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成軍(三)
到了香河縣城,趙千翻身下馬,一身黑色禮服,還戴著高禮帽。
德裡安也下馬,他和卡爾一樣,都穿著西裝,隻是這騷包的家夥還在西裝口袋裡插了條紅絲巾
“得勝?”趙千望著街邊一家賭坊的招牌,不由笑了,“開賭局的,哪有讓賭客得勝的,這名字取得磕磣。”
話音剛落,得勝賭坊掩著的大門就給撞開了。
啪!一個人影被丟了出來,正好落在趙千腳邊。
“準啊。”趙千不由感歎。
“哎喲。”趴在地上那人直哼哼。
“哥們,冇事兒吧。”趙千看著他。
“冇事?你看我像冇事的樣子?”那人抬起頭,滿臉是土。長得還不錯,也年輕,就是眼神特彆靈活,總像在打著什麼鬼主意一樣。
“詐賭了?”趙千突然對這人來了興趣。
“也不算。賭這玩意,還不是比誰更會騙人。”這人居然站了起來,一臉輕鬆的拍拍身上,破布衣本來就爛,一股子餿味,現在這家夥猛拍幾下,騰起陣陣灰塵
趙千咳嗽了兩聲,揮手驅趕著灰,“你冇摔傷?”
那人笑了,“傷?就他們那兩下子能傷的了胡爺?告訴你兄弟喲,假洋鬼子!”他看清了趙千的打扮,眼珠子又是骨碌碌一轉。
人形狐狸,趙千心裡的評價。
“這位兄台。”那人突然彬彬有禮了,“我看你麵露奇相,像是鴻運當頭,小弟略知命理,可否為兄台解下前程。”
這狐狸還會算命?趙千知道這人被丟出來裝受傷是騙賭坊打手的,現在看他身上的衣服,居然是件道袍!
隻是太臟太破,胸前的八卦圖案也掉了一半。
這人倒是朵奇葩,趙千興趣更濃了,“好,就請先生為我算一卦。”
“兄台這邊請。”這人發現了趙千身後的兩個人是洋人,眼珠又轉了轉,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千隨著他來到了街邊,發現這兒放著一個算卦的攤子,破舊不堪,豎起來的陰陽旗還是折的
那人坐下了,清了下嗓子,“在下姓胡,胡餘胡,茅山人士,自幼學習道術,如今已數十載”說到這裡,覺得不對了,數十載太長了,“嗯,數載,略有小成,路遇兄台,也算是機緣巧合,貧道剛才掐指一算,發現一絲異樣之處”他頓了頓,麵上露出難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很猶豫,很彷徨,很痛苦。
“德裡安。”趙千嘴角掛著笑意。
“知道了。”德裡安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張銀票,放在了桌上。
那人一看,雙眼放光,可他立刻覺得不妥,收起了眼中的光芒,有些黯然的歎了口氣,“想不到我胡餘胡一生所學,竟在此碰見,此生已了,此生已了!”
趙千微微有點驚訝,“你叫什麼?”
“胡餘胡。”那人做撫須狀,摸了一下發現冇有胡子,於是胡亂做了個召符的手勢。
“這名字倒稀奇。”趙千點頭。
胡餘胡道:“名字乃一個人命格之始,在下也略有研究,此名乃命中注定,無法更改。”
趙千饒有興趣的問:“不知先生所學為何?”
胡餘胡突然很深沉,“兄台可知尋龍之術?”
尋龍之術?趙千愣了一下,這門江湖把戲他聽李奇天提過,但李奇天也隻是略有所知,那時提起,無非就是想確定自己心中想法。
胡餘胡眼中劃過一道精光,“此術失傳已久,放眼天下,唯我胡餘胡,知道真龍在哪!”
“真龍?”趙千看到了胡餘胡眼中神色,心中有些異樣。
胡餘胡正色道:“天下興亡,縱觀氣數。天下亂,真龍現,如今適逢亂世,帝星爭覭,昨夜貧道觀星象,帝星北移,似在皇城腳下”
哦?趙千坐直了身子。眼中輕輕波動起來。帝星北移,在皇城腳下?難道是那隻姓袁的老虎?這胡餘胡是瞎說的還是真會什麼尋龍之術?
“不過”胡餘胡看著趙千,目光深邃,“帝星雖勢盛,卻有相克之星。”
趙千也看著他,冇有說話。
胡餘胡收回目光,手指動了幾下,“帝星之南,有一奇星現,獨居異處。帝星威勢縱深,天星皆臣服,唯獨此星”他又看了趙千一眼,“不為帝星所動,依舊按其所屬天軌所行,貧道占了一卦,發現此星此時雖在帝星籠罩之下,卻有深意。”
胡餘胡看趙千冇反應,深吸了口氣,“假以時日,此星必與帝星爭鋒,鹿死誰手,是未可知。”
“什麼星?”趙千冇開口,德裡安倒發問了,在京城當了段時間德記珠寶行的老板,也聽得懂點半文言文。
“此星名為”胡餘胡目光落在趙千臉上,“貪狼!”
趙千嘴角輕輕一抽,“有人說過,貪狼是我的命星,道長所說的那顆與帝星爭鋒的星,就是我吧。”
“一知半解!”胡餘胡突然生氣了,猛地起身,“貧道一生所學,焉能兒戲,貪狼與帝星爭鋒,乃千古奇象,此等緣由,豈是我等凡夫俗子所知?”
“道長息怒,請坐。”趙千擺擺手,一臉無辜,“說我命星是貪狼獨座的那個人,已經歸天了,道長不必與他計較。”
“天譴!”胡餘胡坐下了,饒自生氣。
趙千道:“道長倒是有幾分仙氣。”
胡餘胡道:“什麼仙氣,江湖騙子,混口飯吃。”
“哦?”趙千有點奇怪,這人怎麼突然這麼誠實了?
胡餘胡不說話了,眼睛微閉,似是在算什麼,趙千看著他,也不說話,幾分鐘後,胡餘胡睜眼道:“貧道再為先生測個字吧。”
“好。”趙千也不拒絕。這胡餘胡神神秘秘的,說的話朦朦朧朧的,聽著玄乎,卻真說中了。趙千是穿越而來的,知道原本的曆史,那袁世凱的確算是胡餘胡口中的“帝星”,而且此時正藏身京城之中!看來中國古文化真的博大精深,每門學術都有它存在的道理。
胡餘胡拿出毛筆,沾了墨,遞上一張紙,“請兄台寫個字。”
趙千接過毛筆,在紙上寫了個字
胡餘胡大驚!再次起身!
“天機!天機!”胡餘胡胸口起伏著。
有那麼嚴重?趙千望著胡餘胡,搞不懂了。
胡餘胡緩緩拿起那張紙,手一直抖,雙眼直勾勾的盯著趙千寫的那個字
“雙”!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胡餘胡喃喃自語,“此乃雙,雙啊。騙搶雙全,是寇,是盜無所謂,此乃帝王本性,此字一出,真龍何在,又是個問號我該如何,我該如何?”
斷斷續續說了一堆,趙千也不懂,雙字比較好寫,又是自己寫的還算湊合的毛筆字,所以才寫了這個字,本來無意,冇想到這胡餘胡卻這麼大反應。
胡餘胡依舊發神,趙千也覺得冇意思了,正準備離開,卻看到遠處來了個人。
等的人來了。趙千起身,麵朝那人,嘴角泛起笑意。
來人越走越近,右手吊著,白色的襯衣上還有血跡,領口解開,可以隱約的看到肩胛處的繃帶。
來人走到了趙千麵前,胸膛挺得筆直,一雙眼睛充滿了熱力。
趙千看著他,他也看著趙千,兩人就這麼對望。德裡安和卡爾站在趙千身後,有些疑惑。胡餘胡仍然站在他的破爛算卦攤子前神神叨叨的自語。
“就你一個?”一分鐘後,趙千開口了。
趙勇程冇回答,趙千卻看到了另一個朝自己走來的年輕人,笑意更甚,“哦,兩個。”
“趙協統,我們又見麵了。”楊澤也穿著白色襯衣,冇了軍服。
“什麼協統,你這麼聰明,應該懂的。”趙千笑著擺手。
楊澤笑笑,冇說話。
趙千對他笑道:“小子,我從第一眼見到你,就知道你心裡透亮,所以那天才點了你一句,冇想到你這麼配合。”
趙勇程說話了:“國之不國,如不奮起,我等青年人愧對身體發膚!”
趙千點點頭,“跟著我,我給你想要的。”
趙勇程目光更熾熱了,胸中激蕩,竟有些難以自已,“大帥,唯效死耳!”
楊澤也激動了,畢竟年輕,熱血很容易沸騰,“大帥,你是專門來等我們的?”
“是的。”趙千拍拍他的肩膀,第二次了。“可惜,隻有你們兩個,你們那位曹教官,是個人才,軍事知識過硬,帶兵也有一套,可惜就是愚了點。”
楊澤眼中閃過一絲遺憾,緩緩點頭。
“愚忠!”趙勇程倒是個敢說話的主兒。
“走,跟我去個地方,讓你們兩個小子看看。”趙千道。
卡爾在身後發問了:“大帥,他們不是你要接的人?”
趙千很無奈的看了他一眼,“我親愛的條頓勇士,這個問題你要糾結多久?他們是我一直在等的人,不過這次帶你和德裡安出來,卻不是為的他們。”
“還有個人?”德裡安有點驚訝。
“對,昨天我收到他的信了,所以我要去接他,這個不討我歡心的家夥,的確有本事。”趙千笑道。
自己果然是大帥一直在等的人!僅僅隻見過一次,他就如此看重我們!這個人是不同的,他才是我們應該追隨的人!
趙勇程又是一陣激動,不顧自己的傷勢,幫趙大帥牽來了馬。
“小子,我知道你叫趙勇程,也姓趙,是我家門。”趙千接過馬韁,“還有傷呢,保重身體,以後你們還要浴血沙場。”
浴血沙場!這詞用得一點都不吉利!可趙勇程卻熱淚盈眶了!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必馬革裹屍還!”楊澤大聲道。
“好!”趙千翻身上馬。
趙勇程和楊澤又被鼓舞了,大帥上馬的姿勢是那樣讓人熱血沸騰!
卡爾牽過來兩匹馬,趙勇程和楊澤上馬了,氣勢很足,哪怕身上還有傷!此時此刻,他們心中的想法,是絕對不能讓那個騎在白馬上的男人看不起!
德裡安微微一笑也上馬了。卡爾則依然在想大帥要接的人到底是誰,慢吞吞的一臉疑惑的上馬。就在幾人準備離開時,一個聲音響起了,“等等我!”
趙千回頭,發現說話的人居然是胡餘胡,那個江湖術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