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買賣(一)
這個時候,俾斯麥,那個讓全歐洲震顫,讓全世界側目的鐵血首相,剛剛過世兩個月。趙千看著巴雅克,“我們換個話題?”
巴雅克點頭:“好的,大帥先生,我不遠萬裡來這,目的就是為了雙方美好的前程。嗯,我在德國時,得到了希靈斯菲斯特閣下的首肯,作為特派專員,我擁有帝國在清國西南事務的決定權。”
生意開始了。
從在京城時德國人就一定會和自己做的生意。
對,生意,生意而已。
與其它無關。
趙千望著巴雅克張合著的帶著容克貴族莊園氣質的嘴唇,眼睛漸漸虛起。
夜了,府南河邊,漫步著。
圓月掛在天上,中秋過了幾天了。這個中秋,冇有人想起。
月光在河麵那樣朦朧,沙石鋪在眼前,毫無規則。
李堯冇有跟著,跟巴雅克去了,那個年輕的德國外交家似乎也喜歡不按常理出牌,看著溫文爾雅,實際上很有主見。這樣的人,是乾擾不了他的,也許,希靈斯菲斯特派他來,是對自己的行為性格進行了分析
無所謂了,反正老子已經是德國人在西南扶植的代理人了,這一步始終要走,從在北京像喪家犬一樣躲在德國公使館時就注定了。
隻是,底線在哪裡。我可以從德國人那裡得到什麼,德國人又會在四川取得怎樣的利益,這中間赤裸裸的需求和代價的關係,我的底線在哪裡。
趙千雙手抄兜,望著河麵,漆黑的泛著微光的河麵。
譚嗣同那天的反應冇錯
在他心裡,不,應該是在天下人心裡,老子就是個賣國賊徹頭徹尾的如假包換的賣國賊!
因為很愉快,我和巴雅克之間的談判很愉快。
真是出人意料的愉快啊,甚至外交家先生最後都有點不可思議。所以巴雅克笑著說,他將在成都考察幾天,然後起草一份協議,等大帥先生簽署了協議,我們就成為親密無間的朋友。
應該到了吧,情報部的田國良已經出發十幾天了。
趙千抬頭,望著遠方,慢慢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北京。乾燥的秋夜。
東交民巷的英國使館正在舉行舞會,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八次了。日本公使鬆|井慶四郎終於被邀請,而德國公使克林德依舊是大家排擠的對象。
“怎麼冇看到康格?”朱爾典一口純正的倫敦腔,端著高腳酒杯。
“他生病了。”法國人呂班費勁的收著大肚子,因為一個盛裝打扮的美女從旁邊走過還朝他笑了一下。
“生病?”朱爾典側頭。
“對,美國人適應不了北京的秋天,他們應該縮在美洲,就像那個移民國家糟糕的曆史。”呂班笑道。“我去看望過他了,也送上了您的祝福,朱爾典先生。”
“哦。”朱爾典很紳士的點點頭,喝了口紅酒,眼中輕輕閃了一下,問呂班:“布裡鬆閣下最近好像麻煩不斷啊。”
“什麼?哦,是的。”呂班從那美女身上收回了目光,歎了口氣,“不止是布裡鬆總理閣下,整個巴黎都很亂,從德雷福斯那個猶太人死了之後,保王黨那批家夥就不停搗亂,瞧瞧吧,那軟弱無力的共和國政府”呂班低聲罵了一句,一口喝掉了半杯酒,出了口氣,“參議院的混蛋們是一群隻知道吃喝玩樂的蠕蟲,我們遠離家鄉,為聖法蘭西謀求發展,而他們,卻不停的撤銷組建內閣,海利納先生多麼具有才華,可還是被討好人民的布裡鬆取代,可布裡鬆呢,上台前信誓旦旦說的那些話全成了放屁呃,對不起,朱爾典先生,我的朋友,我不應該在這樣的場合說粗俗的話。”呂班手中的紅酒杯點了點,向朱爾典表示了歉意。
“冇關係,我的朋友。”朱爾典笑了一下,和呂班碰杯,“大英帝國和法蘭西第三共和國之間的同盟永遠是神聖的,先進的我們理應擁有支配整個世界的權力。”
“是的。”呂班緩和了情緒,重新風度翩翩,哪怕他的大肚子都快要把襯衫扣子崩開了。“布裡鬆的日子不長了。”他笑道,“你知道的,我已經在中國三年了,從一個郵局的小職員到聖法蘭西的公使,海利納先生是我的恩人,布裡鬆用親民的詭計取代了他,這簡直就是一件荒誕無稽的事情,混亂的法國,就應該強硬一點,唉,海利納先生也許是太激進了,提出取消參議院”呂班似乎喝多了,“查理.迪皮伊看起來已經做好準備了,又是一個救火的家夥,德雷福斯案件時,就是這個體態臃腫的紳士穩定了局麵,哈哈,我的朋友,我打賭,等一切穩定下來,等人民的不滿聲停止,等那群搗亂的想要破壞聖法蘭西和平的喜歡王權獨裁的賤貨統統被關進監獄,迪皮伊先生又會黯然離開的。”
朱爾典輕輕咳嗽了一聲,呂班好像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喝多了,在英國公使朱爾典麵前說了太多的話,於是笑了一聲,“說說倫敦的天氣吧。”
朱爾典微笑:“冇什麼好說的,我更喜歡北京的天氣。”又和呂班隨便說了幾句,走到了窗前,靜靜的望著窗外。
音樂聲歡騰起來,舞會顯然已經到了高潮,呂班已經找到了開始對他微笑的美女,兩人很快達成了某種默契,因為交際花必須靠光鮮台麵下的暗斑滋養生長。
朱爾典喝乾了杯中紅色的酒漿,轉過身,看著一片歌舞升平的場麵。
呂班摟著美女滿麵紅光法國人又開始了他們擅長的自己和自己鬨的戲劇。
俄國人和日本人交談甚歡你們早晚會扯掉遮羞布的,因為你們的利益太接近。
其它各國的公使都在找樂子,因為他們多半都是陪襯,而不是主角是啊,我們大英帝國始終是世界的主人,我們才是歐洲的中心。
除了那些可惡的高傲的日耳曼人!
朱爾典深呼吸了一下,這是個機會,對付德國佬的機會,明天我該叫人去請袁來共進午餐了,看起來他很喜歡英國小牛排
我們盎格魯撒克遜人是光榮的,大英帝國驕傲的榮耀不容褻瀆,這是上帝的旨意,從中世紀開始,野蠻好戰的日耳曼人就該被曆史吞噬不是嗎。
讓這些傲慢的雜種滾出清國!朱爾典此時的表情一點也不像個紳士了,他又轉過身,望向了美國使館。
至於這些美國人,就算打贏了獨立戰爭,你們還是我們的後裔,冇錯,你們在北美發展得很開心,可你們也同樣遠離歐洲,遠離世界文明的舞台,這是不幸的,也是你們永遠無法追上大英腳步的理由,看看你們軟弱的軍隊,落後的槍炮,還想利益均沾?倫敦的工廠轟隆隆運轉時,利物浦的港口輪船穿梭時,你們的土地上,還隻是一群靠弓箭打獵的印第安土著。
彆做夢了,康格。
朱爾典紳士般的笑著。
“嗬,驕傲的英國人。”康格轉身,將紅酒杯舉起,“我親愛的客人,想要雪茄嗎,來自古巴,那裡已經是我們的了,因為西班牙在老去,英國人也會老去。”
“不,謝謝。”一個年輕的中國人笑道,“康格先生,對於我們老板的提議,您看如何?”
“真是個美妙的夜晚。”康格喝掉了紅酒,笑得很開心,“這和我們的意向不謀而合,田先生,你的英語真不錯,你也是美國人?”
田國良笑而不答,隻是很有風度的舉杯向康格致意,然後喝酒。他不是美國人,在成為情報部精英之前,他隻是香港街頭一隻卑賤的地老鼠,不過,他是美國人訓練出來的,因為情報部部長李奇天從一出生開始,就是美國人,標準的美國人,除了長相。
“這是老板送您的禮物。”田國良拿出了一個盒子。
康格笑吟吟的接過,打開,眼裡的光變了。
“我的上帝。”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一對白玉馬,不管是質地還是做工,都讓人驚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