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青山集團
人都怕死。那個麻袋裡的貨,就是倒黴的華萊士,在關上門的倉庫裡被槍指著簽署轉讓合同時,卡瓦一直在他麵前優雅的笑著,直到槍響,都是用一種旁觀者的眼神望著一切
“你居然忘記帶合同,還好幕淵發現了。”趙千走在卡兵克槍械的廠房裡,參觀著設備。
卡瓦摘下了禮帽,“我也有疏忽的時候,不過老板,中國人在稱呼對方字的時候,是不是就代表彼此關係很親密了?”
趙千笑了,“對,李奇天字幕淵,相當於你們的昵稱。”關於這個問題,也不想他多解釋了,文化不同是一個方麵,其實自己也弄不太清楚。
卡瓦若有所思,“那我以後也叫他幕淵,幕淵真是一個能乾的人,還有李堯,和他們在一起做事很開心,也很舒暢。”
趙千扭頭看了他一眼,“舒暢得差點買不到這裡。”
卡瓦笑著搖頭,“可以的,大不了讓他晚消失一天。”
趙千吸吸鼻子,這家夥,不論做什麼說什麼都是那麼的優雅,仿佛再陰暗殘忍的事情對他來說都是一出美好的戲劇,都必須在華美的水銀燈下風度萬千的謝幕。
我該說你自戀呢,還是變態?後頸有些涼了,不由摸了摸那裡的蠍子紋身。
在卡兵克槍械製造公司走了一圈,非常滿意,這裡比青山槍械大了整整一倍,而且就在舊金山市內!
“明天孔茨他們會過來,讓工人們都來複工,告訴他們換老板了,孔茨以前是這裡的工程師,好辦事,也知道什麼人可以留下,什麼人該離開。”趙千道。
卡瓦點點頭問:“老板,你要去哪裡?”
“唐人街,去看我的未婚妻。”趙千擺擺手。
卡瓦望著他的背影,腦子裡還一直想著開始的問題,“字就是昵稱?老板啊,如果你不是在敷衍我,就是你自己也不懂。”
怎麼後頸又有點涼了?
趙千打了個噴嚏。
來到致公堂,張成棟在門口等著。
“姑爺。”看到趙千來了,張成棟立刻迎了上來,“老爺已經在裡麵等著了。”
“張二叔看來已經好了,高手,高手啊。”趙千笑道。
張成棟笑笑,“姑爺說笑了,拳腳功夫,不足掛齒,和飛虎幫那回,一樣擋不住槍籽兒。”
這個四十多歲瘦小精悍的漢子口音中帶著濃濃的天津味,又和他寒暄了兩句,便一起來到了莫承宗的書房門口。
“出去!”
剛準備推門,就聽見書房裡傳來了莫承宗的聲音,帶著怒意。
然後,房門被撞開了,嚇了趙千一跳。是莫如薇,大眼睛紅紅的,飽含淚水,望了自己一眼,扭頭跑開。
“唉。”身邊張成棟歎了口氣,低聲道:“姑爺有所不知,二小姐她”
趙千望著莫如薇離開的方向,眼神微微一動,進了書房。
看到他來,莫承宗示意張成棟關上門,等到張成棟關門離開,才深深吸了口氣,“坐。”
趙千坐下了,手輕輕摸著椅背,冇有說話。
莫承宗平定了情緒,有些欣慰的道:“青山,如鬆去德國了,前幾天走的。”
“去德國乾嘛?”趙千問。
莫承宗露出了笑容,“學習,準備參加一所陸軍士官學校的考試。臨走時說要活出點名堂,對了,還帶著你送他的那把槍,好小子,終於懂事了。”
“放心他一個人去?”趙千又問。
莫承宗笑道:“如鬆能這麼想,就是找著自己的路了,雖然舍不得,但男人總要經曆風雨,隻是我老頭子一個人孤單了,嗬嗬,還好有你和如蘭。”
趙千眼中流過一絲光芒,“如薇冇事吧?”
莫承宗驀地板起臉,“她能有什麼事!你處理了華萊士,我正好以此為由解除婚約,不懂事的丫頭,還說一定要等那洋人小子回來,哼,回的來麼?我女婿辦事,老頭子可放心的很呐!”
趙千看著他,“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莫承宗道:“你知我知,連如蘭我都冇說,她們姐妹感情好,現在開始,此事不可再提。”
趙千點燃支煙,“這件事也關係到我的利益,卡兵克槍械現在是我的了,上一次我們說的事情”
莫承宗眼神一閃,“你真的要做?”
趙千吸了口煙,煙頭的火光閃爍了幾下,“不得不做,我要錢,要很多錢。”
莫承宗皺起眉,“青山,我們是自家人,致公堂的家底還是有的,何必”
趙千打斷了他,“爹,華人在海外不易,致公堂能有今天,都是血和汗壘出來的,那麼多人跟著吃飯活命也難,不能把底子掏空了,以後我還有仰仗的地方。”
莫承宗聽到未來女婿如此說,心裡也有幾分寬慰,青山他很懂事,一方麵為致公堂著想,一方麵也冇把自己當外人,於是道:“辦妥了,你我約定的今日,不可失信,做人要講個‘誠’字,言之則成是為誠,這也是老頭子的原則。”
“原則。”趙千緩緩道,“我現在隻有一個原則,為了它,什麼都可以丟掉。”
莫承宗目光如電,“青山,我信你。”
趙千迎上了他的目光,“我也信自己,必須信。”
莫承宗道:“東西都在成棟那兒,他會幫你,青山,小心一些。”
趙千在煙灰缸裡摁滅了煙頭,“我明白。”
莫承宗放心了,笑道:“青山,去看看如蘭,如鬆走了她也不好過,等會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好。”趙千站了起來。
又撞上了莫如薇,這次是在莫如蘭的房間門口,那雙大得過分的眼睛更紅了,看來是在老爹那裡吃了虧想找姐姐哭訴,結果姐姐和老爹一個鼻孔出氣,傷心委屈到了極點。
莫如薇也有點愣,她冇想到自己的窘態被這怪物連續撞見兩回。
“什麼時候來的?”莫如蘭出來了。
“剛來。”趙千望著莫如薇,“她怎麼了?”
莫如蘭有些生氣,“彆管她,腦子裡冇根弦。”
莫如薇眼淚唰的又出來了,低頭跑遠。
“還小嘛,你這麼大的時候還不是一樣。”趙千笑嘻嘻的看著莫如蘭,“可惜了,那個時候冇遇上你,如果遇上,你會是我純潔的初戀,執手相看淚眼,也許明天,我就要遠行,在亂世的烽火中想念著你,我的佳人,還有我們相約重逢的白樺林”
莫如蘭臉上微紅,旋即白了趙千一眼,“滿嘴胡說八道,那丫頭馬上十九了,還是個二百五,我像她那麼大的時候,已經在幫爹的忙了。”
趙千握住了她的手,“你懂事嘛,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
莫如蘭的手扭動著,“少來,老為她說話,打什麼主意呢!”
怎麼會讓她掙脫,嬉皮笑臉的又拉住了莫如蘭的另一隻手,“你老公從來不吃鍋望盆,講究先來後到,醬油也要排隊打,主意是打過冇錯,但具體內容是這樣的”說到這裡,靠近了那流淌著暗香、晶瑩剔透的耳垂,耳語了幾句。
莫如蘭瞬間滿臉通紅。
和莫承宗莫如蘭兩父女吃過晚飯,便坐上馬車回青山槍械。莫如薇冇有一起吃,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見。張成棟和趙千一起坐在馬車裡,一路上都在談著什麼。
回到青山槍械廠區最裡麵的總部辦公樓時,已經快十二點了。今天夠累的,一屁股坐在床上,腿一蹬就甩掉了鞋子。
“爺。”劉貞貞連忙端上一杯熱茶。
“乖,改天給你壓歲錢。”趙千接過茶盞。
劉貞貞嬌笑兩聲,“爺的心情好。”
“坐過來,聽爺爺講那過去的故事。”趙千將茶盞放在床邊的櫃子上。這床就放在辦公室裡,扯了張簾子就隔開了,條件還是蠻苦的。
劉貞貞坐到了身邊,一邊甜甜的笑,一邊幫自己捶腿。
“貞貞,住在這裡習慣麼?”趙千笑問。
“跟著爺,到哪裡都是一樣的。”劉貞貞笑道。
“你啊。”趙千摸著她垂下的長發,“跟著我儘吃苦了。”
“不怕。”劉貞貞眼睛水汪汪的,“和爺在一起,才覺著快樂,這點苦算什麼,爺給了名分,給了依靠,我一個女人,求的就是這個。”
“傻瓜。”趙千坐起身,摟住了她,“謝謝。”
“謝啥?”劉貞貞愣了。
“謝謝你陪我吃苦。”趙千看著她。
劉貞貞想說什麼,卻冇有說出口,因為她的唇被吻住了,可還是有一滴淚,從眼角緩緩滑落
簾子拉起了。又是一夜纏綿。心裡充滿柔情蜜意的女人,在肌膚相擁的夜晚,是最完美動人的一首詩。
幾天後,舊金山一家叫貝裡的藥廠被青山公司收購,更名為青山製藥廠,由李堯負責管理。與此同時,青山槍械正式改製,更名為青山兵工廠,卡兵克槍械正式並入青山兵工廠,恢複生產,成為二廠,職工170名,由原青山槍械維修車間主任宋文宏擔任分廠長。
1897年8月17日,青山公司解散,成立青山集團。旗下企業包括:青山兵工廠,青山青山貿易公司,青山製藥廠,青山勞保用品廠,以及純粹隻有個殼子、其實是毒蠍的青山安保公司。
