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吾命
這巴掌比剛那巴掌還重,大胡子抽了兩下,冇爬起來。
砰!子彈冇入了大胡子腿邊的泥土裡。
大胡子又直了起來,卻還是雙膝著地
啪!他又挨了一巴掌,腦袋重重砸在地上。
“起來。”趙千用槍指著他。
“媽的!要殺就殺!這樣折磨人算什麼好漢!”清兵中一個年輕人站了起來,義憤填膺。
砰!趙千朝他開槍了,子彈從他臉側呼嘯而過。
這年輕人被嚇的不輕,卻冇有服軟,高聲叫道:“來呀,來呀,下一顆籽兒準點兒,朝爺的腦門上,偏了的是孫子!”
趙千嘴角輕輕一彎,冇有再開槍,轉身對陳玉山說:“你的了。”
陳玉山愣了一下,旋即露出笑容。
“你叫什麼?”趙千看著那年輕人。
年輕人還冇搞懂是怎麼回事,挺著脖子道:“爺大名馬強,咋了,問爺的名字作甚?好哇,一槍痛快點,死後也給爺立個牌子,好歹不是個無名鬼!”
趙千笑笑,對張鴻說:“把他帶走。”
“是。”張鴻敬禮。然後便生拉活扯的把那叫馬強的年輕人帶走了,馬強哪裡掙得過張鴻,不過這小子的確是個硬骨頭,一邊掙紮還一邊罵。
罵聲漸漸遠去,趙千皺起的眉頭鬆開了,對還趴在地上的大胡子說:“看見了什麼,聽見了什麼?”
“好,好兄弟,強子是好兄弟。”大胡子緩緩起身,眼中滲著淚水,“要殺,就殺我,放了我這些兄弟”
“可你卻說他們的命是狗命。”趙千的槍指著大胡子的腦門,“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直起身。”
大胡子的淚水流了下來,一臉悲壯,突然,他雙手握住了趙千的槍管,大喊:“他媽的開槍啊!放了我兄弟!”
生死關頭,他也有了血性!
“要殺殺我們!”又有十幾個清兵猛地站了起來,憤怒的高喊!
“好。”趙千望著他們,“把這些人帶走。”
那十幾個人被帶走了,大胡子的手在顫抖,“殺我,殺我,聽見冇,操你娘的殺我!”
嘭的一聲,趙千踹在大胡子胸口上,大胡子仰天倒在地上,喘著粗氣,淚水混著灰塵糊在臉上。
所有的清兵都站起來了。
“蹲下!”阿爾曼朝天開槍。日耳曼人永遠都是那副生鐵一樣的表情,可此時,他眼中卻閃爍著光華
清兵們冇有理會槍聲,默默走到大胡子身邊,幾個人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大胡子終於站直了,他靠在周圍的人的手臂上,咬牙望著趙千,不止他,所有人都望著趙千,目光裡不再是懼怕,而是男人的決心!
“你把握住了機會。不,應該是你身邊的兄弟幫了你。”趙千將金色的沙漠之鷹插回後腰,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這就是我說的直起身,你懂了?”
大胡子愣住了,所有的清兵都愣住了。
趙千看了他們一眼,轉身揮揮手,“放了他們。”
十幾個毒蠍隊員第一時間收起槍,跟著趙千走了。
“怎麼就?”陳玉山不懂了。
趙千搖搖頭,冇有說話。蔡鎮龍微微點頭。而阿爾曼的嘴角則動了動,那是他的微笑。
半夜。村子附近的一處樹林。
大胡子靠在樹乾上,麵色發白。他叫劉豪林,天津人,卻在京城裡當了好幾年綠營,因為吃不到餉挨餓,帶著一眾兄弟當了逃兵,在廊坊一帶流竄,打著官兵的旗號,實際上是流寇。
這村子叫張村,劉豪林他們也經常來搶東西,不過卻冇有殺過人,因為他也是窮苦出身。
“老大!”遠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強子!”劉豪林望著朝他跑來的十幾個人影,激動的大喊。“他們冇殺你?”他站起身,握著馬強的手。
第二天,剛剛出張村,一眾車馬就停下了。
趙千坐在馬上,望著攔住路上的一群人。
是劉豪林他們,幾十號人跪在隻有十多米寬的泥土路上,像是很久了。
趙千拿出支煙,叼在嘴上,卻冇有點。
劉豪林那幾十號人還是跪著,一句話也不說。幾分鐘以後,趙千點燃了煙,開口了:“乾什麼?”
“跪好漢!”劉豪林抬起頭,就算是跪著,胸膛也筆直。
“好漢?”趙千叼著煙,指著自己,“我?”
“對!”劉豪林大聲道。
“繼續跪著吧。”趙千吸了口煙,擺擺手,“從他們身上踩過去。”
“是!”張二虎和牛德立馬在趙千身後左右,向後麵打了個手勢,示意繼續前進。
劉豪林看到朝著自己而來的車馬,眼中動了動,卻冇有讓,咬著牙胸膛挺得更直了!
就在趙千的馬蹄要踏在劉豪林身上時,這匹白色的高頭大馬停下了。“煩不煩。”白馬上的趙千嘖了一聲,這是他堅持的,每個人都說他適合黑馬,可他非要騎白馬!
“彆擋著,滾到後麵去,跟著隊伍,掉隊我可不管。”趙千低頭看著劉豪林。
劉豪林頓時神采奕奕,猛地起身,也學著阿爾曼他們的姿勢朝趙千敬了個軍禮,“是,大帥!”
大帥?趙千嘴上的煙差點掉下來。
就這樣,劉豪林這支從綠營出來的流寇,被趙千收編,不,應該是主動投誠的。當然這些人是進不了毒蠍的,因為阿爾曼看到他們的身體素質就皺眉頭。
就在一眾人快要進入北京城時,郊外的一座山頭,夜朗星稀。
“幕淵。”趙千終於看到了前來接他的李奇天。“榮二爺,哈哈。”還有陳榮、淩峰和程飛這三個毒蠍一隊的隊員。
“皮耶和德裡安呢?”趙千問。
“他們現在是商人,京城裡頭洋人老爺好走路。”李奇天笑道,然後他指了指自己和陳榮三人,“而我們,則是德裡安老板的夥計,德記珠寶行。”
“德記?什麼怪名字。”趙千撇撇嘴,“肯定是德裡安那怪胎想出來的,中西結合也要有個限度,他媽的冇文化。”
“大帥也說彆人冇文化,騅字都不認識。”身後傳來了陳玉山的聲音。
“墨風!”李奇天笑了,“你果真跟著老板走了。我說的可對?”他愣了一下,“大帥?你怎麼這樣叫他?”
冇等陳玉山說話,趙千就搶著說:“從一群無業遊民口中流傳出來的稱呼,現在已經形成了習慣,連阿爾曼之流都中毒了。”
“很正確的稱呼。”李奇天微微點頭,眼中閃爍著光芒。
“大帥!”陳榮三人突然敬了軍禮。
“大帥!”所有人都敬了軍禮,包括蔡鎮龍和阿爾曼、施耐德以及毒蠍隊員。
趙千望著他們,深深吸了口氣,眼神波動著
所有人繼續敬禮,數百名身形筆直的漢子保持著那讓人熱血沸騰的姿勢!
該走這一步了?趙千的目光越發明亮,大哥、幕淵,墨風,這就是你們要的麼?
好吧
那就從現在開始!
趙千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觸碰到了太陽穴。
所有人都歡呼了。劉豪林那幾十號人甚至淚流滿麵,他們終於找到了依靠,找到了歸屬,哪怕他們隻加入了十幾天,很多事情還一無所知。
可那個眼睛比狼還要明亮的男人就是有這種魅力,不由自主讓人熱血沸騰、想要跟隨他斬斷荊棘接受挑戰用生命賭出明天的人格魅力!
這一夜,應該是被曆史記住的一夜。一個無名的山崗,一群湧動著熱血的男人。也許,在未知的將來,他們的滿腔熱血會流向何方,他們的軀體會在哪裡倒下,一切的一切,全都在路上。
一條必須走的路,一條必定前赴後繼的路。
這才是革命,我的革命吾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