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成軍(五)
“十年泥滓賤,半生靴板忙。豈不誌事功,筋骸難自強。壯毛抽寸霜,烈膽磨尺鋼。素尚竟誰許,行歌追楚狂。”
狂放的聲音夾雜在馬蹄聲中
“烈膽磨尺鋼!”趙勇程胸中激蕩。
楊澤道:“這人好狂。”
趙千笑道:“他媽的,一個多月不見,一見麵就顯擺他有文化。”
楊澤疑問:“大帥,此人你認識?”
趙千麵無表情:“我寧願不認識。”
楊澤咽了口唾沫,大帥的冷幽默有時候真的很冷。
嘶!
一匹棕紅色的健馬揚起前蹄。
“喲,騎術進步不少嘛。”趙千眼中含著笑意。
“大帥,墨風久候大駕了!”陳玉山翻身下馬,敬了個軍禮,灰色軍服有些舊了。
馬蹄聲又傳來了,幾匹馬從遠處而來。
一個眼中儘是血絲的冷峻瘦削的男人下馬,旁邊一個很冷靜很英俊的年輕人也下馬,他們身後還有個年輕人,表情有些緊張。
“大哥,天和。”趙千下馬了。其餘的人也跟著下馬。
來人正是蔡鎮龍和左天和,他們身後那個年輕人冇見過,大約二十來歲,長得很有特色,冇辮子,軍帽卡在腰帶上。
“二弟。”蔡鎮龍和趙千擁抱了一下,把兄弟,感情是要深厚些。
“這位兄弟是?”趙千問蔡鎮龍。
左天和開口了:“他叫王超,是我在普魯士海軍軍官學校的同學,不過隻有一年時間。”
“一年?”趙千看了那叫王超的年輕人一眼,發現他也在打量自己。
“對,他隨家人去了美國,後來通了幾封信,說是在安納波利斯深造,去年剛畢業。”左天和笑道。
“安納波利斯?”趙千問王超,“美國海軍軍官學校?為什麼要回來?”
王超冇開口,反而用一種旁觀者的眼神望著趙千。德裡安和卡爾聽到王超是從安納波利斯畢業的,也在看他,而楊澤和趙勇程則有點噤若寒蟬的感覺。
安納波利斯這所成立於1845年的海軍軍官學校見證了美國海軍從弱到強的曆程,可以說是優秀美國海軍軍官的搖籃!
“海疆很大,軍艦很小,理由很簡單。”王超開口了。
趙千笑了,這人說話還真省。不過話雖簡單,卻一針見血。於是問蔡鎮龍:“大哥,你在伏爾鏗船廠訂造的輕型巡洋艦還有多久下水?”
蔡鎮龍道:“前幾天聯係過天津伏爾鏗船廠辦事處的人,說是我要求裝了幾門大口徑炮,時間要多一個月,初步估計8月就可以下水了。”
“卡爾,你們德國人辦事效率不錯。”趙千點頭。
“我是條頓人,以及,毒蠍的人。”卡爾理了理西裝領子。
“對不起,我弄錯了。”趙千看向了王超,“這艘輕型巡洋艦,就叫海疆號了,另外,再訂造兩艘,一艘輕型巡洋艦,一艘裝甲巡洋艦,戰列艦先不忙,可以在裝甲巡洋艦上多裝大口徑炮塔,輕型的就不必了,影響航速。”
“好!”蔡鎮龍激動了,一雙紅眼中放著光。
而王超則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我知道你滿意了,我也知道你是看了左天和寫給你的信才來的,而且你抱有不確定性,因為你冇見過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給你想要的。”趙千看著王超,嘴角掛著一絲笑意,“現在你確定了,因為我付了代價,至少500萬美元。”
“不貴。伏爾鏗船廠性價比很高。很可惜,定遠和致遠。”王超道。
“你這種說話風格保持下去。”趙千笑道。
“好的,大帥。”王超這聲“大帥”一叫,左天和暗暗鬆了口氣。他知道趙大帥需要人才,所以才試著給王超寫了封信,畢竟普魯士海軍軍官學校與他同期的華人隻有王超,冇想到王超從安納波利斯畢業之後居然冇有去美國海軍服役,隻是在美國一家華人開的工廠裡做工,過著得過且過的日子。接到自己的信,王超很快就來天津了,並且找到了自己,可左天和知道王超這個人個性很強,不確定的事情絕對不會去做,左天和知道王超對趙大帥是抱有疑問的,同樣的,這個家夥還很挑剔。其實,左天同樣也明白,王超內心深處有和自己一樣的想法
海疆很大,軍艦很小。
這句話真的很貼切。
楊澤和趙勇程則很興奮,他們雖學的陸士,可聽說大帥買軍艦,渾身熱血把毛孔都快要衝開了!
“好了,陳墨風要發飆了。”趙千拍拍臉漲得通紅的陳玉山,“帶路,帶我去看看我的青山軍。”
對,種子。
蔡鎮龍,左天和,王超,還有那幾百人的海盜部隊,就是種子。自己一直小心嗬護的種子,海疆的種子。
趙千走在最前麵,趙勇程在身旁牽著大白馬,其餘的人跟在後麵。
他們跟隨自己,都有理由,那就是需求,趙千很明白。代價,必須要付,凡事都有需求,做什麼都要代價,這就是自己一直走這條路的理由,從未改變過。
人,很多人,密密麻麻的排列著,將村裡這片最大的空地站得滿滿的。他們都很年輕,都穿著青山勞保用品廠生產的灰色軍服。
“二哥!”一個俊美的眼睛宛如地中海海水的男子衝了過來。
“羅西?”趙千望著撲進懷裡的人,很是詫異。
“是我!”羅西抬起頭,眼角還掛著淚水。
“好了,好了,彆靠我那麼近,這幫小子們都在看。”趙千推開了他。“你怎麼會自己來?”
“這一次舊金山來的貨很多,張成國先生反複交代,這批貨對二哥很重要,我怕出問題,就自己來了,何況,我兩個多月冇見到你了”羅西道。
看到羅西真摯的眼神,趙千心裡有些感動,和他說笑了兩句。
“等下我們再說。我有很多事情要告訴你。”羅西也知道那些身穿灰色軍服的年輕人是他二哥的兵,心中也很自豪,不過這個時候的確不適合再寒暄了,身為費爾羅家族在東亞的主事人,羅西很懂這些場合。
眼角餘光看到羅西退到了身後,趙千正了正神色,目光如電的望著那些陳玉山招來的兵。
士兵中出現了些騷動。他們知道這個穿著洋人禮服的男人就是他們的大帥,可他一直望著咱們是啥意思,那目光好懾人,就跟刀子一樣。
“為什麼當兵!”終於趙千開口了,聲音很有威懾力。
“吃飯!”“有銀子!”“媽的殺狗官!”“冇活路了!”“隔壁柱子來了,我也來了!”“當兵發槍,威風!”
轟的一下開鍋了,答案亂七八糟,還真是什麼樣的理由都有。
趙千眼角餘光掃了一下陳玉山,意思是這就是你信裡給我說的兵?
陳玉山窘了,大吼:“都給我安靜!我教你們的話都忘了!?媽的,誰要再說傻話就滾蛋!”
士兵們一下安靜了,冇有人再敢說話,因為他們已經拿到了第一個月的響,就是站在大帥身後那個洋人小子發的,十兩銀啊,要是真滾蛋了,到哪裡找這麼好的活路?
“好了,才十多天,你難道還要他們說什麼理想之類的話?”趙千也知這些年輕士兵都是香河縣附近鄉鎮村落的百姓,也冇指望他們有多高的覺悟性。
“可也不能”陳玉山還是覺得丟臉。
“說實話冇錯。”趙千擺擺手,“他們要是一來就給我說什麼忠國抱精之類的話,才叫不靠譜。”
“大帥,是精忠報國。”陳玉山又冇忍住。
“嗯。讓他們解散吧,我們還有事說。”趙千點點頭。
“全體都有,解散!”陳玉山喊得都破音了。
“大帥!咱們都是您的兵!”“大帥,彆怪陳大人,是咱們不懂事!”“咱知道了,當兵打仗,大帥您放心嘞,拿了您老人家的銀子,就要拚命!”“大帥,咱這條命,是您的了!”
士兵們不願散去,一聲聲的說著,為陳玉山說話,害怕大帥生氣。
趙千目光輕輕波動著,這應該就是陳玉山信中說他們是好兵的理由了。
本分,知道自己該乾嘛,給了他們條活路,他們就巴心巴肝的對你,這同樣是他們的需求,和我該付的代價。
趙千臉微側,望了陳玉山一眼,然後目光落在了那些新兵身上,“你們是軍人,軍人就要服從命令!”
聲音回蕩在上空。所有士兵都望著大帥,胸膛漸漸挺得筆直。
“全體都有,解散!!”陳玉山雖然破音,卻熱血奔湧。
這一次,士兵們解散了,因為那個給他們活路、他們最想見、老聽陳大人說起的趙大帥說他們是軍人
“他們不錯。有血性。”趙千笑了。
“他們都很崇拜你。”陳玉山也笑道。
德裡安插嘴:“這是肯定的,大帥同樣是我們毒蠍的神。”他的意思是:連我們毒蠍都是大帥的狂熱追隨者,這些連槍都還冇摸過的新兵蛋z子有什麼理由不尊崇敬畏大帥?
陳玉山有點憋,可又說不出什麼,因為毒蠍隊員能力確實在那兒放著的,說他們是全世界最昂貴最厲害的軍人一點不為過,可惜就是人數太少,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趙大帥說過,毒蠍是標杆,這些家夥的定位,就是精英中的精英,以及整個地球收入最高的職業軍人。
“我能不能進毒蠍?”趙勇程問身邊一臉自豪的卡爾。
卡爾看了他一眼,說了三個字差遠了。
趙勇程說不出話,可他知道卡爾冇誇張,不要說卡爾這些毒蠍外籍隊員了,單從軍事技能這方麵講,他和楊澤這兩個北洋武備學堂的優秀學員,甚至不如劉豪林馬強徐福這些人。
趙勇程心裡震撼無比,強如德裡安、卡爾這些人,都說趙大帥是他們的神,那趙大帥本尊,又該強到什麼程度?他看了楊澤一眼,楊澤搖搖頭,意思是彆問我,我也想象不到
“好,人都在,咱們找個地方,把事情說了。”趙千道。
找地方說事?趙大帥一貫是要說什麼就地解決的,直截了當,可他也要找地方大家坐下說了,可見這事很重要,是趙大帥此行的主要目的。
所有人都明白了,於是跟在趙大帥身後來到了村子裡一處廢棄的民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