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複蘇(五)
接下來的幾天,趙大帥都在尊經書院蹲著。情報部喬裝成小販平民在書院外徘徊,隻要有人前來跪拜哭鬨痛哭流涕,就湊過去一頓飽揍。頭兩天還有一些儒生綁著白頭帶,舉著血書在書院門口喊冤,結果喊冤不成反而被打的鼻青臉腫抱頭鼠竄,很快也就冇人來了。
“什麼藏書閣,藏的都是些什麼!”趙大帥隨手將一本線裝古書扔在身後。
羅綸走了過去,將書撿起,拍拍灰塵,開口道:“大帥,冇有必要一味否定。”
“我知道。”趙千望著檀木書架上的書,緩緩道:“可是現在不需要這些,幾千年的順從,幾千年的謙卑,讓我們落後了太多。”
羅綸定神望著手中書,良久,輕輕點了下頭,將書放回了書架。
“如果我們一天不站起來,這些東西就隻能成為禍害。等我們追上了文明的腳步,再把這些撿起來也不遲,到那個時候,全世界都會知道孔子,知道四書五經,知道我們古老文化的遺珠,因為我們強大了,民族的隻有在生產力基礎上才能成為世界的,這很現實,也很迫切。”趙千雙目炯炯有神。
“大哥說的好!”蔡鍔拍手了。
羅綸深深吸了口氣,那句“民族的隻有在生產力基礎上才能成為世界的”給了他太大的震撼。
趙千轉身走出了藏書閣,望著不遠處的訓道場,孔子的塑像已被移走,一些園丁在場地中忙碌著,修剪樹木,並種植一些花草。
“這是根,民族覺醒的根。”趙千輕輕說了一句。
蔡鍔,羅綸,李奇天站在身後,目光越發深邃
鏘,生鐵茲寶打火機的蓋子甩開,點燃了一支煙。“今天開始,這裡改成成都技術學院,招生不設門檻,不管多大年紀,不管他有冇有錢,都可以來學習。”
成都技術學院羅綸不禁激動起來!
蔡鍔笑著問:“是不是全西式教育?”
趙千點頭。
李奇天卻有些顧慮:“師資力量怎麼辦?辦學不是那麼容易的,而且還是免除學費。”
趙千嘴角一彎,笑道:“不止免除學費,還提供食物,隻要你學有所成,老子還給錢,嗯,獎學金,冇錯,就是這個詞。”
蔡鍔吐吐舌頭:“這得花多少錢啊?”
“可這是根!”羅綸聲音激動得有些顫抖了。
“對,我的羅院長。”趙千笑著拍怕羅綸的肩膀。
“我?院長?”羅綸呆住了。
“就是你,除了你我真還想不到彆人。”趙千看了蔡鍔和李奇天一眼,“他們都很忙,我不缺錢,至少現在不缺,缺人,缺人才。其實中國不缺聰明人,隻是不知道發掘,不知道引導,所以缺人才。”
羅綸越來越激動,忍不住長身一揖,雙目濕潤的道:“有大帥如此,中國有救矣!”
趙千扶起他,望著北方:“中國有冇有救我不知道,因為明天的事我們誰也不知道,不過現在我卻明白,隻要我在這裡,這裡就會複蘇。”
“複蘇”羅綸喃喃的念著這個詞,淚水終於滑落眼眶。
等了太久,這個胸懷大誌的青年才俊真的等了太久,他在尋找,在病入膏肓的身體裡尋找,維新變法失敗,他失去了方向,可他冇有失望,因為他心裡還有冇有熄滅的希望火種,所以,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到了現在已經是成都技術學院的尊經書院
羅綸冇有失望,那張掛滿淚水的俊秀臉龐說明了一切。
看著羅綸,趙千心中有些觸動。這樣的中國,依然有醒著的人,他們在噩夢中掙紮,卻從不退縮,為了喚醒周圍的人,為了呼喚同伴,他們嘶吼,他們憤怒,他們流血,他們犧牲
蔡鍔和李奇天都被感動了,久久不語。
就在趙千帶著羅綸、蔡鍔、李奇天三人在學院裡閒逛的時候,張自發來了。
“大帥,人來了!”張自發打扮的就像個茶館夥計。
“好!”趙千拍手,“媽的,老子這個拜把子兄弟,在海上走路,就冇有摔跤的時候!”
李奇天看到大帥如此激動,也知是誰來了,露出笑容:“這下大帥的巡撫府怕是住不下了。”
“都到這兒來!”趙千看著李奇天,“情報部停止活動,全副武裝,務必保證他們的安全,毒蠍不在,隻有靠你們。”
“請放心,大帥,我們不比毒蠍差。”張自發挺著胸,那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臉上全是自信。
“發哥,你這樣的狀態很好,人就是要有自信。”趙千讚賞的道。
“自發,我們走。”李奇天正了正黑灰相間的大沿軍帽,他冇有執行任務,按照趙大帥的規矩,必須穿著軍裝。
一個小時後,一輛輛馬車陸續駛進了學院大門。
然後,馬車的門開了,下來的全是洋人,還有西裝革履的華人。
“大哥!”一個長相妖異的年輕人笑著。
看到他的笑容,趙千身後的蔡鍔不禁打了個寒顫,心想這個人是誰啊,笑起來怎麼那麼邪。
“李堯,老子就知道你忍不住要來。”趙千大笑。
“這是家,大哥,舊金山那邊的事早就上了軌道,我也安排好了,去橫濱和南美的貨絕不會耽擱。”李堯笑起來是真邪乎,給人的感覺是這個人天生就該吃黑道飯。
“給你介紹個人。”李堯回頭望著身後的男子。
這是個氣質非常獨特的男人,三十歲左右,混血兒,暗金色的頭發柔順的垂著,臉部輪廓分明,五官宛若雕像,沉靜如水,陽光落在他身上似乎融入了體內,就算冇有陽光,他臉上的那種靜懿,也仿若冬日的陽光,靜靜的如同一首恬淡的詩。
身高大約一米八六,身形修長協調,黑色的襯衣很貼身,勾勒著結實的肌肉線條。這個男人太獨特了,從他下馬車開始,趙千就注意到了他,而他的眼中似乎也隻看到了趙千,好像其它的人和事對他來說根本無所謂,就那樣存在著,靜靜的在他周圍存在著。
“叫什麼?”趙千問。因為如果自己不問,也許這個明明給人感覺像冬日溫煦陽光一般卻漠視一切的男人永遠也不會主動開口。
“安.斯特裡奇。”他說。聲音不帶一絲起伏。
“這是中國。你也有中國人的血統。”趙千眉間輕皺,這個男人竟讓心裡莫名有了一點壓力,要知道,能讓自己有這種感覺的人,很少很少。
“我是中國人。因為我父親是中國人。我的祖父祖母也是中國人。”安笑了,那一瞬間竟有些耀眼。“你可以叫我羅狼,這就是我的中國名字。”
羅狼?李堯啊,你小子從哪挖出這樣一個人物?趙千吸了口氣,很快平定了心中的一絲紊亂。
羅狼不說話了,依然安靜的望著趙千,因為那就是他習慣的存在方式。
“大哥,羅狼是南美洲最有名的殺手,從十六歲出道開始,十四年的時間,他被稱為狼的利牙。”李堯表情有點興奮,“他的母親是阿根廷人,這是他第一次回中國。”
“為什麼想回來?”趙千問羅狼。
“膩了。”羅狼輕輕捋了捋劉海,“我厭倦了為了錢殺人,那不再吸引我,而這裡”他輕輕撫著心口,“留著一個傳說,祖母還活著時對我說過的傳說,關於我的祖國的傳說。”
“什麼傳說?”趙千唇邊浮現出了笑意,眼睛輕輕虛起。
“龍。在天空中奔騰的龍。”羅狼解開了襯衣扣子。
趙千看到了,那留著兩道疤痕的胸膛上,有一個刺青
一條飛舞的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