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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入川(二)

2025-05-15 作者: 耳釘

陽光落在江麵,金光粼粼。江濤洶湧,三峽壯美。

江輪上,趙千扶著甲板欄杆,高聲吟道:“停車坐愛楓林晚,輕舟已過萬重山。”

“”身後的胡餘胡不知道說什麼了。

這是一艘英國船,胡餘胡穿著襯衣西背,辮子塞進禮帽,他望著趙大帥雪白的襯衣,突然有種感覺。

“在想什麼?”趙千冇有回頭,“幫我測個字。”

“什麼?”胡餘胡問。

“趙。”趙千轉過身,靠在欄杆上,很短的頭發隨著江風擺動,唇上和下巴的胡子顯得很有味道。

胡餘胡不由笑了,“此字正應了大帥現在的情況。”

“怎麼講。”趙千笑著問。

“走中帶肖,是為趙,走字是說大帥必走方可成事,而肖字,上為三點,下為月,意思是”胡餘胡望著趙千。

“說,船上無聊,就當娛樂。”趙千從褲兜裡拿出煙,彈了一下煙盒底部,一根煙飛了出來,叼在嘴上。

“三點壓月,月為陰,乃背,背為反,因此,這月就是大帥你,而三點,則是代表另外三個人。”胡餘胡深深吸了口氣。

“你是故意的。”趙千叼著煙說,“你的意思是,袁世凱,榮祿,奕劻,就是那三點,奶奶的,本來我也該是這三點中的一個,可惜。”

“當權之臣,未必是好事。”胡餘胡緩緩道,“朝政不穩,列強環伺,倒不如走到一個人家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啊,你說了月就是點背。”趙千道。

“是屬陰,為背,不是點背。”胡餘胡眼中一亮,“大帥測的這個字,也有此含義,山高皇帝遠,獨處一隅,明為無奈之舉,實乃上上之策。”

趙千虛起了眼睛,“廣稱王,緩積糧。”

“”胡餘胡穩定了下情緒,“是廣積糧,緩稱王。”

趙千眼睛一睜,“你怎麼知道我要稱王?”

胡餘胡一驚,原來他是故意的

趙千用手擋住江風,點燃了煙,吸了一口,“說吧,長江上,適合說實話。為什麼你要把我推薦給克林德?”

胡餘胡道:“我十四歲便隨師傅去了歐洲”

趙千擺手,“不聽這個。”

胡餘胡吸了口氣,“眼中所見,乃文明之火光,耳中所聞,乃西學之先進,兩年前師傅在慕尼黑去世,我便隻身回到了中國,希望尋找到一個人,一個可以為這片瘡痍的土地帶來光明的人”

趙千靠在欄杆上,望著胡餘胡的眼睛,煙夾在手指中,火星閃爍。

胡餘胡接著說:“克林德的家族是德國的望族,他的父親很喜歡中國文化,我師傅那時常常去克林德家中講陰陽之學,我和克林德成了好友,他和他父親一樣,對陰陽卜卦的學說很感興趣。後來他來到中國,成了德國公使,我們的友情卻冇有改變。說句實話,就算我不向克林德推薦你,他們還是會扶植另一個人,在四川擴張他們的勢力。南北航運之處,德國實難擠進,強取膠州灣,已引起各國不滿,再有舉動,恐將歐洲各國間緊繃的弦拉開,引起戰火。於是,他們把目光投向了西南,投向了四川這個落後封閉的地方。”

趙千點頭,鬆開了手指,煙頭隨著江風落向江麵。

江風拂過臉頰,胡餘胡望著趙千的臉,目光越來越熾熱,“克林德本來就注意到了你,不止他,各國公使其實都在關注你,冇錯,就像你說的,慈禧活不了多久,她不在,中國必亂,各國為了自己的利益,必須要尋找代理人。而我的話,隻是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你說什麼。”趙千直起身。

“貪狼與帝星爭鋒。”胡餘胡一字一句的說。

是這樣,克林德喜歡卜卦星象之類的東西,胡餘胡說這句話,他信了。其實,這都是表麵,真正的鏈條兩端,是需求,還有代價

袁世凱不願意去四川,所以我去了,那頭老虎心高誌遠,我吃了口剩飯。胡餘胡說的冇錯,我太急了,因為兩年後,這片瘡痍的土地,將會

趙千轉過身,望著江麵。胡餘胡來到了身邊,呼吸漸漸平靜。

“你真的”趙千緩緩道,“覺得我是那個人?”

“北起亂星,天星俱落,時隔不久,或一年,或兩年,北方必定大亂。”胡餘胡輕聲道。

這次趙千冇有驚訝,因為這個胡餘胡的才華,已經不能用常理來判斷。

胡餘胡扭頭,望著那張此時看起來很寧靜的側臉,“本想指望袁世凱”

“可他卻忌憚你的才能,想殺你。他知道表現出來,你一定會看出來,對他不利,所以他不動聲色的把你留在了城東的宅子裡,想借我之手除去你。”趙千伏在了欄杆上,“你是怎麼看出危險的?”

“跟隨你,輔佐貪狼,這一切,也許是命中注定。”胡餘胡笑了,“那個夜晚,那個混亂之前的夜晚,我卜不出你的命格,你的命格,似乎不屬於這個空間。”

趙千嘴角一彎,冇有說話。

胡餘胡仰起頭,半閉著眼睛,“是一道陽光,清晨從漆黑的房間裡透出的一道陽光,我突然間明白了,你的目的,還有你想要的東西。”

趙千表情冇有變化,靜靜的,望著輪船下一波波湧起的浪花。

“在我的淚水中,有許多鮮花怒放”胡餘胡睜開了眼睛

趙千眼中輕輕一顫,不是因為胡餘胡說的德語,而是餘光看到了,胡餘胡的眼角,掛著一點淚痕,在陽光下那樣的悲傷。

“長江。”趙千起身,摟住了胡餘胡的肩膀,然後拇指抹去了那點淚痕,“我第一次,幫男人擦眼淚所以看著長江,看著我們的血脈,它在奔騰,從未停止,這就是張揚,炎黃血脈與生俱來的張揚。”

胡餘胡震顫了。

張揚,我們與生俱來的張揚,炎黃血脈沸騰如江水的張揚!

胡餘胡流淚了

哪怕那個男人為他擦去了眼淚,可還是止不住。

趙千鬆開了手,靜靜站在甲板上。

“歡迎走上不歸路。”良久,他說。

1898年7月29日。重慶府。朝天門碼頭。

幾艘英國船停在口岸,還有兩艘掛著法國國旗的貨輪。這是江港,所以並不繁華。

“山城。”趙千下了船,深深呼吸著,“空氣很好。山清水秀,妹子也漂亮。”

胡餘胡在身後笑道:“大帥,所謂少不入川,你可知道?”

“啥意思?”趙千呆了呆,立馬反應過來,“我不是不知道,我是考考你。”

胡餘胡眉間一動,笑而不語。他年不到三十,如不打扮成個邋遢道士,其實身長玉立、眉清目秀,和臉如刀削、麵部有些粗獷、古銅色皮膚的趙大帥一比,高下立分。當然,這是以那個年代的審美觀來看,如果放在現代,趙大帥屬於型男,身材好氣質佳,但絕不屬於美男型號,雖然他自己常誇自個兒是花樣美男

“稀罕。”趙大帥嘀咕了一聲,可心裡還在想少不入川是什麼意思。

胡餘胡笑了笑,“所謂少不入川,就是指四川風光好,容易讓人流連,從而忘記了胸中誌向。”

“對!”趙大帥一臉明白,“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四川還有個峨眉山,是天下道教名山。”

胡餘胡噗的笑出聲,“大帥啊,少不入川,是指四川女子水靈清秀,男人若在年少時來這個地方,便容易失去鬥誌。而且,我的大帥,峨眉山是佛教名山,不是道教。”

“你懂,你懂完了!”趙大帥冇好氣的說,“難怪袁世凱要殺你。”

“哈哈!”胡餘胡笑得更開心了。跟隨這個男人,感覺很有意思,心情很放鬆,不像跟在袁世凱身邊,常常會覺得害怕,胡餘胡越來越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好哇。”趙大帥虛起了眼睛。

胡餘胡心裡一動,每次大帥虛眼睛,就是有想法了。於是問:“大帥有何打算?”

“屁打算,先等人。”趙千拍拍手,笑得很燦爛,“少不入川,少不入川啊!好地方,好山好水好姑娘,因禍得福,因禍得福啊!”

胡餘胡呆了。

然後,他看到了更誇張的一幕

那位趙大帥,那個在京城殺人不眨眼的男人,居然叫了兩輛人力車,張嘴就是六個字:“去窯子,喝花酒。”

我的天啊,現在才中午,難道白日宣|淫也是咱們大帥的愛好?

胡餘胡在趙大帥心慌跑騷的催促下,目瞪口呆的坐上了人力車,耳中還傳來趙大帥的抱怨:“容易嗎我,在北京那麼緊張,又趕了這麼久路,你要憋死我啊?”

幾天後。在胡餘胡跟著趙大帥逛遍了重慶府的青樓窯子以後,8月3日,情報部在李奇天和張自發的帶領下,來到了重慶府。

李奇天非常清楚大帥的秉性,很快便在重慶府最好的青樓找到了趙大帥本尊。

“乾的漂亮。”這是趙大帥見到李奇天的第一句話。

“榮祿女兒長得怎麼樣?”這是趙大帥的第二句話。

李奇天說冇感覺。趙大帥撇撇嘴說瓜爾佳.幼蘭是榮祿最喜歡的女兒,以後大大有出息。胡餘胡瞪著眼睛問為什麼。趙大帥說管你屁事。胡餘胡噎住了。趙大帥笑著拍他肩膀說小夥子,以後彆和本大帥找彆扭,有文化了不起啊。情報部似已習慣了,紛紛喝酒,老鴇一會進一會出,一張老臉笑開了花,直問趙大帥還需不需要姑娘。趙大帥當時就毛了,說老子不是告訴過你,今天這兒的姑娘包了嗎,你聽不懂是不是。老鴇說大爺對不起,我這就去給您叫。趙大帥說叫來之後不要進來了,嚇人。老鴇又說是是是,點頭哈腰的。

兩天後。在眾人跟著趙大帥胡搞瞎搞了兩天後。終於上路了。

目的地是成都。四川總督府的所在地。當然,趙大帥這個多出來的巡撫府邸也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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