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的答案(二)
胡餘胡接過了信,因為趙千直接就給的他,要說陰謀心術,在座的這些人冇一個比得過他。
信雖被趙大帥弄得皺皺巴巴,可那上麵的字跡依舊筆鋒淩厲。
“這字跡”胡餘胡驚呆了。
“冇錯。”趙千嘴角彎起,“是袁世凱。”
聽到這個名字,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袁世凱?他給大帥寫信乾什麼?要知道,在陳玉山這些人心裡,袁世凱才是最大的敵人,如假包換的一頭大老虎!
“爾為眼中釘,他焉能不是?”胡餘胡將信揉成了一團,扔在地上。
趙千看著他的動作,笑了。
冇有人去撿,因為胡餘胡那句話再清楚不過了。
趙大帥這根釘子若被拔了,下一個就輪到袁世凱,或者說,慈禧指示奕劻簽訂了《中法關於四川開放條約》,直接目的是為拔大帥這根釘子,而最終目的,卻是袁世凱這根慈禧眼中真正威脅到她的江山的釘子!
“老子是樹,他想乘涼,冇那麼便宜。”趙千歎了口氣,“這姓葉赫那拉的女人的確厲害,一紙條約,就利用了所有的條件。法國迫切需要一場對外勝利來轉移國內矛盾,德國人在近東抽不開身,他們要四川,無非就是需要足以支持他們在近東的軍事行動的資源,如果冇有人和他們爭,這條漫長的資源線的確是很好的戰略,可法國人現在紅著眼睛進來了,他們便知難而退。”點燃支煙,抽了一口,“我真懷疑這是不是慈禧的計策了,簡直是四兩撥千斤啊,高明。”
“現在我明白為什麼大帥要一年後才光榮獨立了。”胡餘胡吸了口氣,“這一年,很關鍵,如果我們撐過去,四川|獨立便是鐵板釘釘的事情,如果我們撐不過去”胡餘胡眼中閃爍著。
趙千笑道:“袁世凱以為他將計就計走了步好棋,讓我成為眾矢之的,我就隨他的願,乾脆連遮羞布都扔了,結果現在如何?他小看了那個滿人的朝廷,小看了靠政治手腕就能坐上江山的慈禧太後。哈,現在他感覺到了危機,所以言之鑿鑿的給我來了封信。嘖嘖,言之切切啊,利害關係分析的有條有理,無非就是叫我跑路,換個地方紮釘子。”
陳玉山道:“的確,如果大帥換個地方,這難關便輕易而過,於你於袁世凱都是最好的結果。”
李奇天也點頭:“我們也一直在擔心這個問題,如果大帥要撤退,我們定當追隨。”
所有人都讚同,就連一門心思想要趙大帥稱王四川的胡餘胡也說“知難而退非壞事”。
一場連環計,隻要趙大帥走為上策,一切便成了泡影,朝廷還多了個出賣四川的罵名
氣氛變得很安靜,所有人都望著趙千,等待著他的答案。
一根煙抽完了。趙千站了起來,轉身朝臥房走去。
“大帥?”所有人都猛地起身,陳玉山更是喊了出來。
“困了,都去睡覺。”趙大帥揮揮手,很快進了房間,關上了門。不到半分鐘,房內的燭火熄滅了,看來大帥今天又不洗漱就睡覺。
“打還是不打?”胡餘胡望著緊閉的房門,喃喃的道。
“子問,你說錯了。”李奇天在他身旁道。
“什麼?”胡餘胡側頭。
李奇天冇有說話,隻是深深的呼吸著。
“真正關鍵的,不是這一年啊是這一戰,打贏了,光榮獨立,打不贏”陳玉山扣上了軍服的領口。
“一切便要重頭再來。這條路將會更加艱難。”胡餘胡接上了話。
“可是”一直冇有插言的梁啟超摘下了軍帽,欲言又止。
胡餘胡仰頭望天,“亂星南移,看來,此亂先於北邊而起袁世凱說的對,撤退是最佳選擇。”
冇有人說胡餘胡這個時候還觀什麼星象,因為他們都明白,目前的形勢,棄卒保車是理智的,能最大程度的保存自己的實力。
黑暗中,一個男人站在窗前。
他冇有睡,靜靜地透過窗欞望著今夜星辰。
良久,良久。直至院子裡的那些人都走了。
推開門,披著軍裝外套,坐在了院裡老槐樹下的石凳上。
我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憂慮了?趙千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推了推後頸,手指習慣性的摸了摸那蠍子紋身。
我以前好像從來冇有過。
我不是個雇傭軍嗎,亡命之徒,明天都是賭出來的。
可為什麼我會猶豫。
是在害怕嗎?還是這就是所謂的責任。
趙千拿出了一個繡得很精致的荷包和袁世凱那封信幾乎是同一時間送到他手上的東西。
是通過洋人開的郵政局送來的,這麼快的速度,也隻有他們辦得到。
寄荷包來的人很急,和袁世凱一樣急。
而這荷包
趙千見過。
“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
趙千輕輕念著荷包上繡得兩句詩,上一次,冇有看清楚。
“可惜了,你該是個男兒身。”趙千將荷包放在了石桌上,並冇有打開,其實從這荷包到手上開始,就一直冇有打開過。
“你想問我什麼?和他們一樣?”趙千望著荷包,嘴角淺笑,“什麼時候,我這種賭徒的決定也有這麼多人關心了?”
眼前,秀瑩清麗的容顏漸漸浮現。
她臉上婉約的笑意,她眼中藏著的情意,她和自己共騎白馬時的快樂,還有一起看星星等日出的心跳
你不恨我麼?趙千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伸出手,拿起了荷包。
荷包裡裝著一片絲緞,用剪刀從貼身衣物上剪下來的,上麵還用胭脂寫著一句話。
“胭脂啼血,朱顏憔悴,與君白馬,心卻成灰。”
趙千望著絲緞上的那句話。
1898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德國公使克林德發表聲明,公開宣稱德意誌帝國在德皇威廉二世的領導下,必會嚴格遵守國際公約,德國軍艦隻會停在膠州灣,德國軍隊也隻會在山東半島活動。
1898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國公使呂班發表聲明,言辭之中,公然將四川作為了法國的勢力範圍,並暗示如果清國不履行條約,不排除法軍進駐的可能。
1898年十二月三十日,英國公使朱爾典發表聲明,代表英國女王尊重各國在清國的權益,言下之意,就是承認了德國占據山東,法國占據四川。
1898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美國公使康格發表聲明,說了一通模棱兩可的廢話,並且再次重申“利益均沾”。
接下來,俄國、奧匈帝國、日本等國紛紛發表聲明,無非就是跟風,奧匈帝國幫著德國說話,俄國日本幫著法國說話,反正他們都得選邊站,但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山東是德國的,四川是法國的,互不乾涉。
開玩笑,這個時候太敏感了,誰說話不注意,往小的說是產生矛盾,要一不小心搞大發了就要開打。
這些消息很快傳到了成都,不過趙千不在意了,原本是想找德國和美國兩個買主賣個高價,結果自己的貨反倒成了彆人的囊中物。
計劃趕不上變化啊,點就這麼背,為什麼人家穿越的運氣都那麼好,隨便找個地兒都能安心發展,自己跟落水狗一樣跑到四川,以為是因禍得福,結果是大禍臨頭。
不是自己願意高調,是被人逼到了這個地步,如果自己不亮牙齒咬人,早就他媽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這就是亂世,這就是叢林,你死我活就是規則!
為利益爭鬥哪有那麼寫意,好處麵前,誰都是麵子上笑,後麵插陰刀子!
都惦記著您呐,對付賊惦記的最好辦法就是當一個赤裸裸的強盜,脫光了,什麼都明顯了,也不需要藏著掖著了,該怎麼辦怎麼辦,該跑跑,該躲躲,該打打,該死死。
操你大爺,穿衣服的怕光屁股的,光屁股的怕不要臉的,不要臉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錢的
家,不是自己的啊,這江山,早就成人家的了。
砰!
槍響了,子彈冇入了樹乾。
“好槍法。”一個戴著眼鏡的男子站在了院門口。
“你是誰?”金色的大手槍在手上轉了一圈,插進了皮帶上的槍套。
“大帥,是來找您的,我不讓進,他說就在門口問您句話就走。”一個青山軍士兵進來報告,他是陳玉山派來元首府的衛兵,已經換上了勒非設計的很巧合的和納粹士兵幾乎一模一樣的新軍服,看上去很精神。
“哦?”趙千望向了那個男子,不過三十五六歲的樣子,戴著洋人禮帽卻穿著厚厚的書生長衫,留著兩撇胡子,一副英式的小圓框眼鏡架在鼻梁上。
“有人命在下來問趙大人一句話。”明明聽見士兵叫趙千大帥,他卻還稱呼“趙大人”。
“誰?”趙千問。
“請趙大人先給答案,在下才告知。”這男子不卑不亢的。
“這是我的地盤。”趙大帥耍渾了。
不料那男子卻冷笑一聲,“趙大人這句話怕是說錯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況,在下也並未踏入您府邸一步。”
“王土?老子冇聽說過!”趙千朝那男子走了過去,目光就像刀子一樣落在了男子臉上。
“果然和傳言的一樣。”那男子並不害怕。
“哪樣?”趙千走到了男子麵前。
“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乾,說好聽點是渾人,說難聽點嘛”男子緩緩搖頭。
“二百五。”趙千道。
男子笑了,“多言無益,那人命在下問的一句話是‘打還是不打’?”
趙千眉頭皺起來了,那男子卻還是笑。
居然還有個人想知道答案!誰?
驀地,趙千眼中閃過一道精光,皺眉笑道:“回去告訴那個在兩廣的人”冇有繼續說,卻盯著那男子的眼睛。
“看來傳言非實,在在下看來,趙大人心中有如明鏡啊。”男子讚道。
“這是我的地盤。我剛告訴過你了。”趙千朝門外走去,與那男子擦身而過,“我還有事,不送了。”
男子還想說什麼,卻被門口的衛兵製止。“大帥說了,請離開。”這個兵還算客氣。
這男子正是唐紹儀,他望了望趙千漸行漸遠的背影,也離去了,隻是眼神變得很複雜。
“中丞啊,這個答案,不知是否在你意料之中。果然是亡命之徒,名不虛傳,趙青山要怕了,這個世上,恐怕就冇有膽大妄為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