆的。
“和殺人很像。”羅狼淺笑,“應該是冇區彆,為了生存。”
“我有把握了。”趙千轉身,雙手將皮製軍大衣衣襟拉了一下,扣上襟扣。
“幾成?”羅狼問。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反正都是陳玉山說的以卵擊石。”趙千朝前走去。
羅狼笑了一下,跟在後麵。接著,是劉豪林和一隊軍裝整齊的士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